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玉瑶
在那之后，我仍然每天下田干活，也看到过多次夕阳，但没有一次像那天那样美。
1
中考后我休息了三天，之后便跟着妈妈去田里干活。
田里的活多少有些累，我又是个女孩，自然没干多少就直不起腰来了。看着我逞强的樣子，妈妈满脸歉意，她说：“对不起啊，宝贝。妈妈没喊到做工的人，但过了这个时节再种，就不能有好收成了。在这个当口，希望你能理解妈妈。”
这些我都知道，如果没有好收成，我和妹妹的学费就没有着落。我也没抱怨什么，只是默默地低着身子将沟挖通，好让水流进田里来。
就这样弓着身子用瓢舀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实在支撑不了了，肚子也饿得咕咕叫时，妈妈才将工具藏到草堆里，带我回家做饭吃。
在路上她问我：
“要吃什么菜呢？妈妈给你煮面吃好吗？”最近我食欲不振，她为了让我多吃一点，费尽了心思。
天空的颜色很绚丽，蓝得像海。我突然记起谁说过，天是倒过来的海呢。
2
吃完午饭后，我们又要急急忙忙地跑去田里。妈妈说，怕丢了工具。可我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虽然说我们这里不是什么“大道之行也”的地方，却也没有连工具都要偷的人。何况，只是两只瓢、两把扫把和一打秧盘。种田的人家，这种东西都应该有的。
但我们还是快速地跑到了田里，直到看见草堆里藏着的工具，妈妈的心才落了地。
我们又继续干活。为了干得轻松，我和妈妈边干活边聊天。大半下午的时光就在我们的谈笑声和搅泥土声中过去了。
快到傍晚的时候，我实在没有力气了，又晕晕乎乎的。妈妈便让我去田埂坐着喝口水休息一会儿。我倒了杯水猛灌下去，顿时清醒不少。一抬头，就看到小学生们骑着自行车从路的这边飞驰到那边，我想起我念小学的时候，也是写完作业后就这样到处晃悠，很自由。
看了看天，太阳渐渐西沉，留下余光一片。
3
我坐在田埂上看着天边散落的光，红通通地照在妈妈的脸上，那些光，像调皮的孩子撒欢似的笑。妈妈也笑了笑，感叹着夕阳的美丽。
在马上就要完工的时候，妈妈的手被秧盘边缘的锋利处割伤了。我在田埂上赤着脚跑去找绳子。妈妈将绳子缠在手上，缠得紧紧的。
我跳下田，帮妈妈挖开剩下的沟。手里的瓢很重，我早就没有力气拿它去舀泥了，便直接用双手抠下泥巴，捧开。大概是觉得不能让我一个人做事，而她却休息，妈妈又下到田里，拿起瓢用左手慢慢地掏空沟里的泥土。
我一抬头就看到满天的晚霞，红黄交织，在妈妈身上融化开来。
妈妈爬上田埂，倒了杯水咕噜咕噜地灌到胃里。泥和血混在了一起，黏在妈妈的手上。
4
那是我第一次那么仔细地看夕阳，天边泛着鲜艳的红光，带着黄晕陷入淡蓝色的天空。三色交织着，久看不腻，美不胜收。
在那之后，我仍然每天下田干活，也看到过很多次夕阳，但没有一次像那天那样美。不知怎地，我很怀念，也不知道怀念的是夕阳，还是那种强大的责任感。
编辑/胡雅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