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高丹整理
1904年,英国现代地理学家哈尔福德·麦金德(halford mackinder)在英国皇家地理学会上宣读了《历史的地理枢纽》(The Geographical Hub of History)一文,该文将地理学与世界政治格局相结合,提出了“心脏地带”、“地理枢纽”等一些重要概念。书中的许多观点对国际关系的发展有着深远的影响。这篇论文也被认为是西方地缘政治学的奠基之作。
你怎么解释“地理枢纽”这个词?一般来说,战争是在一定的地理环境中展开的,其胜负很大程度上受地理形势的影响。在一场大规模的战争中,由于其重要地位,一个或几个地区成为交战双方争夺的热点,其得失往往对战局起着决定性的作用。这个战略要地在军事地理上被称为“枢纽地区”。地缘政治观也很早起源于中国。比如中国最早的兵书《孙子兵法》中,四篇九变、行军、地形、九地,具体阐述了地理环境与战争的关系,显示了早期思想家的远见卓识。
在最近再版的《中国古代战争地理枢纽》中,北师大历史系教授宋杰将麦金德的理论与中国古代战争史相结合,探讨了地理枢纽从夏朝到南宋末年的产生、发展和演变。包括夏、商、西周时期的甘、关,春秋战争时期的郑,战国时期的汉魏,秦汉时期的敖仓,三国时期的合肥、汝州、汉中,东晋南朝时期的寿春,北朝至中唐时期的河阳三城,隋末唐初的洛阳,蒙古、南宋时期的襄阳,以及当时战争的谋略、安排、策略。
(书或杂志的)样张
古今中外的学者都有浓厚的兴趣讨论兵戎问题。如战国时期的军事家范雎,在对各国地理形势进行全方位分析后,更明确地将地处东亚中心的朝鲜和魏国称为“中国之地是世界之枢”。德国军事理论家克劳塞维茨曾说,“任何国家都有一些特别重要的地方,许多道路在那里交汇,便于筹集物资和向四面八方移动。简单来说,占领了这些地方,就可以满足很多需求,获得很多利益。”他称这个地区为国家的“关键”。
“曲笛”、“世界的枢纽”、“关键”或“枢纽地区”实际上有着基本相同的含义。一句话,就是人们常说的“兵家必争之地”。
枢纽地区有什么特点?
在中国古代的内陆战争中,枢纽地区往往位于几大经济区的交界处,是部队行军的必经之地。比如豫西在关西和关东之间,淮南和荆襄在南北之间,具有防备入侵和准备进攻的双重作用。同时枢纽地区要有地形水文优势,可以作为天然屏障,有利于组织防御。比如豫西地处山区,淮南、荆襄等地沿河流、水网分布。开放的“四战之地”,如豫东、冀南、苏北,有利于发动部队作战,但无风险可守,难以成为枢纽地区。
宋杰指出,如果说国内战局是东西方对峙,那么双方对峙的主要区域往往是东西方交界处的豫西走廊。它以洛阳为中心,东至荥阳,西至潼关,南至南阳盆地,北至黄河或山西南部河东(中)地区。在中国历史上,秦末农民战争、楚汉战争、青林赤眉农民战争、董卓叛乱、东魏北齐与西魏北周的战争、政权与窦建德/王的战争、安史之乱等。,基本上把这个地方当成了主战场。
如果说内部战局是南北对峙,那么双方的征服、攻守主要是在黄河和长江之间的淮河和汉水流域进行。枢纽地区是淮南(江苏、安徽两省淮河以南、长江以北)和荆襄(湖北北部的江陵、襄樊、汉阳,特别是襄阳)。如三国时期的魏蜀吴之战,西晋与的对峙,东晋与十六国,南朝与北朝与隋,北宋与南唐,南宋与金元之战,多在淮南与荆襄进行。
清代湖北地图中的襄樊地区
另外,在中国古代,有很多地区具有独特的军事价值,比如四川盆地,基本上是一个独立的经济区域,并没有归为关西或者江南。北方政治势力南下时,往往越过秦岭,经汉中进入四川盆地,再从东边的三峡或南边的云贵出,包抄江南。因此,位于四川和陕西交界处的汉中也是内战的中心。但其作用和影响不及淮南、荆襄,因为汉中远离南方政权的统治中心江浙,无法构成直接威胁。即使北方势力占领四川,江南割据也不会很快灭亡。比如曹魏灭蜀,北周、蒙古占领四川后,东吴、陈、南宋还能维持统治。
“逐鹿中原”:大陆更重要的战争枢纽
提到战争中的重要防御工事,你首先想到的可能是绵延古界的长城,以及边城、要塞等等。
宋杰认为,与边境战争中的枢纽地区相比,豫西、淮南、荆襄在中国战争史上的地位和作用更为重要。首先,边境战争战线很长,北方游牧民族机动性强,能快速集结兵力,避实就虚,突入边境,防不胜防。而且中原王朝也没有实力在各地保持重兵,只是把兵力集中在一些要塞。比如明朝中期蒙古铁骑数次兵临北京城下,明朝后期满洲八旗绕过重镇山海关,翻越长城,跑过华北数次,都没有受到太大阻碍。可见边境枢纽在战争中的影响力是有限的。
