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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晓芒与易中天

邓晓芒与易中天

88岁的刘道玉先生是武汉大学第21任校长,是新中国培养的第一位大学校长,也是最年轻的全国重点大学校长。他锐意改革,大胆创新,创造了80年代武汉大学独特的校园文化。学分制、主辅修制、双学位制、插班制、自由转专业制、导师制、学术休假制、贷款制全国首创,让这所老牌大学焕发出青春活力。《他为改革而生》是他的第二本自传,寓意深刻。这位著名的教育家希望今天的人们能够借鉴以往教育改革的经验,将中国的高等教育改革持久而深入地推向前进。

易中天,留校任教,一波三折。

易中天是中国著名学者。他的知识横跨文学、美学、语言学、戏剧、历史、社会学等学科,是真正的全才当代。然而,他的成功和学识是相当传奇的。他赶上了伟大的时代。虽然没有学士学位,但他以同等学历获得了武汉大学古典文学硕士学位。然而,在他研究生毕业后,他陷入了困境。那么,他是如何留校任教的,又是如何一步步走上学术研究之路的?

从一个电话开始。是很多好东西!

1982年初夏,恢复全国高考的第一批大学生和研究生面临毕业分配问题。当时的招生分配方式有两种:一种是统招统配;二是定向培训,你从哪里来。当初易中天考上武汉大学中文系,是定向生。可能他不知道定向培养的具体政策。按照规定,定向生属于委托培养类型。学习期间,委托单位支付研究生工资。研究生毕业后,必须回到委托单位工作。况且新疆是边疆和少数民族地区,他们完全有理由要求易中天回乌鲁木齐钢铁公司子弟学校任教。

然而,他的导师却是年过花甲的胡教授。易中天是他在改革开放后培养的第一个研究生,也是他一生中唯一一个文学美学的研究生。他面临着后继无人的缺点。他真的希望易中天留下来。他该怎么办?他想到了刘道玉,这位惜才如金的校长。也许他能帮助解决这个问题。

于是,他拨通了我办公室的电话,几乎是用颤抖的声音说:“刘校长,我有重要的事情向您汇报。我现在就去你办公室。”我有一个自律的原则。老教授有事,不能来办公室,也不能来家里找我。而是要亲自去拜访他们,当面听取他们的意见,尽力去解决。于是,我回答:“胡老师,不用麻烦了。今晚我去你家谈!”

易中天读研究生时的照片。

晚上我去了他在北三区27号楼的家,听了他想谈的重要事情。其实我知道他想说的是易中天的发行。胡先生非常激动。他从办公桌旁的椅子上站起来说:“刘校长,易中天是我培养的第一个美学研究生。在我这个年纪,文艺美学面临后继无人的危机。你应该做点什么来留住易中天。他毕业了,回去学些没用的东西。岂不是杀鸡取卵?”

“是啊,人才难得,我们得争一争。胡老师你放心,我会尽全力让易中天接你的班,绝不让学术接班人失败。”

先是以学校的名义与新疆教育局交涉,希望他们同意易中天留校任教,但多次交涉未果。当时研究生的分配是基于“四项原则”:原则上从边疆回到边疆;来自少数民族地区的,原则上回原地区;带薪学习的,必须回原单位;原则上结婚,回配偶工作单位。根据“四项原则”,所有的规则都把易中天捆在了地上,没有任何调和的余地。理论上讲,新疆请易中天回去是有充分理由的。所以他们态度很坚决,通过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向中组部和教育部递交了报告,请求上级搞好武汉大学。看来,留在易中天的路已经被堵死了。我跟学生处说,易中天已经暂停作业了。虽然拿到了派遣证,但他并没有去乌鲁木齐报到,而是留在了武汉的营业所。

1981年5月,我去北京开会。会后,我去教育部找到学生处毕业生分配处处长李立群(我在教育部工作时和她很熟),请她帮忙解决这个难题。她很客气地说:“鱼道同志,不是我不帮忙,而是这个问题太难了,涉及到民族政策,我做不了。不过,我建议你向蒋南翔部长汇报,请他作为特例批准,否则没人敢拍这个板子。”

