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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猪拱白菜”,是我们想要的教育叙事方式吗

“土猪拱白菜”,是我们想要的教育叙事方式吗

文/都大伟

“我就是一只来自乡下的土猪,也要立志去拱了大城市里的白菜!”近日,衡水中学高三学生张锡锋在安徽卫视《超级演说家·正青春》综艺节目的演讲引发舆论热议,媒体对此也产生不同观点。(6月5日 澎湃新闻)

“土猪拱白菜”之所以引发热议,首先是因为在民间俗语中,这样的比喻往往会让人联想到异性婚恋关系,用于形容高考升学,不免荒腔走板。不过,如果仅就修辞而言,我们对这番言论其实可以抱有同情之理解——青春期的少年往往有着感性大于理性的热血澎湃,这种热血在高考临近之时会得到无限放大;更何况,张锡锋在说这句话之前还说了一句“我有时对同学开玩笑说”,再加上综艺节目的舞台效果要求,这一系列因素都告诉我们:“土猪拱白菜”符合这样的特定情境,无可厚非。我们也足够相信,“土猪拱白菜”是这位衡中学霸源于生活的肺腑之言。

然而,真心的不一定就是正确的;发自肺腑,不代表它就一定符合主流。实际上,在我们的教育观中,一直存在两种主流叙事方式:一种是现实主义的教育叙事方式——知识可以改变命运,读书是为了出人头地,这是我们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目的;另一种是理想主义的教育叙事方式——读书求知是为了获取真理、养成人格、学以致用、报效家国。

支持现实主义教育叙事的,譬如“书中自有黄金屋”“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支持理想主义教育叙事的,譬如“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应该说,自古至今,这两种教育叙事方式都得到了大量的情感支持。

显然,希望“改命”的“土猪拱白菜”论属于现实主义的教育叙事方式,而且还是程度很高的现实主义。城乡二元结构所带来的教育资源流动不均,使得高考在某种程度上确实起到了社会阶层流动的正向功能。我们依然希望教育升学能继续葆有这种功能,但问题在于: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高考、教育、知识与改变命运、阶层流动的关系上时,我们是不是忽略了另一种教育叙事方式——理想主义?

不同于“改命”的现实主义,理想主义的教育叙事方式,并没有过分看重教育带给个人的物质效能,而是把教育带给个人的精神塑造放在首位。事实上,相当一部分教育家的教育观是充盈着理想主义的,比如在斯宾塞看来,教育的任务就是教导人们“为完美生活作准备”,写下《爱弥儿》的卢梭则将“解放天性、顺应自然”的理想寄托在教育身上。总而言之,个体接受教育、学习各种知识与能力,首先是为了成为人格健全的公民,让人生实现自然而有益的成熟成长,在此基础上再去创造力所能及的社会价值。显然,相对于现实主义的教育叙事方式,理想主义的思考更加深刻、更加鲜活、更加可贵,也更加看重个体和群体的关系。

理想主义的教育叙事,不等于理想化的教育叙事,因为理想主义尽管无形,却是有实现路径的。关键在于,我们的基础教育工作者,有没有耐心去给孩子们铺好这样的路径。它如此无形,因此短期内看不到任何显著成果,但正因如此,它才更有资格用以诠释“百年树人”四个字的内涵。最近的一部电视剧《觉醒年代》,就贯穿着“读书不忘救国,救国不忘读书”的理想主义教育叙事,或许那段故事可以给我们以思考:那些真正未被历史长河淘汰的,是什么样的教育叙事和价值观呢?

看到农村学子能通过学习和考试打破现实枷锁,这固然可喜;但如果更多的学子能用“人格”“敦品”“国家”“理想”“社会”等话语,去取代“改命”“土猪拱白菜”等话语,那我们一定会不由自主感叹一句:这才是十八岁该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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