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莉·费希尔费希尔费希尔:“修建长城的国家”是如何创造太平洋铁路奇迹的？
中新网5月9日电题:“修建长城的民族”是如何创造太平洋铁路奇迹的？
——访美国斯坦福大学北美铁路研究项目联合执行主任费·金雪
作者金旭
1869年5月10日，最后一颗金钉被打入枕木，历时6年的太平洋铁路终于完工。这条被称为“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工程”的铁路，在19世纪给美国插上了翅膀，至今仍发挥着重要作用。这条现代化的美国铁路，离不开无数中国铁路工人的努力。然而，他们的努力却带来了暴力和驱逐，这些默默无闻的建设者被推到了社会的边缘，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在太平洋铁路建成153周年之际，美国斯坦福大学北美铁路华工研究项目联合执行主任谢莉·费舍尔·菲什金(Shelley Fisher Fishkin)接受了中新社“东西问”专访，详细讲述了中国铁路工人的故事。
采访记录总结如下:
中新社记者:跨北美铁路建设计划需要大量中国工人来满足劳动力需求。为什么这条铁路的建设离不开中国人？大约有多少中国工人参与了美国的铁路建设？
费:带着“淘金梦”，生活在加州的华人大多从事矿业，或者在矿区开餐馆、洗衣店，以此养活自己。1865年初，考虑到铁路建设的艰苦环境，白人工人更愿意在矿区挣钱。与他们相比，中国矿商将受到额外的税收。他们发现在铁路工作更有吸引力，因此大量中国人开始为中太平洋铁路公司工作。该公司负责整个西段工程的施工，施工难度较大。萨克拉门托的起点与海平面大致相同，内华达山脉地形陡峭，需要中国工人在坚硬的花岗岩中进行爆破开挖。随着建设计划的推进，大量来自中国广东省的华工被招募，以满足美国西部巨大的劳动力需求。他们漂洋过海，成为铁路建设的主力军。
由于缺乏完整准确的记录，我们不知道从1864年到1869年参与铁路建设的中国劳工人数。在一些剩余的工资册中发现的名字属于向中国劳工支付工资的中国承包商或劳务中介公司的主管，数千名中国劳工的姓名和身份无法核实。截至1865年7月，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有近4000名中国工人。到1867年2月，大约有8000名中国工人在挖掘隧道，3000人在铺设枕木和铁轨，占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总劳动力的90%。据历史学家估计，大约有10000到15000名中国工人参与了美国横贯大陆铁路的建设。考虑到这项工作的难度和危险性，中国工人的数量就更多了。
2019年5月10日，纪念美国太平洋州际铁路150周年的“金钉子节”在美国盐湖城举行。中新社记者刘关关摄
中新社:是什么让中国工人愿意远离家乡？
费希尔:中国工人从事铁路建设，一个月能拿到30美元的工资。这对于广东四义(19世纪广东四义指台山、开平、新会、恩平)只从事农业生产，一年只挣8、10美元的人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他们需要赚钱养家，承担其他家庭开支。四个城市靠近海洋，这使得在海洋中航行成为可能。此外，当时该地区饱受贫困和战争之苦。这些从农村迁移过来的移民以香港为出发点，登上了前往加利福尼亚和美国其他地区的船只。中国工人有的去秘鲁挖鸟粪，有的去古巴收割甘蔗。新的就业机会成了普遍的诱惑。
中新社:在缺乏现代化机械的时代，中国工人在这条铁路线上做什么工作？日常生活中有没有保持家乡的生活习惯？
费学金:中太平洋铁路需要挖掘15条隧道，艰苦的工作环境随时挑战人类想象力的极限。中国铁路工人在忍受高海拔的烈日、泥土和雪崩、滑坡的同时，只能用简单的铁锹、镐和手推车铲平起伏的丘陵和山脉，填平深深的沟壑，爆破岩石，用炸药征服悬崖和陡峭的山谷。
中国工人通常以12到30人为一组工作，每组有一名厨师。他们一周工作六天，日出日落。他们把茶叶放在干净的火药桶里，一名负责此事的中国工人用扁担挑着两壶茶叶，分发给同胞。晚饭前，他们会洗个热水澡，穿上干净的衣服。中国工人仍然保持着吃中餐的习惯:米饭、脱水蔬菜、干牡蛎、干鲍鱼以及一些猪肉和家禽。他们喝茶，热水，偶尔喝点酒。
2015年，大型人文纪录片《金山梦——寻找尖峰记忆》在洛杉矶举行北美首映。中新社记者毛建军摄
中新社记者:中国工人有没有得到表扬和认可？为什么他们最终被美国社会边缘化？
