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曹
编辑/闫冬雪
从济南到商河县两个小时车程,然后打车。20分钟后,12公里外的李淼村的入口将出现在你面前。笔直的水泥村道两旁,一人高的玉米地看不到尽头。这是典型的山东农村,没有什么特色的外观。商河县有963个这样的农村,以玉米和棉花为主要收入来源。
在过去的几天里,李淼村被来自北京的媒体报道卷入了风暴中心。在《山东新媒体村实地探访,农民自媒体收入破万》一文中,李传帅和他所在村的20多位农妇都是运营自媒体的“神奇”存在,最高时月入过万。
本文报道:今年7月,这支队伍人均月收入7594元,比去年上海高出462元。领队李传帅说,光是自媒体月收入就有百万之多。
在李淼村口下车,往里走四五百米。那是朱砂漆门,四五米高。上午11点左右,村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一个保洁大叔听说有人找李传帅,说他生意很大。问路过的大叔“自媒体”是什么,他害羞的摇摇头问:“你们用今日头条吗?”他马上点头,“我用这个。”在大多数村民眼里,李传帅就是个“电脑玩家”。
中午,一个员工回家吃饭。
朱的门后是济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所在地,该公司的法人是李传帅的妻子。这家公司运营十多个账号,覆盖企鹅、头条、百家等十多个平台。
90后李传帅将“自媒体”引入李淼村。从院子外面看,李家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乐,停着十几辆电瓶车。在主房间内,它就像一个网吧。20多台电脑加桌椅,就是村民们“编号”的地方。
据新京报报道,目前,工作室在巨大压力下已经关停,部分原创自媒体账号被封。
01
在李院子里干活的姑娘们,大部分都是嫁了“媳妇”的,也有少数十八九岁甚至刚初中毕业的姑娘。除了李淼村,还有邻村的女孩骑电动车上班。在李淼村,初中毕业后,大多数年轻人去技校和城镇工作,每月收入两三千元。
李传帅管她们叫“姑娘”或者“孩子”,他培养出来的员工有很多爆款。墙上的六块展板记录着企鹅号、头条号、百家号平台六个自媒体号的阅读量和粉丝量。第一,《悄悄话》总阅读量达到20亿,粉丝总数超过50万。
白板上显示的工资是:16岁的昕薇6月份拿到4337元,7月份拿到6790元。收入最高的女孩姓陆,6月份拿到10121元,7月份拿到15690元。
工资公告板
然而,本周,李传帅被一次爆炸击倒。这是一个关于他的故事,关于农村妇女一边带孩子一边月入七八千的故事,关于她们为众多自媒体平台源源不断输送内容的故事。
文章传开后,记者、市委领导、远道而来的徒弟,都冲着这个28岁的山东小伙来了。“山东自媒体村”的称号,让他背上了前所未有的重担。
“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李传帅告诉艾财经,姑娘们平日里总是谈笑风生。这几天大家都不说话了。几个十八九岁的女生承受不了压力,自卑,离开了。“太难了。”他说。
在李家的院子里,电瓶车从十几辆变成了八辆。第三天,李传帅干脆给员工放假。
02
李传帅被无数没有脸没有实名的恶评撼动。《实地探访山东新媒体村,农家女自媒体收入过万》发布当天,他一直在刷评论,“扎心”。他告诉AI财经,有人加他微信,他就不打招呼开始骂人。
文章发表当天,李传帅连续发了五条朋友圈。他想不出自己做错了什么。农民不会识字就不能做自媒体吗?“山东自媒体村”为什么会成为“农村新洗稿基地”?到了晚上,他还是很郁闷,喝了酒。
他拍下员工手写的举报标题和员工签到表,发到朋友圈。在他看来,尽管农村人文化有限,但勤奋是可以弥补的。
第二天早上,面对省城来的济南领导,李传帅忍不住问:“我做错了什么?”他打开手机,看了评论。一句“农村人回去种田”刺伤了他,他渴望听到领导的意见。
这是一个不到30岁的年轻人。母亲8岁去世,父亲受刺激后离家出走。他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初中辍学后,李传帅在家务农三年,辗转长沙、青岛、天津。他当过保安、鞋厂工人、电脑修理工,直到回乡创业,生活日趋稳定。
“从小听别人的意见长大,现在想听听领导和专业人士的意见。”他问领导。
“有的不理解,有的嫉妒。”市领导鼓励他坚持现在的三农路线,多写一些积极向上的内容。
舒适并没有解除他的无聊。那个山东男孩的眼睛红红的。他摘下眼镜,双手放在额头上,把头埋在怀里,一言不发。
