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回答起来很心痛!菊花这个词,现在在某些语境里几乎成了一个敏感词。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初中的语文老师在课堂上讲授这句诗时,现在也会战战兢兢,生怕底下某个顽劣的学生,会忽然拿这个词来制造粗俗。
从陶渊明的爱物,到一种恶俗的比喻,这朵可怜的花儿到底发生了什么?早在战国时代,菊花就已成为文人的宠儿。
大诗人屈原在其《离骚》中这样写道:朝饮木兰之坠露,夕餐秋菊之落英。
在屈子的笔下,菊花就是一种高贵与美丽的象征。
屈原以降,文人开始了长达两千多年的“颂菊”竞赛。
骚人墨客竞相赞叹之,歌咏之,无所不用其极。
特别经过东晋大诗人陶潜那支诗笔的滋养后,菊花开出了一种中国文人的精神:高洁,素雅,孤傲,柔婉。
《红楼梦》中林黛玉的那句诗说得好:“一从陶令评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然而,耗费了两千多年的时间与无数词客的笔墨才塑造起来的美丽高贵,在今天轰然坍塌。
在我们这个时代,菊花成为了一种恶毒的比喻,一种黄色笑话的常用道具。
曾经的“花中君子”,曾经的隐逸象征,在网络上那毫无底线的调侃中彻底凋谢。
菊花为何从神坛摔落?很多人说,不是菊花不好看了,而是时代变了,人心变了。
可是,有哪一个时代不变化?人心又岂能恒久?到底是不能拿高贵的事物开刷?还是让每一个人拥有庸俗的权利(庸俗也应该是一种权利吧)?我这里没有答案。
可是我知道,从今往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句诗,再也没有当初的神韵了。
不知陶公泉下有知,会有何感想。
呜呼,亵渎一种经典与崇高,只需轻轻地按下鼠标,这样的时代有些可怕。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李易安的这句诗应该还是安全的。
所以,在此我给广大的语文老师一个建议:遇到有“菊花”两字的诗句,就将其读成黄花吧。
但是假如运气不好,碰见杜牧的“商女不知亡国恨”,就掉头赶紧跑吧。
美国学者鲁思·本尼迪克特有一本传世巨著《菊与刀》。
此书认为日本民族的性格中兼具菊花的柔婉与刀锋的冷酷。
那么,拥有两千余年的“爱菊”历史的中国人呢?我可不希望是菊花的优雅与蛆虫的恶俗。
哎,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菊花被毁了,下一朵会是什么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