姜是一位老教育家。他熟悉大学的情况,也知道“五老八中”是武汉大学的特色。由于“文革”的破坏,全国各地的传统学科都面临着青黄不接的局面。这种情况他也很焦虑。

我向南翔部长汇报:“目前,古代文学、古代史等学科都面临着不能满足广大青年需求的问题,而且非常严重。我校胡教授是著名的古典文学大师和诗人。易中天,他培养的唯一一个美学研究生,是新疆的付费研究生。按正常情况,他应该回到乌钢子弟学校去工作,但他目前的学习是没有用的,而且胡先生也没有接班人。希望姜部长特批易中天留下来教书。”

南翔大臣听后说:“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新疆的王恩茂书记给我打过电话。他要我做你的工作,支持新疆建设。真的是左右为难。一方面是民族地区,一方面是青黄不接。”我看到姜部长的时候很尴尬,主动提出说:“姜部长,你看这样可行吗?新疆同意让我们留在易中天,我们学校分配5个本科毕业生到新疆工作,这样我们两个都兼顾大局,岂不是两全其美?”姜笑着说,“这是个好主意。我觉得可行。我从中调解。”

为此教育部专门撰文,明确表示易中天将留在武汉大学任教,武汉大学今后将继续支持新疆建设。我们实现了我们的诺言。当时我们分配了经济系、生物系、哲学系、图书馆系的五个毕业生到新疆工作。他们中的一些人后来在新疆担任重要职务,为新疆的文化、教育和经济建设做出了贡献。

事实证明,易中天的确是一位杰出的人才。他留校后,是中文系最受欢迎的老师之一。对他来说,他的学术生涯如日中天。1983年,他为本科生开设了文学审美心理学课程,开创了这一学科的先河。这是一门横跨文学、美学、心理学的交叉学科。没有渊博的知识,很难胜任这门课程的教学。他的课程被安排在教学室三楼001教室,这是当时学校最大的教室,可以容纳300多人。该课程吸引了华南理工大学(现华中科技大学)、华南师范大学(现华中师范大学)等各个院系的学生。为了得到一个座位,学生们不得不提前排队。迟到的同学只能坐在走廊的地板上或者爬上窗台听课。这个课程曾经轰动一时,一些报刊杂志做了专题报道。

1984年,学校任命他为中文系副主任,协助王文生教授进行科学研究、研究生学习和外事工作。这在教授多的重点大学还是很少见的。他恪尽职守,把主管的工作搞得有声有色,受到了师生的称赞。

同样,他的学术研究也取得了显著的成果。硕士论文《文心雕龙》发表后,于1989年合作出版《走出美学的困惑:中西美学思想的嬗变与美学方法论的革命》一书,1990年再次合作出版《艺术教育学》一书。此外,他还发表了几篇学术论文。然而,就在他踌躇满志的时候,他有了离开的想法。

中天没有跟我解释他离开的原因,但是原因不言而喻。中天的教学效果有口皆碑,研究成果超过很多副教授,甚至超过教授。然而,他连副教授都不是。这怎么能让人信服呢?

我对中天说:“现在不是有句口头禅叫‘孔雀东南飞’吗?厦大是首选,也是你心目中的英雄可以发挥作用的地方。”“总裁,我很高兴得到您的理解!到了厦大后,我会继续从事我感兴趣的有价值的学术研究,我不会让校长失望的。”

1992年初,易中天到厦门大学担任艺术研究所所长,不久升任教授。用他的话说,“到了厦大后,这几年几乎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重新思考学术道路。最后我决定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话,而不是走别人的路,让自己说话。”

他在给我的信中写道:“校长,你一眼就能看出我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那么,易中天走了一条怎样的路?在我看来,他拓宽了审美的概念。一切事物、所有领域、所有学科都有美。所以他不是从美学的角度来研究美学,而是以独特的思维从多视角、多学科领域来研究。现在看来,他选择的这条路,是不断挑战自我,超越自我的路,也是每一个学术大师走的路。

