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塞棉花 或者 听音乐 或者 在你姥姥睡觉前 入睡!
形容打呼噜声音大的经典句子有哪些?有哪些故事会让你心痛不已?我老家里,一直没人清楚麻老邪的真实姓名是什么,“麻老邪”到底只是一个绰号而已,所以听上去有些古怪,古怪的称呼给他的一生笼罩上一层更加看不透的迷雾。
村民们只知道他曾被人骗去当过土匪,后来挖过煤,他生于何处,家里有无亲人一概不知。
好奇的村民起初比较关心他姓甚名谁,几经探寻无果,干脆不理,其实谁又真的在乎呢?就叫“麻老邪”更好——唬人、霸气。
麻老邪并非满脸麻子,只有散落的几粒,但很容易叫人记住。
麻脸上没有呈现出一般老年人所特有的慈祥。
脸上镶着一道疤痕,一直延伸到右眼下方。
老头喜欢喝酒,酒醉后经常发酒疯。
他那带疤痕的麻脸与杀猪般的嚎叫声混杂在一起,轻松地制造出一种恐怖悲壮的氛围。
杨冲的婆媳们在婴孩捣蛋的时候,只要说“再不听话,把你抱去白送给麻老邪。
”婴孩们的嬉闹戛然而止,瞬间演变成尖叫——被深度恐吓后的尖叫。
麻老邪西去十几年后,“小四锅”捉笔写他时仿佛又看见他那鹰隼般的眼睛,他老是那样的瞪着人。
麻老邪空闲在家时手上端着一只盛着烧酒的土碗,出门时总是背着一杆火药枪。
你见过他一次,就再不会忘记他。
他的晚年都在沉默中度过,善恶是非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化。
但他这个人却永远清晰的站立在你面前。
这老头,他整个相貌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
几下子便深深的刻在你记忆的屏幕上。
“小四锅”当然也是绰号,直到现在他也不是很清楚当时活着的爷爷为什么要给自己取这么一个憋屈的小名。
爷爷是个文化人,在小四锅能够记起事的时候,总见爷爷每天都用家里的竹凳充当桌子练习毛笔字。
爷爷到底写些什么,小四锅不明白,确切地说他是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作为文化人的爷爷为什么要给小孙子取这么个经常叫小伙伴们取笑的小名呢?而不是与英雄电视剧中人物一样优雅而别致的名字。
据说是“为了好养”。
可是他找不出“小四锅”与“好养”“不好养”存在什么联系。
成年后小四锅也未做仔细推敲,大约是那种以为“贱名者长生”的心理使然。
小四锅一直都记得爷爷是心疼小孙子的,整个家族里的孙男孙女们就他最小,所以爷爷特别关照,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就想到他。
设若小四锅被其他哥哥姐姐欺负了,爷爷会在他们的耳朵眼儿里吐上一大滩口水——叫你们不长记性,以后胆敢再欺负小孙子。
现在,爷爷走了,隔壁的麻老邪也走了,小四锅是成年人了。
他要把他从麻老邪那里看到的和听到的故事都在这里说一说。
母亲说爷爷当年都快师范毕业了,由于兄弟间急着闹分家,爷爷只有半途而废,重新返回田地里。
爷爷不算真正的文化人,但怎么也是“半个秀才”。
母亲希望小四锅能继承爷爷的文化基因,变成一个会“写字”的人。
怀揣着母亲的寄托,小四锅努力搜寻童年的记忆。
小时候,他看不懂爷爷在皱巴巴的草纸上写过些什么,倒是对隔壁麻老邪家的那个门洞好奇万分。
也许在小四锅出生以前,麻老邪家的门洞就已经存在了。
门洞的年龄固然比小四锅还大,以至小四锅认为大门上本该有这样的一个黑洞。
他问爷爷“我们家的大门咋没洞呢?”门洞,顾名思义,就是以前农村大多人家大门上的一个小装置,它的存在可以方便主人家的家畜进出房屋。
在主人外出干活的时候,急着下蛋的母鸡、觅食的懒猫、鬼鬼祟祟的土狗、浑身烂泥的瘦猪……都可以通过这个装置自由进出。
日积月累,门洞越来越大,越来越不规则,看上去极其碍眼。
小四锅猫着腰,几次想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却每次都望而止步,它就像一个大怪物张着的准备吞噬小孩的嘴,叫他一身冷汗。
