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 618 年,唐国公李渊于长安称帝建唐。辉煌的唐朝和唐诗就此拉开序幕。不过,序幕就是序幕,那时星空虽浩荡,星辰却寥落,后人很难记住李世民、上官仪、虞世南这些名字。 直到公元 676 年,一个年轻人无意溺水——他的名字如惊雷闪电,迅速划破这道厚重幕布。
王勃这年冬天,一篇《滕王阁序》刷爆了整个长安城,据说,这是一个叫王勃的人写的。这爆文甚至惊动了唐高宗——当唐高宗读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一句,拍案笑道:“王勃人在何处?让他入宫来见朕,立刻!马上!” 左右面面相觑,答道:“王勃已落水而亡。”
王勃是个神童。 他六岁就能写文章。九岁读颜师古注的《汉书》,觉得不对, 写了《指瑕》十卷指正其错。十六岁登幽素科及第,成为朝廷最年轻的命官。天才与时运,把王勃推上了“初唐四杰” 头把交椅的位置——一千多年过去了,“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仍是人们送别的金句。
【送杜少府之任蜀州】 王勃
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
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若一生顺遂,王勃会不会成为比李白还神奇的存在?可惜!他马上就因为《斗鸡赋》和私杀官奴连跌几个跟斗,不但赔上了终身的仕途,甚至连累父亲被贬到偏远的交趾做县令。 公元 676 年,心怀愧疚的王勃到交趾探望父亲,途中惊悸溺水。 一代少年天才,如一颗夺目的流星划过初唐的夜空,令人叹息。
这一年他大约二十七岁。
喜欢组队的古人,只组一队“初唐四杰”是不够玩的。 于是,“文章四友”出现了。
这“文章四友”,是崔融、李峤、苏味道、杜审言四人。就像“初唐四杰”有领队王勃,“文章四友”也有带队大哥杜审言, 他有个儿子叫杜闲,杜闲的儿子叫杜甫。
杜审言但杜审言最大的成就,并非因为他是诗圣的老祖宗,而是——他是唐五律的奠基人之一。 当然,杜审言自己不这么看。他曾经说:“比文章,屈原、宋玉写不过我;比书法,王羲之得跟我学。” 他自负如此,因此当公元 689 年左右,当他到江阴县这个小地方任职时,一肚子的不高兴。
【和晋陵陆丞早春游望】 杜审言
独有宦游人,偏惊物候新。
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
淑气催黄鸟,晴光转绿蘋。
忽闻歌古调,归思欲沾巾。
这首满腹牢骚的诗,就是那时候写的。 此诗被明朝的胡应麟盛赞为“初唐五律第一”——当然不 是因为他发牢骚,而是因为杜审言在发牢骚的时候,还不忘韵脚分明、平仄和谐、对仗工整——这些烂熟的近体诗规则,初唐并没有。 所以这首诗,可以说是五律的模范,杜老师起了一个很好的示范作用。
公元 721 年,二十岁的王维就试吏部拔得头筹。他是唐朝诗人里最年轻的状元。也是开元年间声名最盛的诗人。
王维坊间纷纷传说,那一年的状元,本来应该是张九龄的弟弟张九皋。唐郑还根据这些传言,写成唐传奇《郁轮袍》一文。
谁让王维本身就是个传奇呢!
他出身好,颜值高,“妙龄洁白,风姿郁美”;十九岁中举, 二十一岁中状元;待兄弟有如手足,待妻子一往情深,待同僚真诚宽厚。对了,他还多才多艺,诗、书、画、乐俱可称为“大家”者,当时仅王维一人而已。
唐诗那么多,琴曲那么多,能够流传下来,经久不衰的,也就只有《阳关三叠》而已。
【送元二使安西】 王维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一唱三叹,何等倾动人心哪! 后世的人们诉说相思,张口就来他的“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看到花落,总会想起“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出去旅行,也一直记挂着“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而更耐人寻味的是,这个佛系诗人,很早就看透一切,放下一切。他的看透与放下,是许多人至今无法达到的人性高度。 公元 724 年,状元王维已经历了官场的起伏,“谪仙人”李白却刚刚意气风发地从蜀地出发,准备漫游全天下并做出一番大事业来。
李白从此这位“天上谪仙人”再没有停止过匆忙的脚步。 一路走,一路写,一路结识各路人士,一路千金散尽还复来。 终其一生,他都在漫游的路上,从 24 岁出蜀,到 62 岁卧病。这样的超级暴走,任性到汪洋自恣啊! 自然,他也留下了气势恢宏的数以百计的名篇。
【将进酒】 李白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 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 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他留下的诗篇编为《李翰林集》,共有诗文七百七十六篇, 当然这不足他身前所作十分之一。这样魅力无限的李白,赢得了后人近乎盲目的崇拜,也并非不能理解。 他得意时写的诗,好好好!他失意时写的诗,好好好!他任性时写的诗,好好好!…… 唐诗,因为李太白的存在,被推上了文学史的巅峰。我们很难想象,像李白这样能横着走的大才子,居然也倾慕过别人。
就在李白出蜀的前一年,有一个十九岁的少年中了进士。
崔颢这个少年,好饮酒、好赌博、好美色。 他的不羁放纵和李白多么相似,而他的才气,居然让李白 也低头称臣。 他叫崔颢。 据元人辛文房所编撰《唐才子传》里记载,李白登黄鹤楼时见了崔颢题诗,自愧不如,说:“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
【黄鹤楼】 崔颢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我们似乎会有这样的映象,当李白看到这诗的时候,崔颢一定已经白发苍苍,而李白正值年少青春。 其实崔颢比李白还要小三岁呢。 李白是他的铁粉。严羽也是。 严羽直接在《沧浪诗话》里盛赞: “唐人七言律诗,当以崔颢《黄鹤楼》为第一。”
文章摘自《风雅三千年》 任淡如 著
图片来源自摄图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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