费希尔:查尔斯·克罗克(Charles Crocker)是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的一名高管，他曾向美国国会证实，中国人比白人“更可靠、更稳定”，在工作中表现出更高的天赋和能力。“不管我们怎么安排，华工总是很努力。在此之前，我们把白人作为首选。现在面临时间紧、工程任务重的考验，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华工。”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总裁利兰·利兰·斯坦福在给时任美国总统安德鲁·约翰逊的信中也提到，中国劳工是铁路建设的主要劳动力，没有他们，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工程就无法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
中国铁路工人这些年的辛勤工作，真的赢得了别人的关注和赞誉。然而，在铁路建成后的19世纪70年代，美国爆发了严重的经济危机，种族主义悄然兴起。煽动者认为中国人是一种威胁。1882年，美国国会通过《排华法案》，反华情绪达到高潮。
中新社:有历史学家说，华工是一个“沉默的群体”。他们有没有为自己不公平的经历打破沉默？结局如何？
费希尔:1867年6月19日，思科以北一公里的隧道发生意外爆炸，造成1名白人和5名中国工人死亡。5天后，3000名中国铁路工人集体放下工具。从西斯科到特拉基，数百个团队的中国工人集体罢工近30英里。
1864年中国铁路工人第一次被雇佣时，他们每周工作6天，月薪26美元，扣除食宿。中国工人的工资不到白人的一半，白人工人不需要花钱住宿。1867年春，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将工资从每月31美元提高到35美元，试图吸引更多的中国人参与铁路建设。在这次罢工中，中国工人要求与白人平等对待，这意味着他们的月薪达到40美元，户外工作从11小时缩短到10小时，并增加了在狭窄危险的隧道中的轮班次数。隧道内的工作时间通常为8小时，但中国工人经常被迫工作更长时间。
罢工是有组织有纪律的。这个周密的计划能够让3000名中国工人就目标、具体诉求、行动时间达成一致，无疑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中国工人意识到用工荒会让公司困难，所以在公司最想快速进步的时候有了讨价还价的筹码。罢工无疑对公司构成了威胁，他们开始意识到这是一个不可忽视的群体。罢工后，该公司悄悄地提高了中国铁路工人的工资，特别是有经验和技术的中国工人，他们的月薪高于35美元。当铁路修建到内华达沙漠时，查尔斯·克罗克还给所有在高温下工作的工人发了奖金。
2016年，金穗筹委会在纽约召开新闻发布会，介绍安葬华工遗体的准备工作。中新社记者廖攀摄
中新社记者:虽然没有为后人留下更多的资料来还原这段历史，但华工后代和相关学者多年来一直在努力追寻真相。纪念这段历史，缅怀今天的华工有什么意义？
费希尔:1869年5月10日，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和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在犹他州的普洛蒙特里联手，共同为世界上第一条横贯大陆的铁路打下了最后一颗钉子。虽然150年后的1869年庆祝仪式上忽略了华工，但铁路上华工的后代、研究美国华人社区历史的学者康尼·杨·于(Connie Young Yu)在纪念太平洋铁路建成150周年的庆典上发表了演讲。许多华工的后代参加了这次活动，继续讲述和传承他们祖先的经历。铁路上的中国劳工一时间成为世界的焦点。
因为中国工人的辛勤工作，利兰·斯坦福有大量的财富来建造史丹福大学。然而，人们对这种情况知之甚少。如今，通过铁路华工后代的口述历史和相关领域学者的共同努力，人们正试图还原华工对美国西部地理景观和社会人文的贡献，从多学科的角度重新评估这段被遗忘的历史。我们希望我们的努力能够重现他们的经历，重申他们的人生意义，并逐渐将尘封的历史展现给世人。中国铁路工人的故事，就是“帮助塑造今天的美国”和“帮助塑造我们所有人的生活”的故事。(完)
2015年，斯坦福大学举办了华南理工大学与铁路图片展。中新社记者刘丹摄
受访者简介:
谢莉·费舍尔·菲什金(Shelley Fisher Fishkin)是斯坦福大学人文科学教授约瑟夫·阿萨(Joseph Asa)，美国研究系主任，斯坦福大学北美铁路研究项目联合执行主任。费金主要研究文学和社会正义。她的大部分作品都聚焦于美国的种族主义，致力于恢复过去沉默、边缘化或被忽视的声音。她的研究著作被翻译成日语、俄语、阿拉伯语、西班牙语等多种语言。他在中国、日本、韩国、土耳其和其他国家的英文期刊上发表了150多篇论文、专栏和评论。曾参与《从天使城到长岛:横贯美洲铁路建成后在美国的中国铁路工人》、《在北美的中国铁路工人:历史、文学与视觉复制》、《为什么和怎样:中国人为什么出国，怎样进入美国》等研究的写作、编辑和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