2011年5月22日,在北京皇家园林俱乐部,上海人民出版社举行易中天文集16卷首发式,八位老人作为见证人,我是其中之一。看到易中天的成就,我感到无限欣慰。那一年我们为了他留在学校,虽然经历了波折,但是很值得。已经是学术大师的易中天,现在隐居在江南小城,还在我们总部埋头苦干。

邓晓芒,从波特到哲学家

80年代,是培养人才,解放思想的最好时代。当时允许初中毕业生参加高考,并破例允许高中和初中毕业生参加考研。这在现在简直不可想象。不容忽视的是,当今中国的教育采取的是一刀切、急行军的学制,浪费了太多的教育资源。然而,人们似乎已经对这种僵化的学制变得麻木了,他们无法打破这些刻板印象,这使得中国的教育改革举步维艰。

初中毕业的邓晓芒,现在是中国颇有影响的哲学家,也是当代康德哲学的权威学者。那么,他的天赋是怎么表现出来的呢?应该说,他以同等学力考上武汉大学哲学系硕士,是他初出茅庐的表现。一个“文革”前的初中毕业生,如何在全国重点大学考取西方哲学研究生?这得益于机遇,也得益于他十年磨砺的自学能力。

邓晓芒于1964年中学毕业。按照他的学习成绩,考上长沙最好的高中,没有问题。然而,他的父母都是右派。在那个“念念不忘阶级斗争”的年代,当地政府规定,凡是家庭有问题的学生都不准上高等学校,要下乡接受贫困中农的再教育,成为新农民。于是,邓晓芒和长沙市3000多名高中、初中毕业生一起,被送到了距离长沙市千里之外的姜水县。在艰苦的农村,他度过了整整十年的农耕生活。直到1974年10月,他才以病退的名义回到省会长沙。之后在一家水电安装公司做过民工和搬运工,在最重的劳动岗位上做了四年的工人。

那么,他是如何从搬运工成为著名哲学家的呢?这要从他是农村知青说起。面对艰苦的农村生活,他没有抱怨,也没有气馁,而是决心锤炼自己。他离开长沙下乡时,只带了一本辩证唯物主义的书和一个笔记本。当时没有别的书可以拿。他心理素质强,求知欲强,决心边工作边学习。从此,他与哲学结下了不解之缘。

邓晓芒

《共产主义运动中左派的幼稚病》是列宁在1920年写的一本小册子。这是邓晓芒在农村读的第一本哲学书。这本书虽然只有100多页,但对于一个初中毕业生来说,读起来还是比较枯燥的。但邓晓芒并没有放弃,而是采用了中小学语文课的笨办法,即逐字逐句地阅读和分析文章的主旨和中心思想,试图理解文章的意思。这个方法真的很有效,然后他学会了做眉批,做笔记,写缩写等阅读方法。他尝到了甜头,然后读了几本理论著作,做了一个五年阅读计划。原来和他一起组织读书会的人都一个个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但他非但不觉得孤独,反而觉得自己该起航了。他发誓要把世界上所有的书都读完,开始了长达十年的自学生涯,不仅扩大了知识面,也为以后的学习和研究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天道酬勤,功夫不负有心人。邓晓芒做梦也没想到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终于到来了。1977年8月4日至6日,邓小平同志在京召开了科学和教育座谈会。根据代表们的建议和中央的决定,最终恢复了全国统一高考。然而,在那个年代,全国并没有完全统一,只是各省采取了不同的政策。湖北的参考年龄限定在30岁以内,而邓晓芒所在的湖南是25岁以下,他已经达到29岁。这意味着他不能报名高考了,不禁感到惋惜。然而,1978年研究生招生恢复,对他来说又是一次机会。1978年,他申请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研究生,但因父母是右派而被拒录取。他的第二志愿是武汉大学,但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没有把他的档案转到武汉大学,使他失去了被录取的机会。

