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燕
母亲自十年前在湖南省长沙市湘雅附属第二医院做完心脏修复三尖瓣及置换二尖瓣膜手术后,须终生每天服用药物华法林,还必须定时到医院抽血复查,再根据检查结果调整华法林的用量。
十年来,我一直陪母亲去医院复查,风雨无阻。因为母亲没有和我住在同一个城市,每次复查前,我都让母亲到我家先住一晚,第二天清晨再陪她一起去医院。复查后,母亲随我回我家休息。这样的安排能让母亲得到充足的睡眠和休息。每次复查,母亲都很愉快。
最近,因为检查结果异常,医生嘱咐母亲必须由之前的三个月检查一次改变为一个星期检查一次。频繁的检查让母亲心身疲惫。出医院后,母亲总是神情有些恍惚,并有反胃现象。我扶着母亲到附近的餐馆休息,并吃些东西补充体力。约莫半小时后,母亲的身体才有所恢复。
有次检查后,我提议母亲到我家休息。可是,无论我怎么劝,母亲都执意不去,并在我去前台结账时,自己打了拼车司机的电话,乘车走了。
母亲回家后给我打来电话报平安,我有些生气地说:“我家就那么待不得吗?非要回去?万一你在路上感到很不舒服怎么办?”母亲笑着说:“我这不好好的吗?”说完,她迅速挂了电话。估计她的笑是装的,肯定是疲惫得想早点躺着休息。
晚上,我接儿子下晚自习回家的时候,姐姐也接外甥女下晚自习回家。外甥女比我儿子大3岁,去年考上了我们市一中的重点班。因为市一中离我家近,我便让外甥女住在我家。由于外甥女和我儿子每天早晚都要接送,时间相近,学校却是南辕北辙,我一个人接送俩孩子忙不过来,姐姐便住在了我家陪读。她们住的房间是以前我留给母亲的房间。
我郁闷地对姐姐说:“难道是我不小心得罪了咱妈吗?她怎么就突然见外了?”
姐姐想了一会儿,猜测道:“妈这么做,是不是因为觉得她的房间被我们住了,觉得不方便?”
我突然想起,母亲有一次到我家,晚上和外甥女挤在一起睡。半夜,外甥女的脚犯了“生长痛”,痛得嘤嘤而泣,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母亲很早就起床了,弱弱地问我:“昨晚是不是我挤着妞妞了?她好像哭了。”尽管我再三解释,母亲还是早饭都没吃就回家了。从那以后,母亲再也没有来过我家,更没在我家睡过了。
我想起一句话:“父母的家,永远是你的家。你的家,却不一定是父母的家。”以前每次回家,无论家里有没有我们的房间,我都毫不在意,因為我有归属感。我知道无论有没有我的房间,整个家都是我的,我可以肆无忌惮,全心放松。
可是父母不一样。每个人都是父母的全部,而父母却只是我们生命中的一部分。他们全心全意,将全部爱的给予我们,而我们的爱却要分成好几份:父母、儿女、丈夫、公婆……因此,父母在我们面前总是小心着、谨慎着、克制着,生怕给我们的小家“添麻烦”。为了让父母心里踏实,最好的办法便是给父母留一个房间,让他们在儿女的家中也有属于他们自己的空间,从而让他们感受到儿女的爱,有家的感觉。
想到这里,我拿出尺子,在家里丈量着,设计着。最后,在客厅与飘窗间隔出一个小空间,放上一张小床,用屏风一挡,再做些小小装饰,一间温馨的小房间便出现在眼前。
打理好房间后,我非常兴奋,赶紧给母亲发视频。母亲在视频中看到我特意为她隔出来的小房间,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我提议下次去医院复查时住在我家,母亲欣然同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