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负如来不负卿
午休起来,往窗外一看,竟是漫天飞雪,春雪哦,二零二一年的第一场雪,我要在雪中漫步。我开始挑选衣服,是啊,怎么能随便走出家门,辜负这一片银装素裹呢?刚好我买的世阿弥的《风姿花传》到了,捧这样一本书,踏这样一场雪,定是要怀着欣喜而郑重的心情出门的。
小时候在内蒙,冬天特别的漫长,满眼望去,到处是雪白的世界。我们的棉袄是分薄厚的,冬天刚到的时候,穿的是薄棉袄,没多久就换成厚棉袄,外面还要再穿一件厚厚的过了膝盖的叫棉猴的大衣,袜子也要换成白色毛线织的,毛线袜子刚穿上时有点扎脚,慢慢就习惯了。那个时候去上学,几乎一个冬天都是我在前面走,弟弟拽着我的衣服在后面滑。有时候我们也一起打着滑溜刺儿到学校,但我总担心弟弟摔倒,因此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我拉着他滑,所以每到冬天的时候,我便分外渴望有一个哥哥或者姐姐,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幸福地拽着他们的衣服痛痛快快地滑向学校了。
春天下雪总是难得,记得九七年的二月二就下了一场大雪,足有三四寸厚呢。那年恺儿四岁半,我们娘儿俩兴奋地在雪地里打滚儿,打雪仗,玩了整整一上午。恺儿戴着一顶猴子造型的帽子,我把他抱在怀里,好像抱着一个毛绒绒的猴子玩具。一年后得儿出生,恺儿有了弟弟,在我怀抱的时候越来越少了。和我当初亲弟弟一样,用母亲的话说,一指头也没厾(戳的意思)过弟弟。虽然恺儿顽皮至极,兄弟俩难免有争执,但恺儿对弟弟一直呵护有加,也是一指头也没厾过弟弟。回想小哥俩成长的趣事,总要忍俊不禁,而血浓于水手足情深,又总是让我不胜感慨。如今恺儿远渡重洋已近六年,我们最近的一次见面也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下雪的时候,无论是冬天还是春天,总是不太冷的。我在内蒙长大,冬天刺骨的寒风让我至今记忆犹新。晚上睡觉的时候,除了拉上家里的窗帘,父亲还要在我们家的窗户外面顶上一层厚厚的破毛毡之类的东西,早上起来,母亲就开始刮家里窗户上的冰霜。尽管如此,中午太阳照进家的时候,窗户上厚厚的冰霜化成的水,仍让母亲手忙脚乱,若不及时清理,雪水会流满一炕。虽说冬天寒冷萧索,但一年四季我还是最爱冬天,且爱极了下雪。长这么大我只有一次憎恨下雪,那是父亲去世那年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我想到父亲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下,忍不住泪流满面,我一路狂奔回家,祈祷上天不要再下雪了,我的父亲他会受冻的。他小的时候缺衣少食,受尽了苦难,我不想他再受什么罪了,虽然我没能让他长寿,但我希望他在另一个世界安好如意。丈夫一开始还试图安慰我,但我悲号不已,他最后也只能紧紧抱住我,和我一起黯然泪下。
捧着书,一个人慢慢在雪地里走着,出门的时候,还想了一下,要不要打把伞,或者戴个帽子,但转念打消,我想要雪花扑面的感觉。雪越下越大,不知不觉,落满了我的衣巾和头发。雪地里有小孩子在团雪球,我也驻足在长廊里,拆掉书的包装,怕雪打湿了书,我不敢翻开书页,只在雪地里抚摸着还有一层塑料膜的书。我原本是不知道世阿弥和他的《风姿花传》的,通过百度才了解到世阿弥是日本中世纪能剧的剧作家、表演艺术家、作曲家和戏剧理论家。只因看见世阿弥《风姿花传》的一句话:将这朵花,从我心传至你心,便决定买了此书。天真的人容易爱吧,我肯定是那个无论怎样修行,都无法做到清心寡欲的人。
手捧《风姿花传》,我在雪中漫步,脚下的雪咯吱咯吱地响着,枝头有雀儿不停鸣叫,几个孩童在雪中嬉闹,可我有一种万籁俱静的感觉。也许,这就是雪的奇妙作用,也是我喜欢下雪的缘由,雪翩跹而落,让这世间纤尘不染,它净化了人的心灵,让我暂时忘却了这尘世的喧嚣和纷扰。
雪总是要化的,尤其是春天的雪,我的刘海已经被雪水打湿,雪水流了我一脸,可我还是忍不住想在这雪地里漫步。小公园的这条路我走过很多遍了,今天,我一个人默默地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里除了雪水,还有了泪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该回家做饭了。我静静地站在楼前,看小区的灯一盏又一盏亮了起来,天地苍茫寂然,又仿佛浑然一色,只有雪花簌簌而下。不知道是雪的洁白映衬得这灯光更温暖了,还是柔和的灯光让这一片白雪的世界变得更加静谧和安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