但是,搬到内地,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富饶的东部地区被山脉、丘陵和河流纵横分割。大部队通行受陆路水路限制,战线短。控制枢纽地区的一方,往往可以利用复杂险要的地形,有效阻挡强敌的入侵。在交通干线的限制下,敌人很难进行远距离的战略迂回。
比如刘邦防守荥阳、高程、贡洛的狭小区域,挫败项羽的进攻,试图保护关中。当时的三国,曹魏和吴蜀相持不下,接壤千里,仅靠重兵把守几个枢纽地区就立于不败之地。诚如所言:“始皇帝东置合淝,南守襄阳,西守岐山。贼若来破三城之下,必争一切。”安史之乱潼关失陷,南宋末年襄阳失陷,都导致了战局的全面崩溃,体现了内陆枢纽地区在战争中所起的突出作用。
楚汉战争(公元前205年)汉军出攻示意图
所以有“胡百年无运”之说。受这一特点的影响,在封建社会的各个阶段,与中原王朝尖锐对立的边疆民族是不同的,甚至在一个王朝的早、中、后期也是如此。比如东汉与匈奴、羌人,唐朝与突厥、吐蕃、南诏,明朝与蒙古、女真,冲突和战争频发。边境战争的枢纽地区存在时间较短,如唐末的潍州和明末的山海关,在军事史上的影响有限。不像内地的豫西、淮南、荆襄,有着一千多年的重要战略地位,甚至在整个中国封建时代都是如此。
此外,边境战争的规模和力量通常有限,很少有决定性战役。即使是大战,对于交战双方来说,也只能算是对抗对方的第一道防线,双方还有很大的回旋余地。如果任何一方失败了,也不会马上分崩离析,俯首称臣。游牧民族战败后,可以逃离漠北和西域,或者撤入东北的山林中;汉人输了,就可以把防线南移,依托黄河、淮河、长江、设防山继续对抗。真正决定中国封建王朝和统治民族历史命运的决战在大陆爆发,也就是所谓的“中原逐鹿”。所以中国古代历史上内陆战争的影响远远超过边境战争;所以,总的来说,内地枢纽地区在战争史上的地位比边塞更重要。
枢纽区和首都区位有什么关系?
《中国古代战争的地理枢纽》也认为,枢纽地区只适合建立军事枢纽,不适合建立首都。如果首都离基本经济区边界太近,战时就容易遭到敌人的攻击,往往会陷入被动局面。
古代有很多这样的例子。如战国初期,魏以安邑为都城,与秦隔河相望,屡遭敌军威胁。后来又迁都城东大良,才摆脱困境。河南西部山区的中心洛阳也是东汉隋唐时期的都城或陪都,防御效果并不理想。
再比如东汉的都城洛阳。虽然被小山、伊切河、黄河包围,但地域狭窄,缺乏防御纵深和回旋余地。位置在天下,道路四通,容易被敌人侵犯。所以到了汉末,董卓篡权,关东诸侯联军来攻,董卓不敢守洛阳,只好烧宫携帝西进长安,以豫西为正面战场,与敌相持不下。洛阳是隋朝的东都,曾多次被起义军(杨玄感、李密、李世民)长期围困。几次之后,情况就危险了。唐朝安史之乱时,东京洛阳也两次沦陷,被叛军攻占。北宋时,选择南北交界附近的水陆,建开封为都城,女真铁骑南下,轻而易举地将其包围,最终失陷。
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首都位于基本经济区的边缘,战时要充当军事枢纽,把国家的政治中心推向前线,这无异于和没有兄弟姐妹的人打仗,而是和有头有脸的人打仗,自然非常危险。
首都位于一个基本经济区的中心,远离边缘,有战略枢纽保护,可以得到更好的防御效果。
比如咸阳、秦都、西汉都城长安,四周良田千里,也是四塞之国。关东势力入侵时,可以利用荥阳至潼关的豫西数百里大山的危险,进行自卫。历史上,在关东建都的人大多选择河内(河北南部)作为定都之地,如战国时期赵国的都城邯郸,十六国北朝的都城邺城,都是华北平原的中心,山水环绕。自古以来它就被称为盛兴。江南多创立于建康(金陵),“内以大江为控扼,外以淮淀为屏障”,占据制高点,备受君王瞩目。
上述三地周边经济发达,物产丰富,能在很大程度上满足统治集团的物质需求,离所在的基本经济区边缘较远。外面有山川,是危险的障碍物,可以在敌人来袭时作为缓冲之地,避免直接的军事威胁。长安、邺城、金陵作为都城,与洛阳、开封相比,在战争防御上有着优越得多的地理条件。
南京六朝博物馆展出的夯土砖,构筑了六朝时期的康城城墙。
编辑:梁佳图片编辑:申克
校对:丁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