然而,邓晓芒并没有灰心。他决心再次参加1979年的研究生考试。考试前,他给武汉大学哲学系的陈秀斋教授写了一封信,并附上了他的两篇哲学习题。幸运的是,他收到了陈教授的热情回复,建议他从英语、德语、法语中选择一门外语,因为学习西方哲学必须掌握一门外语工具。他接受了陈教授的建议,立即开始自学德语。在1979年的考试中,邓晓芒的德语得了51分,比录取线高出10分,这非常困难。当陈秀斋教授被武汉大学哲学系录取为研究生时,他对我说:“我认为邓晓芒是一个有才华的人。他只是个初中毕业生,专业课和德语都得了高分,说明他自学能力强,悟性高,学术潜力大。”这是很高的评价,也是邓晓芒的才华第一次显露出来。

邓晓芒入学后,对美丽的校园、名师的指导和丰富的中外书刊产生了兴趣。他如饥似渴地阅读这些书刊。如果说他在农村发誓要读完世界上所有的书是一个理想,那么他现在离这个理想更近了。他没有忘记陈秀斋先生的教导,掌握外语是学习西方哲学的工具。于是,他参加了学校为留学生举办的德语培训班。从初级、中级到高级,从口语到翻译,他已经到了游刃有余的地步。

学德语的时候,一个德语老师跟他说,你以后要保持德语,最好一天翻译三五百个单词。坚持不懈将是有益的。他接受了这个建议,开始翻译康德的《实践人类学》。起初,翻译非常困难,但他受益于“农民”学者的忍耐力,很快适应了康德的句法。1985年,《实用人类学》翻译完成后,请导师杨祖涛先生审阅,但杨先生很忙。因此,杨先生将的译文交给中国社会科学院梁志学先生审阅。出乎意料的是,梁先生在审阅后,对的译文大加赞赏,说邓的译文达到了著名翻译家管先生的水平,只是对译文做了一些修改。最后,经过邓晓芒的两次修改和陈秀斋先生的推荐,于1987年由重庆出版社出版。从此,邓晓芒走上了翻译德国哲学原著的道路。应该说,这个译本的正式出版是邓晓芒才华的第二次展示。

康德是德国古典哲学的创始人,他的“三批判”(纯粹理性批判、实践理性批判和判断力批判)给当时的德国哲学带来了一场革命。康德的哲学思想博大精深,阅读他的三大批判极其困难。从2001年起,邓晓芒开始以逐句阅读的方式讲授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这是最早适应精读经典的。面对学生,他逐句念解,往往需要十句话来解释康德的一句话。这种教学方法很慢,没有一个学生能从头到尾听完他的讲座。但是,哪怕只听一段,也会有很大的收获。你知道怎么读康德的原著。

邓晓芒教了七年的康德《纯粹理性批判》完成了。编辑修改后的讲稿达190万字,2010年由人民出版社分两卷出版。此外,他以逐句阅读的方式教授的原著还有康德的《实践理性批判》和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这些句子的原著已经全部出版,估计超过1000万字,全部由人民出版社独家出版。邓晓芒认为,这是中国人了解西方哲学的一项基础工作。没有这部作品,中国人只能对西方文化刮目相看。

在学术界,“著作等身”常被用来形容学者的著作数量,所以用邓晓芒来衡量绝对不为过。目前已出版个人专著44部,译著23部,文章500余篇。我经常对人说,一个人如何证明自己的成功?对农民来说,是收获最多的粮食;对学者来说,是出版的最有价值的专著;对于商人来说,他们通过正当的手段赚取了最多的财富;对于教师来说,是培养最崇高的脚;对学生来说,是为了获得更多的顿悟(顿悟会导致一项发明)……从这个意义上说,邓晓芒的这些成就是他智慧的充分展示。他未来的学术成就不可估量!

来源:2022年第2期,各行各业杂志

作者:刘道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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