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荫榆被鲁迅骂冤不冤?80年后,杨绛帮腔无效,徐志摩日记偷骂显事实文人的刀笔,也就几毛钱的东西,可所谓“一字之褒荣于华衮,一字之贬严于斧钺”,是很可怕的。
鲁迅自己说,“文人摇笔,能使人上天入地”,他与杨荫榆的恩怨也正是如此。
传为杨荫榆照片1924年的春夏,他们这两人的短暂相遇,于鲁迅是“冤家路窄”:他一个人“骂”遍了整个民国,至此无非多加一人;对于杨荫榆而言,则可称“祸兮福依”:没有鲁迅,她的名字“杨荫榆”三字,或许早就被人忘得干干净净,哪可能闹得妇孺皆知,全中国中学生都知道有她这么一号主;但也正是因为鲁迅这位文坛大佬,写文章捎带了她几句,令她百年骂名至今难以洗刷。
尽管,她本身也是后来另一位文坛大家杨绛的亲姑姑,后来也是由于痛斥日本人才死于非命的。
现在一般说法,二人结下深仇大恨,起因是杨荫榆当女师大校长期间,因为压制学生搞“恶婆婆”那一套,在校老师鲁迅等闻声拍案而起,公开明确表态支持学生“驱杨”,才导致的死结。
实际上,从现有材料看,其实从杨荫榆掌校第一天开始,鲁迅心底就有意见,只是引发不发罢了。
所以,1924年的女师大风潮时间,鲁迅是出于公义,但坦白讲也有私怨在。
现苏州庙堂巷22号,杨荫榆故居这私怨的源头来自女师大原校长许寿裳被“夺权”。
我们知道,“国立女子师范大学”1924年成立,由原先的国立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女高师)“升级”而来。
1923年,身为民国教育部高级公务员的鲁迅,本在北大、北师大等校兼职得好好地,之所以会接受女高师这偏远小学校的邀请任教,最主要的原因在于,聘请他的女师大校长,就是他一生中最铁的哥们许寿裳。
许寿裳是赤手空拳到此主政的,兄弟等好友也有义务帮忙。
可问题在于,好事多磨好景也不长:几个月后的1924年2月,当时臭名昭著的政客彭允彝,百般钻营下当上了教育总长,加上有人从中挤兑,许寿裳遂愤而辞职。
那时的鲁迅,正跟二弟周作人闹翻不久,举债买的砖塔胡同房子,是他一生中经济最紧张的时段,自然没办法跟着拂袖而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友被逼走而爱莫能助。
而这位暗中挑唆、阴损使招,进而取代许寿裳校长职务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杨荫榆。
1909年日本东京,鲁迅与许寿裳等所以,鲁迅在给友人书信中,才会暗示说,有人用不光彩的手段谋取了女师大校长一职。
可以想见,即便没有学生起而驱杨,鲁迅们也都会明里暗里抵制。
更何况,那时正好40岁的杨荫榆,本平平无奇一教师,竟然破天荒地当上了大学校长,春风得志之日,对待学生确实不得人心。
于是,这两个同样执拗性子的江浙人,因为学生们的闹事,各自走上前台短兵交接。
神仙掐架,瓜众欢腾,站队网友至今都吵个不停。
文字骂战,当然是没人可以赢得了鲁迅的。
从章士钊到林语堂到施蛰存,哪位不是一等一的文章高手,可敢接仗者,无不丢盔弃甲落荒而逃屁滚尿流。
女师大旧址更何况,杨荫榆学的是西方教育理论,写文章是不行的,留下的几篇文字都是陈词滥调的“八股”,不说和一字褒贬都如雷霆万斤的鲁迅比拼了,连侄女杨绛的功力都达不到百分之一,如何招架?原本光鲜无比的“民国首位女大学校长”杨荫榆,从此声名狼藉。
