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学校:为什么非法培训不停止?
经济日报中国经济网记者佘颖曾诗阳
暑期培训班教室里的家长。曾世扬
8月的北京,暑气袭人。今年暑假是教育部等四部门今年2月联合开展校外培训机构专项治理以来的第一个暑假。治理的效果如何?近日,记者走访了北京几家教育培训机构,发现情况并不乐观。在国家大力整治校外培训机构的背景下,暑期班的“课外教学”“早教”问题依然难以“禁”。为什么屡禁不止?请看记者的调查。
准备“小升初”,15天学费近万元。
在君君市西城区的一家培训机构里,一个五年级的学生是这样度过暑假的:每天早上八点半,妈妈把他送到培训机构,上午上两个半小时的数学课,中午在教室里送外卖,下午上语文和英语课,五点半下课回家,吃完晚饭再上英语网络课和钢琴课。毕竟,君君每天要在培训机构呆上9个小时。“上完这门课,你可以休息几天,写你的学校作业,然后你还要上新一轮的培训班。”君君告诉记者,从他上四年级开始,他的暑假就没有停止过,所有的同学都在补课,准备一年后的“初中”考试。
记者以家长的身份咨询了培训机构的工作人员,得知君君参加的“勤思考”培训班在暑假期间有三期,每期包括语文、数学、英语三个科目。“来培训的孩子都是3科报的。一整天,中午吃外卖,父母也省了交通费。”工作人员反复告诉记者,六年级开学的学生已经进入“初中”和“备战”阶段,所以这个暑假是最后一次“弯道超车”的机会,每个培训班的每个班几乎都是满员。
临近午休时间,家长为孩子点的外卖逐渐填满前台,不少家长亲自前来送餐。67岁的刘女士就是其中之一。她的孙女开学就要上小学六年级了,暑假补习的时间安排和君君一样,每天早上八点半开始上课,下午五点半结束。刘女士认为外卖饭菜不够干净卫生,就坚持每天顶着烈日给孙女送盒饭,一天要往返家和培训机构三趟。
培训课程很贵。据刘女士介绍,孙女15天数学课学费3800元,语文和英语课学费2600元。加上来回交通费,半个月的学费接近一万元。
校际教育质量差异短时间内难以根除,升学竞争压力无处不在。“别人家的孩子”成了很多家长教育自己孩子的参照物,“不输在起跑线上”的焦虑在不经意间“传递”给了自己的孩子。当被问及是否愿意利用暑假补课时,刚满12岁的君君回答说:“我的同学们正在补课。不补课,我上不了好初中,更别说好高中了。”
学校分班考试导致“超班晋级”屡禁不止。
为了进一步了解各个培训机构的暑期课程,记者下载了某机构的官方APP。根据APP课程设置,除了高一课程,该机构还有另一门“高一”课程,但点击相关页面后并没有详细的课程描述。
“新高一”课程教什么内容,和初一课程有什么区别?当记者以初中毕业生家长的身份咨询APP在线客服时,对方表示,高一课程是针对高一学生的,“高一”课程是针对刚刚结束中学考试,即将进入高中阶段的学生。教学目标是帮助初中毕业生提前适应高中教育。然而,当记者进一步询问具体的课程内容时,在线客服却停止了回答,并让记者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称会有相应的老师电话提供详细的指导。
记者很快接到了“黄老师”的电话。据黄老师介绍,培训机构开设了高三全部九科的“新高一”补习班。教学内容以高中知识点为主,将新学期知识提前传授给初中毕业生,帮助学生“赢在起跑线上”。根据这家机构的课程表,如此“改头换面”的“高级教学”课程涵盖了从“新一年级”到“新三年级”的小学、初中、高中各个年级。同时,记者在官网查询了几家知名培训机构,“提前教学”的暑期班比比皆是:有的机构为小学毕业生开设“新一年级物理方向科学创新预科班”,教学内容属于初中物理课的知识点;有机构在“高一新”课程介绍中直接写明“帮助预习新学期知识,紧跟新课程方向,优化学习方式,全面衔接学习与心理,帮助学生适应新课程,引领新学期”。
