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乾隆帝看到多尔衮的一句话,总是感动到落泪。
这样的人会谋反?谁能相信。
“太宗恩育予躬,所以特异于诸子弟者,盖深信诸子之成立,惟予能成立之。
”多尔衮死后,关于他的资料被删改的也不少,有些是实在删不下去。
多尔衮是在乾隆帝洗白风中得以平反的,这股风吹了很多年,符合乾隆特立独行的性格特点,虽然多尔衮擅作威福确有论罪之处,但是做为满清入关最大功臣,皇族子孙翻看这段历史的时候却发现该功臣死都不得安生,实在也说不过去,满清入主中原,多尔衮居功至伟,这一点又无论如何都没法忽略,况且多尔衮被论罪的时候确有遭各派系打击报复之嫌,言过其实之处,前几任拍死一片,我仁以治国,捧起一群,这功绩也是没谁了。
顺治为什么最痛恨多尔衮,我们可不讲什么孝庄秘史,这点忽略掉。
从皇权讲起,豪格和福临都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做皇帝,就以豪格的基本面来说,表面上具有很大优势,但生生的把自己玩坏了,他想让别人再三推举自己登基,就客气了几句而已,可惜在政治角逐趋于白热化的情况下,谁会跟你客气,一下就落了口实,被多尔衮一举“拿下”,事后才知道找两黄旗开骂,其实两黄旗好不容易被整旗抬上来,如何甘心再降下去,这是他们“死忠”的由来,至于是豪格还是福临登基,对他们来说都一样,反正不直接易旗就行了,这个豪格的头脑,我们就不说了。
而顺治看到的不仅仅是因为多尔衮自己才能上台,还有一点就是多尔衮在皇太极死后,曾经妄图夺取皇位。
无人可用的时候知道把豪格放到四川卖命,基本平定以后不但无功反而有罪,直接圈禁致死。
所谓的圈禁其实就是害死,豪格很快就死在了大牢中,这是弑兄之仇。
“政由葛氏祭则寡人”阿斗的苦楚,顺治同病相怜,自己堂堂一个皇帝,竟然被多尔衮架空这么多年,早些年连玉玺长啥样子都没看清就被多尔衮拿走了,什么事情都是多尔衮擅作主张,自己根本没有实权,说是擅权,仅仅两个字,其实那么多年来顺治所受的委屈可不是这区区两个字就能概括的,其中还包含着无力抗争的屈辱和忿恨,最可气的是由皇叔父摄政王变成了皇父摄政王,平白多了个爹。
顺治对多尔衮的恨,不下于万历忌恨张居正,清算是必然,缺的就是苏克萨哈这号人的反水。
其实龙袍、圈地驻兵、意图谋反等等这些事,乾隆帝都明白,从政几十年了,还有什么看不透呢,龙袍的问题和多尔衮府邸一样,属于僭越,和造反没关系,入关前多尔衮要皇位很难,但是入关后如果他想要皇位,有大把的机会。
诸多罪状是急于上位的苏克萨哈整理而来,因分赃不均而忌恨多尔衮的一干官员,顺便也落井下石泄愤,破鼓万人捶,有事没事捅两刀,朝堂上的意见早已压制不住了,说是多尔衮任人唯亲,其实就是他任用汉臣,挤掉了很多满贵嫡系的位子,在他们看来职位是满贵的专属资源,分给汉人就是吃里扒外。
乾隆帝大概的意思是,多尔衮忒可怜,子嗣全无,坟冢在东直门外,因为年月已久,长满了杂草,颇令人哀怜,想他当年摄政的时候,确实有擅权的行为,没有很好的恪守臣子本分,身死之后,他原来的属下率先发难,定了大罪诸条。
但是念在入主中原的时候,可以说是睿亲王率众入关的,京城的肃清工作,各地的反抗势力,他所作功劳最大,至今余荫尚在。
让内务府派人去坟头瞅瞅,种些松树啊楸树啊什么的,亲支王公也都可以去祭拜,不以为罪,借此来表达我乾隆深切缅怀他为大清做出的贡献。
开国(入主)之功,多尔衮的功劳最大,因为太过专权所以遭人忌恨,刚刚死掉,苏克萨哈就构陷他借此上位,无非是怕旗主之位另寻他人,邀功上位。
当时的顺治帝,他还只是个孩子,所以初期才没有让他亲政,多尔衮如果有不臣之心,全国兵权在握,吴三桂这类叛臣也只知有多尔衮,别人谁他也不在乎,想弄死谁还不是妥妥的,活着的时候不篡位,死了以后就一件黄龙衮就成了罪证,有这种道理么?他稍欠智商的亲哥阿济格,犯了错,一样被撸到郡王,这么秉公办事,到底有没有反叛之心呢。
乾隆帝评价多尔衮是忠心可鉴,懂君臣大义,说他谋反查无实据,如果后期收集的证据足以证实,且又是圣祖的裁断,我是不敢翻案的。
从史料中,乾隆只看到了功绩,没有发现丝毫谋反的证据又涉及满清最大的功臣,怎么能不翻案呢。