鲁迅对杨荫榆的打击,绝对是具有摧毁性质的,使她从此身败名裂,与“反动”一词有了洗脱不净的干系,即便是日后因痛骂日寇而捐躯,也长期得不到舆论同情。
这起事件后,她不仅背上了“专制魔君”、“教育界蟊贼”、“女性压迫者”骂名,直接影响也至少有二:1,不久之后,就被迫辞掉了女师大校长职务,羞愤出京,跑回苏州赋闲;2,她堂堂一个留日本科生、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教育硕士,竟长期找不到工作。
待业4年后,她好不容易托关系“降尊纡贵”在苏州女子师范学校教点公共外语,学生们也公然鄙视她、抵制她。
杨荫榆晚年任教之地那时的《苏州日报》文艺副刊编辑,是鲁迅的学生,听闻此消息后还特意组织人写文章,想把她彻底驱除出中国教育界。
“女汉子”杨荫榆,余生在苏州,过得也是狼狈不堪,整日如履薄冰。
直到2000年前后,已过去80来年了,其侄女杨绛写文章,虽然意在“洗冤”,可也得写的影影绰绰小心翼翼,不敢明目张胆“翻案”。
对于近100年前的这桩冲突,如今的人们,回过头看,对杨荫榆是有很多同情的,认为她的初衷并无啥大错,只是处理方式欠妥:当时的女师大,女学生受到国破家亡的刺激,也喜欢到街上参与示威。
杨荫榆作为一校之长,反对女学生们过度分心,一再强调校风校纪,阻扰她们课间到外面去,当劝阻无效时甚至动用了军警制止,还要开除国文系三位带头女生(其中有许广平),从而使得对抗骤然升级,独开招怨之门。
3年后的鲁迅与许广平.鲁迅对杨的多数恶感,其实来自许广平的讲述这就是女师大风潮的前因后果。
从现在看,她与鲁迅的冲突,其实主要就是治校理念与管制方式的理解差异,是以当时的教育界也有很多人支持她。
从现在看,若要公平论定是非,这两位在历史走道狭路相逢的冤家,似乎都得“各打五十大板”:杨荫榆动用军警,治校不当,将女学生当媳妇一样管,被骂理所当然;鲁迅爱护学生是打抱不平,可一味地偏袒闹事学生,而且人身攻击人家“寡妇”等等,这刀笔抡下来太狠,明显也是偏激了。
更何况,这里面也有私人情感左右:他最好的朋友校长职务被抢,热恋中的女友要被开除,罪魁祸首都因杨荫榆。
杨绛至于说,现在很多人好搞翻案文章,拼命为杨荫榆叫屈,甚至把她形象重塑得无比高大上,以此贬低、踩踏鲁迅,其实大可不必。
至少,从现有材料看,杨荫榆在执掌女师大期间,确实很多做法都是不堪的,弄得学生们天怒人怨要驱逐不是无端获咎。
她这个人,似因常年独居,言行上确实不免乖戾。
女大学生们背地里嘲为“恶婆婆”,刻薄有因。
比如,在这些年渐为人知的《徐志摩日记》里,可知早在1919年8月18日,徐志摩眼里的杨荫榆,予人观感就很差,温和如徐公子都忍不住骂她“放毒”,到处给人“洗脑”云云,可谓深恶痛绝。
杨绛日后写《回忆我的姑母杨荫榆》,把杨荫榆说得如何如何爱护学生,亲亲不相隐之下,这种“洗白”是很乏力的。
早先在日记偷骂杨荫榆,事发时帮着说话的徐志摩至于说,后来传言,杨荫榆为保护苏州女学生,勇敢跟日寇叫板,被枪杀于苏州桥下云云,现在看知情者近年披露的证据,显然也系误传。
她死于日寇没问题,但动机只是为讨要回自家被“借走”的家具而已。
她是“女汉子”,可说不上是“烈士”。
即便是,也是一码归一码。
不能说她是大义凛然的义士了,就可以反推她当年什么言行都是对的。
只是说,适当地“缓颊”,是迟到但正当的:杨荫榆尝得到了她应有的苦果,终身臭名远扬;而鲁迅先生无意中的过火情绪,世人则缺乏省思。
各位看官,我要真诚求教:再伟大的人物,也不是口含天宪,事事句句都属真理不是?