坐在院子里,李传帅抬头看见村民们在屋里干活。白墙上挂着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创业自媒体+电商农产品”,这是李传帅刚刚推出的远大抱负。他想复制自己的成功,把自媒体模式推广到1000个乡镇,让更多的村民致富。
主房间,女孩们工作的地方。
突然,一股暗流在他心中涌动。向领导描述“千村百万”计划时,他自信满满。“自媒体培训在建高墙,电商广泛积食。”一转念,他又犹豫了。“我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面对内心的动摇,他试图自我解释,反复对自己说:“我还年轻。”他被突如其来的关注弄得不知所措,支支吾吾,“突然这么多曝光……”
“是举报,不是曝光。”领导打断了他。
8月29日,也就是风波爆发后的第三天,李传帅被告知“千村百万”工程因为没有认证资格,被政府领导叫停。“计划是好计划,但是你没有规则,很容易被抓到。在你必须改进它之后,他们愿意这样做”。他转向AI财经解释道:“我不想做很久。我太累了。”
03
2016年回乡创业时,李传帅自信而坚定。当时他接受山东台专访时说:“2015年,我写了一篇关于珍稀保护动物运往国外的故事,阅读量达到1100万。这个东西很有价值,所以我觉得你可以自己做流量,以后会有更多的收入。”
他清楚地记得,2016年9月28日,平台补贴了他2000多元,他对自媒体的判断用金钱兑现了。
李传帅坚定创业的另一个原因是电子商务。“微信业务一直靠熟人赚钱,所以持续性不高,熟人的渠道会一直很弱。自媒体是比熟人更广更持续的推广渠道,我可以发软文或者推荐产品。”
在下定决心之前,他在天津经营了一家年收入40万的电脑维修店。曾经开过淘宝店的李传帅认为,开店和做自媒体有相似之处。两者都是渠道,关键在于流量。
开宝马的李传帅已经回老家了。一方面,他可以照顾把他养大的奶奶;另一方面,他想出了该怎么办。
张虹是他在李淼村招募的第一名员工,也是法晓的妻子。那时,张洪刚生下了她的第二个孩子。现在,她是主管,全面负责内容运营。李传帅潜心训练,开发测试文章原创系统。
线下培训已经进行了三期,一人6800元。在接受AI财经社采访时,他表示,“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有些人从很远的地方来寻求帮助,所以他不能把他们拒之门外。一切都得从头教起,什么是新媒体,有哪些盈利模式,适合哪些人群,各个平台的规则是什么。
他还出售用于测试物品的原始系统。这个系统本来是为了检查是否是原创,有没有错别字,增加平台的审核通过率。后来来求教的人多了,他就开始卖系统了。企业版1000多元,个人版600元卖了7天,收入10多万。
早上七点半,李杰到了单位。她是房间里少有的会打扮的女孩。她涂着粉色的口红,画着丹凤眼线,看起来很有活力。她熟练地用鼠标拖动进度条“观看”了一个电视剧纹身。她对这个电视不感兴趣,就在画面激烈的时候睁开眼睛,用李传帅教的软件剪辑,做了一个一分钟左右的短视频。
这样的短视频曾经是李传帅的代表作。他向一波下乡视察的领导解释说:“城市白领下班回家,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看一个多小时的电视剧。但是,一个短视频只需要几分钟就能知道一整集讲的是什么。”和领导沟通后,李传帅意识到可能涉及到版权问题,决定停止这部分内容,集中精力做好原创的三农题材。
每天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还在渲染一个短视频。李杰已经开始看新材料了,等等。她已经工作半年了。最多的时候,她一天剪了60多个短视频。当她抬起头时,可以看到墙上的白板:她7月份的工资是8310元,是6月份的两倍。
李式短视频的最后一步就是选好名字。“真女儿和假女儿为了这个男人大打出手,真傻。”李杰为两个女人打架的片段想了一个标题,心满意足地敲进标题栏。晚上,她会把一天工作的成果,七八个经过精心编辑和标题的视频放在一起,然后点击“发布”按钮。这是一天工作的结束。
“我已经训练了很长时间。农村妇女没学过。会有三个月的培训期。从一开始,他们都是用一只手打字,甚至还得教他们怎么打字。”李传帅告诉ai财经社,培训的另一个重点是抄大V的标题,如何写文章,如何分析事情。他们学习很努力,每天早起抄30分钟。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学会了各种各样的秘密,并完成了许多书籍的复制。
“不然农村妇女怎么能做到这么高的读书?我已经抄了一年了。”李传帅斩钉截铁地说:“我们的冠军不比别人差!”
