午歌:畅销书作家,曾出版小说集《晚安,我亲爱的人》《晚安,我亲爱的孤独》,长篇小说《—生有你》,作品被翻译成多国文字,畅销百万余册。因其文笔元气淋漓,三分搞笑、三分毒舌、一分无厘头,最终却归结于满满的感动,被誉为“文学界的周星驰”。
外在特征可夸张
苏轼的妹妹叫苏小妹,传说也是位文坛奇才。有一次,苏轼和苏小妹相互作诗调侃对方的样貌。苏轼写道:
“未出庭前三五步,额头先到画堂前。
几回拭脸深难到,流却汪汪两道泉。”
人还未出厅堂,额头已经伸到画堂前,无疑凸显了苏小妹的大脑门:擦拭了几次眼泪,却都无法触及,只能任由眼泪汪汪,这是暗讽苏小妹眼窝深陷。
苏小妹也不示弱,仔细看了看东坡先生的圆盘大脸,挥毫写下:
“天平地阔路三千,遥望双眉云汉间。
去年一滴相思泪,到今未到耳腮边。”
苏小妹笔锋凌厉,紧紧抓住了苏东坡额头广阔,大脸颀长的特点:双眉间隔着云汉,去年落下一滴泪,今年还没流到腮边——短短四句诗,对这张“幅员辽阔”的四方大脸勾描深刻,境界全出,让人忍俊不禁。
苏东坡和苏小妹的诗文熟练地采用了夸张手法:这种修辞手法紧扣事物特征,运用大胆的想象力,对特征着意夸大或缩小,以实现艺术上的渲染和凸显。运用夸张修辞很像画漫画,都需要创作者具备卓越的观察能力,能够精准地抓住事物特色,继而应用夸大或缩小的笔法,着力突出。例如:你画梁天,就一定要画俩大头针似的小眼睛,画成龙就要画出飞来峰似的大鼻子,要是画本山大叔,一定要紧紧抓住他那张弯弯的“鞋拔子”脸。
“他生就一副多毛的臉庞,植被多于空地,浓密的胡髭使人难以看清他的内心世界。长髯覆盖了两颊,遮住了嘴唇,遮住了皱似树皮的黝黑脸膛,一根根迎风飘动,颇有长者风度。宽约一指的眉毛像纠缠不清的树根,朝上倒竖。一绺绺灰白的鬈发像泡沫一样堆在额头上。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你都能见到热带森林般茂密的须发。像米开朗琪罗画的摩西一样,托尔斯泰给人留下的难忘形象,来源于他那天父般的犹如卷起的滔滔白浪的大胡子。”
——茨威格《列夫·托尔斯泰》
这段精彩的人物外貌描写出自奥地利小说家茨威格之手。茨威格紧紧抓住托尔斯泰须发茂盛这一特点,不遗余力地深描细刻,并以比喻+夸张的手法做结,升华主题,“他那天父般犹如卷起的滔滔白浪的大胡子”一句极富画面感,仿若托翁拖曳着他那白浪滔天的长胡子和滚滚奔涌的旷世才情,跃然纸上,扑面来袭。
性格特征也可夸张
运用夸张修辞着力刻画、凸显的事物特征并不一定是具体的,有时候也可以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比如:
“即使在最晴朗的日子,别里科夫也总是:头上戴一顶帽子,脸上戴一副黑眼镜子,两耳堵着棉花团子,脚下穿着长筒雨鞋子。就连他的笔也有笔罩子,小刀也有刀鞘子。别里科夫的卧室小得像一只箱子,床上永远挂着帐子,睡觉总是蒙着被子,屋里还生着火炉子。别里科夫就是这样把自己从头到脚,完完全全装在一个个套子里,好隔绝人世,不受外界的影响,按照自己固有习惯生活,这就是别里科夫生活的套子。”
——契诃夫《套中人》
这段话作者并不是针对别列科夫身上的某一具体体貌特征进行夸张演绎,而是对他“身处套中”这一独特的生活习惯进行了多角度、多方位的描写,用裹粽子的手法,层层收紧,将活生生的别列科夫的生活牢牢地勒紧于套中,令人印象深刻,又充满讽刺意味。
“别人乐意怎么赌,他就怎么赌。只要能和人家成赌,他就心满意足!他老是一心一意找机会。不管一桩什么事情,只要有人提起,那家伙就要和人家打赌……要是有人斗狗,他也要赌;要是有人斗猫,他也要赌;有人斗鸡……嘿,哪怕两只鸟落在栅栏上,他也要和你赌哪一只先起飞,哪怕看见一只金龟子往什么地方走,他也要和你赌一赌它走多大功夫才能到达它要去的地方。要是你答应跟他赌,他就是跟着那只金龟子走到墨西哥去,也要弄清楚它究竟要去哪里,在路上走了多久。”
——屠格涅夫《加拉维拉县著名的跳蛙》
不难看出,屠格涅夫运用了一大串的夸张手法紧紧抓住主人公“好赌”的特点,横向扩展,通过对这一特点的不断放大将人物嗜赌成性的特点写得活灵活现,妙趣横生。
诗仙李白就特别善于运用增强式的夸张修辞,他的诗歌想象力峻拔豪壮,多是对特征意象进行夸大处理,比如:
“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
——李白《北风行》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李白《望庐山瀑布》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李白《蜀道难》
减缩式的夸张,常常故意把事物的数量、特征、作用、程度等往小、慢、矮、轻、短、弱等方面夸大描写,以渲染氛围,凸显对比效果。例如:
“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
张祜《宫词》
“破却千家作一池,不栽桃李种蔷薇。”
——贾岛《题兴化寺园林》
还有一种快进式的夸张修辞,以夸张的手法凸快慢、大小、强弱皆可夸张
夸张手法常常是在一个维度上对事物特征向极端位置进行延展,写强则愈强,写小则愈小,写快则愈快,像是运用了一种信号增强器的神秘武器,将事物特征无限增强,为读者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显人物的超速反应,进而彰显其内心的迫切感。
“贼兵一退,张生等待着好事的到来。莺莺满心喜欢,红娘也逗趣逗乐。老夫人安排下酒宴,派红娘去请张生。张生喜不自禁,‘请字儿不曾出声,‘去字儿连忙答应。”
——王实甫《西厢记》
夸张修辞,是一种颇有喜感的修辞手法,仿佛天然带有信号增强器的功能,它既是对写作者洞察力和想象力的考量,同时也为读者留下了无限遐想的空间。学好了它,你笔下的“夸夸其谈”,一定令他人印象深刻,唇角轻扬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