麻宅门洞。
它成了杨冲村民窥见麻老邪生命轨迹的窗口。
不管什么时节,一个黑乎乎的窟窿,大家往里可以看到很多奇闻异事,很多人性。
只要你也与小四锅一样,在那里无休无止地坚持。
麻老邪就像他的名字那般唬人。
在小孩子的脑海里,他的名字和沦落到本村要饭的“叫花子”一样叫人毛骨悚然。
小四锅对叫花子的恐惧是根深蒂固的,起源于一次妈妈在灶房里做饭,吩咐小四锅去屋外拾干柴,顺便可以得到一个妈妈亲手捏的“沽巴团”(饭团)做为奖赏。
万万没想到何时门口站着一个要饭的叫花子,推开门,小四锅几乎要和他撞个满怀。
见他耷拉着腰,满脸污垢,衣着褴褛,手上拿一个带缺口的烂碗,小四锅随即吓得魂飞魄散,但却不知如何逃跑,双腿哆嗦不听使唤……恐怖的画面很长时间出现在他的噩梦里。
杨冲的孩子们就是这样把麻老邪和叫花子划成一类,仿佛他们会把小孩子们嘎吱嘎吱的嚼碎了吃掉似的。
由于是邻居,还因为年龄的增长,小四锅对麻老邪的恐惧没有其他孩子强烈。
终于在一个下午,他透过门洞,张望里面的景物。
尽管他还是心里发毛,无法顺畅呼吸。
“——啊!——”麻老邪发出一记响亮而冗长的声音,快结束时再往上提,让这个“啊”听起来颇有几分惊悚,又好像他对自己的一生触发了某种沉重的顿悟。
从楼上传下来的古怪叫声,小四锅仿佛触电一般,瞬间从地上蹿起,魂飞魄散。
顿足定神后,确定是麻老邪的梦魇,他在睡觉的时候经常发出这种突长突短的怪叫。
小四锅反倒像是被磁铁吸住一样,继续汗流浃背地往黑洞里张望。
幽暗的堂屋间,火塘里即将熄灭的柴火无精打采地冒着几缕灰烟,三脚架上支着一口被烟熏得漆黑的老式开口锅。
土墙上挂着一只火药枪,墙角东倒西歪地陈列着好多酒坛,烧酒味里掺杂着农药的气味——味道不应该是“张望”来的,但当时异常紧张的小四锅,不能很好地对自己的器官功能进行准确分工。
喝酒后的麻老邪浑身是使不完的劲儿 他经常脱X留有门洞的大门前做“俯卧撑”,大概他想以此证明自己至今还是一条硬梆梆的好汉。
麻老邪做的“俯卧撑”和其他人不一样,其实别的村民喝了酒后根本不做“俯卧撑”。
麻老邪特别邀请六岁多的小四锅坐在其肩上,这样更能表现出老当益壮,独当一面。
小四锅心有余悸,但又十分向往,两眼探寻爷爷,爷爷点头同意。
小四锅半推半就地坐到了麻老邪的肩上,一上一下,颠颠簸簸,好不快活。
就这样,小四锅变成了麻老邪的朋友。
麻老邪无儿无女,毫无疑问,小四锅成了麻老邪的唯一的朋友。
小四锅在门洞里看见很多酒坛,麻老邪嗜酒如命。
麻老邪种麦子,也种玉米,但最终还是为了用它们换取烧酒。
每逢酒贩在杨冲吆喝的时候,麻老邪便坐立不安。
提着他那落满尘灰的酒坛,扛着一袋玉米去换酒。
嗜酒如命,这种表述证据确凿。
麻老邪每天早上起床空腹就一碗(四公两)烧酒下肚,昏昏沉沉上山割一筐牛草。
中午饭有菜有酒,两碗(八公两)。
晚饭再两碗(八公两)。
情绪高涨的时候,以酒代水,喝酒解渴。
日复一日,细心的读者可以计算一番,麻老邪一年到底能喝下多少烧酒?能喝的人不在少数,但能效仿麻老邪喝酒的就很少见了。
接下来小四锅就给大家讲讲他是怎样喝酒的,“独一无二”的,让你见识一下谁才是食物链顶端的男人。
麻老邪每次买回酒来都会往酒坛里倒入少量具有刺鼻气味的农药——“狄狄畏”(因审核问题,只能用谐音替代)。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它真实的存在着。
这种庄稼人用来喷杀害虫的武器怎么可以喝呢?不是一些和汉子吵了架而不想活的婆媳们还专门喝这种农药去“寻短见”吗?小四锅和你一样,百思不得其解。
许多人以为是小四锅胡乱编造,小四锅以爷爷的名义起誓:这不是胡编乱造,而是确凿的事实。
麻老邪往每个酒坛里倒上两瓶盖(农药瓶的盖子)“狄狄畏”,以此来增加烧酒的“后劲”。
倒入农药的烧酒更带劲儿,喝了后更是叫人昏昏欲睡。
一定量的农药是不会把人毒死的,至少暂时不会。
但是长时间的毒素积累肯定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那么,你应该会对麻老邪最终能活多少岁特感兴趣了。
