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小很小的时候,额头右上角的一条浅浅的刀疤,是解放军枪上的刺刀尖给划的。
一九四六年,山东掖县(现在叫莱州)沙河乡珍珠村,我娘23岁,生的我,那一年是农历丙戌年,属小狗的,请注意这里有个"丙"字,先不表。
前线的国民党兵溃败退下来了,沙河一带残兵很多,老百姓吓坏了,年轻媳妇们提心吊胆,湾头那边(离珍珠村三里地)有小媳妇让国民党兵给糟塌了。
我娘年轻啊,我姥娘把灶洞灰抹我娘脸上,往我娘怀里塞了两个烀地瓜,抱着我,跑出村子往地里的地瓜窰里藏,家家都挖的窑,都在村外的地里。
国民党兵一股一股逃到珍珠村周围了,后边追过来的是解放军,哪个部队的,老百姓上哪知道。
兵荒马乱的,家家吓得要死,村子里年轻人都逃了。
我娘抱着我,躲进自家的地爪窰,里面一人多深,往两边还有横着的洞,上头有盖,盖上还有玉米秸杆盖一层。
村里村外枪声不断,人声不断,我娘吓的发抖,娘说我那时可老实了,光喘气不出声,娘的怀抱真温暖哪!一袋烟功夫,枪声停了,地里有了人走道的声,地瓜窰的盖子周开了,玉米秸子四下散落,有人喊。
娘抱着我往起一站,一把刺刀扎过来,刀尖划到我的额角上,血顺着脸蛋儿往脖子淌,娘的衣裳领子全是血,娘说我哭的岔气儿了。
拿刺刀的是解放军战士,一看是老乡,脸上黑灰,以为是个老大娘呢,一看淌血,赶忙放下枪,这功夫又过来一位战士,把我娘拉了上来,赶快往村里跑,找人给我拾掇伤口,一个劲地道欠,娘说,他们说话一句也听不懂。
解放军驻扎在村里不走了,休整待命,老百姓家里也有军队的人出出进进。
不多日子我额上的伤口长好了,一个排的解放军战士住在村公所的大房子里,村公所边上就是我姥娘的家。
这些战士和老百姓相处的挺好,姥娘家院子里总有战士帮着干活,我被战士们抱着亲热,一天天在战士群里"混",那时候就是没有照像的,没能留下一张像片!他们是四川兵。
一个个长得很白,个子不高,很年轻。
热热闹闹住了一个半月,部队开拔了,我在战士们的肩膀头上都有点长大了点,大兵走了,两下里都有点依依不舍,战士们挨个抱我。
他们走了,永远见不着了,我娘我二姨(在房家村)我姥娘,商量着给我起个乳名,叫丙川。
我丙戌年出生,战士们是四川兵,念想着他们,就叫"丙川"了,我十七、八岁上师范了,娘还叫我丙川。
那些四川解放军战士,早已到另一个世界了吧发个截图吧,珍珠村的样子跟这个截图差不多。
我小时候有三件事,虽然都算不上大事,却印象特别深刻,终身难忘。
七岁那年,和村里一个大我两岁的小姐姐一起去割羊草,记不得当时是为什么两人吵架了。
我打不过她,吃了亏,心里不服气,就趁她蹲下来割草时,顺手捡了块砖对着她的头敲了一下。
结果把头皮敲破了,鲜血直流,吓死我了,拔腿就跑到我外婆家去了。
后来我母亲赔给她家几十个鸡蛋,算把此事摆平了。
九岁那年,生产队长不知为何凶了我,他是个单身汉,不好说话,平时经常凶村里的小孩。
为了报复他,一次趁他不注意,我抓了一只青蛙放到他的尿壶里。
那时候农村还没通电,晚上用煤油灯(也称洋灯)照明,光线很暗。
结果晚上他小便时,青蛙因受惊突然从尿壶里跳了出来蹿到他的脚上,把他吓了一跳。
十二岁那年,一天中午吃过午饭后,和往常一样背了书包去上学。
路上遇到几个同学,几个人一合计,就到河滩草地上玩起了扑克牌,没去学校。
结果玩得正开心时,给外出办事的一位老师碰上了,老师把此事通报给我们的家长,回家后都挨了一顿揍。
几十年过去了,这些事深深地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