贴在墙上的一份工作制度显示,每个员工要负责至少3个岗位的操作,一个月至少完成15个岗位,否则罚款500元。新人每天需要手动抄写8个标题。
员工的福利大部分来自平台补贴。“主要根据他们的表现给他们报酬。我会给他们尽可能多的利润。微信官方账号并不都是靠流量赚钱的,比如腾讯和百度每一万个流量能补贴多少。”李传帅说,收入要看背景数据。“他们实际上为腾讯和百度工作。”
一篇软文1000多元,员工可以拿20%的奖金。7月,李传帅发了13万的工资。他在朋友圈分享了照片:每个女孩手里都拿着厚厚的一叠钞票,把脸扇成扇形。每个月25、26号发工资,先付款,然后带大家出去吃馆子。
午休时间,女生们打开音响,放音乐,轻声唱歌。李卡在一个四字成语里,形容“奔忙”,可是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焦虑!”旁边的同事大声提醒她,她开心地往标题框里打字。
屋内依旧人声鼎沸,李传帅的烦恼被关在屋外。女孩们很难知道。只有不停进进出出拍摄的记者和领导才会打乱他们的节奏。
大厅一侧,李传帅正在这里做线下训练。
砰砰打字和喋喋不休可能会停止,装配线编号将继续。连日来,频繁的领导视察和大城市记者的走访,让曾经自信的李传帅陷入了自我怀疑。他把朋友圈设置成只有三天可见。
那些一直在网上流传的照片和视频,已经在李传帅的朋友圈消失了。
04
刘老板已经等了一天了。8月27日,刘老板看到报道,连夜从北京赶到商河县。28日早上,他已经在李传帅家门口等着了。
刘老板做了十几年金融,做过担保公司。这几年,他身边很多兄弟都做起了P2P,暴雷暴雷,把人关进监狱。好在他还没碰P2P,手下还有几十个员工。区块链的情况正合适。他想看看李传帅是怎么做自媒体的,打算推广自己的业务。
在李家呆了一整天,刘老板都没有和李传帅好好说一句话。只是早上人不多的时候,李传帅把刘老板拉到院子里,跟他说:“做好心理准备,可能头两三年都赚不到钱”。李传帅把微信给了刘老板,说“你可以发微信给我。现在你忙,可能会慢慢回复。”
这一天,李传帅一整天都没顾上吃饭。他招呼领导,接领导,看望工作人员,派省台记者采访。什么时候开始做自媒体,什么时候扭亏为盈,盈利模式是什么,会给村子带来什么好处?问题反反复复,李传帅有些精神不振。“我累了,我也憔悴了。”他告诉AI财经社。
他总是来者不拒,不管对面是谁,只要坐下来,总能聊上几句。“太老实了。”刘老板轻声对他说,安慰他。“你做的是一件好事。比那些拿了几千万跑路的P2P公司强多了。”
8月的山东,酷暑难耐。下午三点,齐乾坤拄着拐杖,匆匆走进李的院子。他还没来得及擦掉额头上的汗水,就迎面碰上了李传帅。齐乾坤一眼就认出来了,立刻放下拐杖,挣扎着站稳,紧紧握住李传帅的双手。“我是帮助残疾人中心的。以前看过,想向你学习学习模式。”
齐坤不巧来了,李传帅接下来的日程是接待领导。他不得不去里屋继续补觉。齐坤也没在意,在院子里等着。
齐乾坤已经在济南帮助残疾人十多年了。电商起步后,他培训了300多名肢体残疾人做客服和物流。近两年,由于竞争激烈,齐乾坤的电动轮椅和手推车电商业务一直在走下坡路。