虽然教育部等四部门联合发布的《关于切实减轻中小学生课外负担开展校外培训机构专项治理行动的通知》明确提出“要坚决纠正校外培训机构‘课外教学’、‘早教’、‘精考’等不良行为”,试图从供给层面解决中小学生课外负担过重的问题。然而,出于对优质生源的需求,各大培训机构仍以各种借口存在非法培训。面对分班考试、年级排名、按年级录取,为了给孩子尽可能多的时间备考,为了让孩子在考试中尽可能考出高分,“超高级”暑期培训班成了家长眼中的苦口良药。对于很多家长来说,真正的问题不是要不要提前教,而是提前教多久,提前教多少。
参加培训享受福利,家长承认钱花得值。
北京大学中国教育金融研究院发布的《中国新教育业态发展报告(2017)-基础教育》显示,我国中小学生校外培训(参加学科辅导或兴趣拓展培训)整体参与率为48.3%,我国校外培训行业整体规模达到4900多亿元。
住在北京的廖女士最近给儿子报了一个9天的培训班,花了她近一个月的工资,但她告诉记者,这钱花得值。
7月初,廖女士收到某培训机构吴老师发来的一张全国智能科技大赛电子海报,上面写着“如果你在比赛中获胜,将获得相应的获奖证书。高中生获得获奖证书,可提供名校自主招生机会,在自主招生中获得相应加分;小学生和初中生获奖后可以提升简历的含金量,在升学竞争中脱颖而出。”
廖女士看完后立刻被吸引住了:她的儿子上小学五年级,面临着“初中”的竞争。然而,小迪从未接触过智能技术领域,它不太可能在全国竞赛中获胜。就在廖女士犹豫要不要给儿子报名参赛的时候,吴老师发来了“温馨提示”:大赛主办方提供为期9天的暑期赛前培训,确保所有参训学生都能通过初赛和复赛,进入全国总决赛。
吴老师还透露,总决赛设一、二、三等奖,获奖比例分别为15%、35%、50%,即全国总决赛选手的获奖比例为100%。也就是说,小迪只要出钱进行9天的赛前训练,就能获得国家级奖项。
为什么培训机构对大赛了解这么多?为什么机构有权报名赛前培训班?为什么机构愿意告知廖女士赛前培训班的事情?
吴老师解答了廖女士的疑惑。原来这家培训机构是比赛的协办单位,参与暑期前培训班的招生。初赛前,组织有选择地向部分学生家长通报了本次比赛及相关培训班的情况,鼓励家长积极为孩子报名,并建议家长不要向外界传播培训班的相关信息。吴老师并未透露该机构的通报范围,但廖女士在与其他学生家长沟通后了解到,只有部分课程难度较大的奥数班学生得到通报,有资格报名赛前培训班。
相比其他学员需要经过两轮地区初赛和复赛选拔才能进入全国总决赛,这家培训机构的学员只要达到机构设定的选拔标准,就可以报名参加暑期赛前培训班,从而进入全国总决赛。全国总决赛的选拔权本应由大赛评审团掌握,但培训机构却可以凭借其协办机构直接“输送”入围选手,让机构内的学员享受到机构外的学员无法获得的巨大“福利”。难怪在各种禁令的约束下,培训机构依然火爆。
2017年12月,教育部发布《义务教育学校管理标准》,在“保障学生平等入学权利”一项中明确要求学校“不得将各类竞赛、等级考试、获奖证书作为学生入学或者升学的依据”。四部门联合下发的通知也明确提出,要“坚决查处校外培训机构培训结果与中小学招生挂钩的行为”。但在选校热度持续不减的情况下,各种比赛的名次和奖项依然是升学的“敲门砖”。各种变相选拔从未停止,相关暑期培训班也受到家长追捧。
“深化校外培训机构治理任务依然艰巨,校外培训热并没有真正下去。”教育部基础教育司司长吕玉刚在今年5月教育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专项治理工作已进入部门集中治理阶段。接下来,我们将继续加大工作力度,进一步做好课后服务,推动完善配套改革,加快形成长效机制,坚持标本兼治、系统施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