因为他是麻老邪,“独一无二”,天天喝农药,还是将生命延续到了第七十六年头。
不可思议。
喝了含有“狄狄畏”烧酒的麻老邪,思维混乱,缠着舌头无法正常说话。
高一声,底一语,吼出一些“啊——哦——老子——汉子——”的字或者词语。
周边的乡亲们冷笑一声:“麻老邪又发酒疯了!”但也不十分在意,因为这种状况时有发生。
见怪不怪。
既然不能够成为焦点,那就再来一些“壮举”。
爬上自家的房顶,一脚把屋顶的那个摇摇欲坠的烟囱踹下(他经常醉酒,烟囱当然经常被踹下),坐在被蹭得凌乱的瓦片上怪号“老子——二十年前是条——好汉。
”可惜这么一闹,最后还是苦了他的老伴。
麻老邪是有老伴的,但没子女,确切的说,是麻老邪没子女,女老人是有子女的。
女老人的身世大家应该猜出来了:丧偶,为了找个老伴过完余生,将就组合在一起。
当然女老人的子女是没有和他们生活在一起的,就麻老邪这些倔强、怪异的举动也不可能生活在一起的,两老人沦落为“五保户”。
除了饮酒过量后的麻老邪让小四锅有些许害怕外,他俩还真是“好朋友”。
麻老邪有讲不完的故事,急需一个热心的听众;小四锅有问不完的问题,每个故事都让他心醉神迷地望着麻老邪,他想榨尽麻老邪所有的身世,以便长大后也能够成为像麻老邪一样的顶天立地的“汉子”。
麻老邪与小四锅只要坐在一起,就会没完没了的说话,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和一个六岁的男孩,说起话来就像六十多岁的老头或六岁的男孩,两个人吃完午饭,赶着牛走在山路上,他们经常越说越投机。
……(已省去几千字)麻老邪的故事稀奇古怪,就像他自己一样。
惊悚的故事从他口中自然地流淌出来,就像一块磁铁,让小四锅既害怕又好奇,欲罢不能。
他说他们做土匪的时候会残忍地把死对头挂在树枝上吊死。
死对头们竟然不知好歹地跟麻老邪一伙人“抢生意”,比如争山头,抢地盘、霸占鸦P销路等等。
“我们这边才九个人,但个个都有一副好拳脚,都是好汉。
九个人啊!把他们的二十多人砍得人仰马翻,四处逃窜,最后逮到了四个。
我们先在他们头上‘点天灯’,在他们奄奄一息的时候才用索子把他们吊在树丫上,他们死的时候眼睛睁得像是塞进去了两个核桃,红辣辣的舌头拉的老长……”麻老邪说到这儿的时候都会特意站起来,用手给小四锅比一个长长的手势。
小四锅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汗毛全都立起来,他对麻老邪的这个故事最为好奇,尽管他听了不下十遍,但每遍都让他觉得特别过瘾。
在听了麻老邪的这个故事后,小四锅妄想着也可以碰见那叫他既害怕又向往的一幕——某天放牛,在一个树林茂密的山沟里,夏虫噪鸣,当他抬起头时,一具眼睛瞪得老大,舌头拉得老长的尸体,随着热风在他眼前荡峳。
尸臭味吸引了一大堆苍蝇围着尸体转。
后来有件事让小四锅难以接受,每次妈妈让他去楼上拿鸡蛋或者其他东西时,他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象房梁上会高挂着一具尸体,随着木窗吹进的凉风前后摆动。
突然出现的老鼠爬动或者猫的移动都会让他尖叫,全身哆嗦。
小四锅很矛盾,到底是应该庆幸自己听到那个故事,还是应该觉得无奈呢。
“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一个回合终于结束了。
小四锅放下酸软的手臂。
第一天过去了,第二天过去了,第三天又过去了。
突然有一天,小四锅感觉自己已经掌握了电视剧里的“武功秘籍”,空有一身好武艺,但是无法施展。
他无聊的端着枪,东瞄瞄西瞄瞄。
一会儿瞄着远方的树干,一会儿瞄着荒地里黄牛才拉出的粪便,一会儿瞄着麻老邪那只四个指头的左手,最后他把目标定格在了正在吃草的名叫“包头”的小黄牛身上。
此时他脑海里泛起一阵说不出的兴奋,似乎难以压制。
——碰——小四锅偷偷扣动了狗脚(扳机)。
空弹。
但当他听到撞针的撞击声后,胸膛里的心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似的。
紧张、却很释然。