看到李传帅的报道后,有朋友告诉齐乾坤,这个模式不错。齐乾坤来了。一方面,他想为300多名残疾人继续培训,另谋出路。另一方面,他看到李传帅一边做自媒体,一边给文章附上链接卖东西。他想尝试和李传帅合作。
“人人都可以做媒体,写内容。我认为这是有问题的。”齐坤内心是矛盾的。他用二八定律解释了李传帅的成功。“100个人中有20个人能做到这一点,但不是100个人都能做到。”他认为李传帅带领的20人就是“二”。
还有一个中年大叔,做过产品研发和销售。经过商河县时,他还在李淼村停了下来。他还想成立一个自媒体工作室。看到李传帅卖系统,他想起了自己开发的一款混凝土系统软件,就打起了卖系统的主意。
没有一个能坐下来和李传帅好好聊聊的。李传帅的第一个接待任务就是各级领导。这两天,他太忙了。
刘老板想了想北京的房价,光租个办公室至少要四五千。但在这里,在李的院子里,没有物业费,部分员工没有底薪,所以成本极低。很多东西是很难复制的。
来自该市的一批领导人
临近傍晚5点,院子里又来了一个腆着肚子的大个子,找李传帅训练。李传帅不在家。追了一个小时,他没空和在外面等着的齐乾坤聊天,拎着一个小包,出去迎接市领导了。
张虹把李传帅的号码留给了达汗。他没有多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编辑视频。快到晚饭时间了,还有十多个视频没做完。张虹和李洁很焦虑。傍晚的村子里,老人和孩子都在等待这群家庭主妇和女孩回家。
05
风暴中心的李传帅不在。连续几天接待各方来访,他感到筋疲力尽。他决定暂时关上李淼村高大的朱漆大门,出去一趟,暂时避开这一关。他还计划给公司放假。
引起舆论的报道发表后的第三天,李家闭门谢客。朱的门上贴了一张纸条,留下两个联系电话。只有领导来访时,大门才会短暂打开,李传帅的叔叔会守在大门口阻止无关的客人。
8月29日,李传帅向艾财经改口,称之前报道的数据有夸大之嫌。自媒体月收入没有一百万,只有二三十万。“我们哪来那么多收入,一天10万,抢劫?”他说,由于媒体收入和员工收入对半分,他个人月收入在10万左右。此前有消息称,他是当地农村的纳税大户,日收入可超过10万元。
在这个典型的留守农村,开着黑色宝马回乡创业的李传帅,是李淼村第一个返乡创业的年轻人。
这天晚上,姑娘们骑着电动车,陆续从朱门后面出来。面对几个期待已久的镜头,他们把脸转开,一言不发。两个女孩戴上了面具。
8月30日,姑娘们没来上班,放假了。李传帅也不在家。他说他要出去办点事。
在李传帅把朋友圈设置为三天可见之前,他贴出了一张截图,是一个叫“原创文章收藏售卖群”的微信群,专门经营70%以上原创的娱乐原创文章。他曾向AI财经解释,“我要抓这个产业链。这是一个新兴的自媒体行业,这是一个商机。”
(武笑羽对本文亦有贡献)
(图中受访者隐私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