多尔衮真的不拿顺治帝当回事么?多尔衮曾经召集诸王,贝勒,贝子,王公大臣,派人给他们传话:你们这些人,就知道谄媚、巴结我,从未看到你们如此崇敬尊重皇帝!我岂能容你们如此无理!想当初皇太极死掉的时候,我的老哥老弟都请我当皇帝,我对他们说,再这样坚请,我就自己抹脖子,誓死不从!所以小福临才当上了皇帝,继承大统。
在那种情况下,让我当皇帝,我都不当,你们只知道谄媚我,竟然不尊敬皇帝,我怎么能容忍你们这些人,从今以后,为皇帝尽忠的,我珍惜重用他,不忠于皇帝,不敬爱皇帝的,就是再努力讨好巴结我,我也绝不会宽恕。
多尔衮的资料被删除的也非常多,只不过很多功绩都无法抹除才留存至今,比如入主中原最大的功臣就是多尔衮,这点就没法删,非要安别人身上谁有脸接呢,平反风中,多尔衮属于那种稍稍特殊一点的人物,乾隆帝自述是每次看到实录都会落泪,他们这些承平皇帝靠的都是祖先的打拼,多尔衮付出这么多,又根本没有谋逆证据和可能,平反在情理之中。
乾隆四十三年,皇帝下旨为顺治朝追罪的睿亲王多尔衮平反昭雪。
诏曰:睿亲王多尔衮扫荡贼氛,肃清宫禁。
分遣诸王,追歼流寇,抚定疆陲。
创制规模,皆所经画。
寻奉世祖车驾入都,成一统之业,厥功最著。
殁后为苏克萨哈所构,首告诬以谋逆。
其时世祖尚在冲龄,未尝亲政,经诸王定罪除封。
朕念王果萌异志,兵权在握,何事不可为?乃不于彼时因利乘便,直至身后始以敛服僭用龙衮,证为觊觎,有是理乎?......朕每览实录至此,未尝不为之堕泪。
则王之立心行事,实为笃忠荩,感厚恩,明君臣大义。
乃由宵小奸谋,构成冤狱,岂可不为之昭雪?宜复还睿亲王封号,追谥曰忠,配享太庙。
依亲王园寝制,修其茔墓,令太常寺春秋致祭。
其爵世袭罔替。
此时是公元1778年,距离多尔衮去世已经过去了128年。
有清一代,关于多尔衮的身后事终于由乾隆盖棺定论。
对于一个被“谋逆”追罪的人来说,最后给定“忠”的谥号,颇有几分戏剧化。
多尔衮死后不到两个月即被清算,落了个身败名裂。
顺治十二年,皇帝下诏求言,吏科副理事官彭长庚、一等精奇尼哈番许尔安上疏历数多尔衮的功劳,请求能为他平反冤案,恢复爵位,被济尔哈朗等人驳回,两人也被流放宁古塔。
此后一百多年,再无人敢提及多尔衮。
乾隆三十八年,弘历就曾下诏:认为睿亲王多尔衮虽然定罪除封,但念及定鼎之功,不忍坟茔荒芜,由内务府进行休憩,并令近枝王公按时祭扫。
也许从这个时候起,乾隆就已经有了平反的想法。
作为皇帝,乾隆必然能看到最为详尽、真实的档案,对于多尔衮谋反与否,自然有自己的判断。
他认为当时的多尔衮“兵权在握,何事不可为”,要想当皇帝实在是轻而易举。
多尔衮当时的清算如何造成,无非是他身死之后,朝廷中关于权力的分配来了一次重新洗牌。
“批倒”多尔衮,就势在必行。
更何况,当时满清入关不过七年,民族之间的矛盾仍然极为尖锐,大大小小的反清复明起义此起彼伏,亟须把多尔衮这个重量级的人物推出来当替罪羊。
而到了乾隆朝,爱新觉罗家已经坐稳了江山。
作为满清入关后的第四位皇帝,乾隆堪称是中国历史上最幸福的皇帝,在二十五岁风华正茂的年纪登上皇位,继位没有任何悬念与质疑。
完全不需要顾虑为这样一个关键人物平反会不会影响自己的合法性。
他的观点是:朕若不言,后世子孙无敢言者。
于是在乾隆四十三年,弘历不仅为多尔衮平反,同时也恢复了豫亲王多铎、礼亲王代善、郑亲王济尔哈朗、肃亲王豪格、克勤郡王岳讬原有的爵位,并配享太庙,连在雍正年间获罪的允禩、允禟也恢复了名誉。
也许他没有料到满清后来的历史走向,但这句话说对了。
从嘉庆开始,清朝陷入内忧外患的境地,自顾不暇,若没有他来厘清前朝旧案,后世的皇帝们哪里还有精力来顾及这些旧事。
道光九年,旻宁巡视盛京拜谒祖陵,追念睿亲王多尔衮领兵入关的功勋,赏赐当时袭爵的睿亲王淳颖的儿子禧恩三眼花翎。
嘉庆薨逝后,禧恩在宗室中首先站队,支持道光继位。
旻宁此举,也是对禧恩投桃报李吧。
清朝诸帝中,当数乾隆对多尔衮的评价最高,他自称看实录堕泪,想必是看到了内廷中最隐秘的档案,而这些,才是最真实的记录。
乾隆为多尔衮平反昭雪后,令多尔博仍旧为多尔衮后嗣,以其五世孙淳颖袭睿亲王爵位。
淳颖的嫡福晋富察氏是一等忠勇公、领班军机大臣傅恒的女儿。
傅恒是乾隆前期到中期最为炙手可热的大臣,他的另一个女儿嫁给了乾隆十一子成亲王永瑆。
乾隆固然好大喜功,但对这些竞争皇位的失败者,终究没有像他的父亲那样刻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