他有了第一次尝试。
麻老邪总是把装有弹药的牛角藏得严严实实。
小四锅来回琢磨到底藏哪里,最后都是怏怏而止。
他只见麻老邪没事时总拿一块粘着油污的抹布擦枪管,用一张磨得发白的砂纸蹭撞针,但从没看见他放过一枪。
农历六月十五的那天下午,天热得发了狂。
太阳像一个倒扣着的火盆子,肆无忌惮地炙烤着山野。
一些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地火低低地浮于地表,使人觉得憋气。
一点儿风也没有。
小四锅看了看灰红的天,看了看在荒地上正在吃草的水牛和黄牛,再看了看荒地边树荫里大张着嘴巴鼾声骤起的麻老邪。
山林里的灌木树像病了似的,叶子挂着层热浪在枝上打着卷;枝条一动也懒得动,无精打采地低垂着。
荒地上一个水迹也没有,干巴巴地发着灰光。
腾腾的地火飞起老高,跟天上的灰气联接起来,结成一片毒恶的热浪阵,不断烫着小四锅的脸。
处处干燥,处处烫手,处处憋闷,整个山林像烧透了的砖窑,使人喘不过气来。
土狗趴在地上吐出红舌头,水牛的鼻孔张得特别大。
山林寂静,只有牛脖子上套着的铃铛发出使人焦躁的一串单调的叮叮当当。
小四锅蹑手蹑脚地靠近正打呼噜的麻老邪。
他一向都不喜欢麻老邪睡觉的样子,嘴巴张开,耷拉着,好像做一个苦梦。
他也不喜欢看到麻老邪睡觉时,假牙在嘴里滑得歪七竖八。
睡觉时的麻老邪眼皮一直在微微的颤动。
小四锅又坐在地上定了定神,他再次用目光在麻老邪的全身上下打量,好像小偷在找寻下手的猎物。
“——啊——”麻老邪不时地发出吼声,小四锅还是像触电似的蹿起,弹得老远——尽管他经常说服自己去习惯麻老邪的这种怪吼。
小四锅发现自己已经汗水外溢,从鼻尖滴下,还有少量渗进眼眶里,一阵辣痛。
他清楚这是麻老邪在睡梦里习惯性发出的梦魇,可还是乱了手脚。
东摸西摸,终于在麻老邪充当腰带的红布条带里找到了装有弹药的牛角。
小四锅惊喜且亢奋,脑袋却仿佛一片空白,似乎忘记自己在做什么。
战战兢兢地模仿平时里麻老邪往火药枪管里倒入弹珠,再在撞针处擂上火药。
“端稳,端稳。
”他在内心深处重复着平时麻老邪教他练习的词语。
不知不觉,他又把瞄准的对象锁定为正在吃草的小黄牛“包头”脖子上的那个铃铛。
此时,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给火药枪装上弹药。
是为了更好的瞄准嘛?不是,瞄准是不用装上弹药的,他很清楚这一点。
既然装上弹药了,为什么不开一枪试试呢?不,“枪响了就得出事。
”……(已省去几千字)小四锅扔掉枪跟在麻老邪身后跑到“包头”身边。
只见它口吐白沫,鼻孔喷着粗气,乌黑的一滩血淹死了一大片前来搬运食物的蚂蚁,眼睛睁得像两个松果,死死地瞪着小四锅。
对于小黄牛,对于小四锅,突如其来的事故都仿佛是一场噩梦。
噩梦终究会醒来,但这一切都作为现实而残酷地存在着。
至今小四锅还记得那双眼睛——茫然、可怜、无奈。
小黄牛“包头”发生了什么都没弄明白,厄运就降临到了它的头上。
让小四锅出乎意料的是,麻老邪并没有过多的责怪他。
只是忙碌了麻老邪那裹着小脚的老伴。
“我的枪走火了,把自家三头牛中的小黄牛给提前宰了。
宰了也好,省得以后还得宰,可以提前吃肉了。
”麻老邪给杨冲前来帮忙的村民们解释道。
“吃肉”。
麻老邪对吃肉的执着确实让杨冲的村民们大开眼界——被噎的猪,被勒死的狗,被狗咬得半死的鸡,吃芍子撑死的牛……只要没发臭,他就能吃。
“才被火药枪打死的小黄牛,就像是故意宰掉的一样。
”他仿佛对被误杀的小黄牛没有半点怜惜,反倒很乐意。
麻老邪经常阴阳怪气,村民对他的解释没有半点怀疑。
晚间,麻老邪邀请大家喝酒、吃牛肉。
麻老邪的祖籍在哪里?没人知道,反正不在周边的村子。
他是“招亲”来这里的。
麻老邪无儿无女,甚至没父母(他从来没有和别人提过他的父母),战争结束后就来到杨冲家,女老伴悲痛丧夫,两老人同病相怜结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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