杨荫榆(前排中)与同事合影鲁迅在其《纪念刘和珍君》一文中,猛烈抨击了刘和珍、许广平就读的北京女师大校长杨荫榆,杨荫榆是鲁迅笔下的“寡妇”和“广有羽翼的校长”,一个镇压学生运动的学阀,一个北洋军阀的帮凶,面目狰狞,令人厌恶。
其实真实的杨荫榆与鲁迅笔下的这个形象有所不同,她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女性大学校长,一生从事教育事业,抗战期间因保护女性姐妹不受日寇蹂躏,在苏州惨遭日本兵枪杀。
关于杨荫榆的身世及后来的情况,目前留下来的资料不多,比较全面的只有杨荫榆侄女杨绛撰写的《回忆我的姑母》一文。
1979年冬,中国社科院近代史研究所为调查同盟会等革命团体的情况,致信杨绛要她写一写她的父亲杨荫杭的简历及传记资料,同时还提出了另一个要求:“令姑母杨荫榆先生也是人们熟知的人物,我们也想了解她的生平。
荫榆先生在日寇陷苏州时骂敌遇害,但许多研究者只知道她在女师大事件中的作为,而不了解她晚节彪炳,这点是需要纠正的。
如果您有意写补塘先生(杨荫杭字补塘)的传记,可一并写入其中。
” 与那个时代的大部分女性命运相同,杨荫榆遵父母之命与同乡蒋家少爷订了婚,当时只求门当户对,并不知对方的底细———婚后才发现新姑爷竟然是个傻子。
对于这段往事,杨绛在文章说: 据我父亲的形容,那位姑爷老嘻着嘴,露出一颗颗紫红的牙肉,嘴角流着哈拉子。
……我不知道三姑母在蒋家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听说她把那位傻爷的脸皮都抓破了,想必是为自卫。
据我大姐转述我母亲的话,她回了娘家就不肯到夫家去,从此就和夫家断绝了。
已成自由身的杨荫榆先后到苏州和上海的女中读书,毕业后获江苏官费留学资格,进入东京女子高等师范学习。
1914年,杨荫榆到北京担任国立女子高等师范学校学监兼讲习科主任。
当时杨绛正在女高师附小读一年级,她说高师的学生经常带她去大学部打秋千,还领她去演戏,让她扮演戏里的花神。
大姐姐们把杨绛的小牛角辫盘在头顶上,插了满头的花,衣服上也贴满了金花。
后来杨绛才明白,学生们之所以如此,原来是看姑母的面子,因为那时杨荫榆在学校里威信很高,同学们都非常喜欢她。
1918年,教育部选派教授赴欧美留学,杨荫榆应选赴美,进哥伦比亚大学攻读教育学专业。
对于三姑母赴美时的情景,杨绛记忆犹新:“那天我跟着大姐到火车站,看见三姑母有好些学生送行。
其中有我的老师。
一位老师和几个我不认识的大学生哭得抽抽噎噎,使我很惊奇。
三姑母站在火车尽头一个小阳台似的地方,也只顾拭泪。
火车叫了两声,慢慢开走。
三姑母频频挥手,频频拭泪。
月台上除了大哭的几人,很多人也在擦眼泪。
” 到美国后,杨荫榆受到杜威等学术大师的指导,深受他们熏染,1922年获哥伦比亚大学教育学硕士学位。
后来她回苏州探望兄长杨荫杭时,常后悔自己没能读得博士回来,哥哥笑着劝她说:“别‘博士’了,头发都白了,越读越不合时宜了。
”从这个细节上可以看出,杨荫榆是个好强的人。
1924年2月,杨荫榆接替许寿裳出任女高师校长。
同年,女高师更名为“国立女子师范大学”,杨荫榆由此成为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位女性大学校长。
杨荫榆担任女师大校长期间发生了赫赫有名的“女师大风潮”,她也由此遭到鲁迅等人的猛烈抨击。
鲁迅在《寡妇主义》中辛辣地讽刺说:“用了她多年练就的眼光观察一切,见了一封信,疑心是情书了;闻一声笑,以为是怀春了;只要男人来访,就是情夫;为什么上公园呢?总该是赴密约。
”其实鲁迅的这些话,都是不确定的推测,与杨荫榆所涉无多,显然是有失公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