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长在鲁西南一个并不富裕的农村家庭。有两个哥哥,一个妹妹。通过上学读书,考上大学,吃上商品粮,改变家庭的面貌,是八九十年代家长与学生共同的梦想。两个哥哥书没有读好,一个小学,一个初中,无论父母说什么都不再读了。父母把读书的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1990年高考过后,我很少出门,就是有时候去地里干农活,也是老躲着人。我怕,怕邻居们问我考的怎么样,怕别人不一样的眼光。整个假期都是在这种不安中度过的。
父亲长年不在家,家里只有不认字的母亲。记得那一天,天气很热,我骑着红旗牌的破自行车去学校查分数。我家距我所就读的高中挺远的,有30里路程,一路上心情忐忑不安。我知道,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上不了线,我就只能跟着父亲外出当泥瓦工了。
路上很巧,碰到了从学校看分回来的临班同学“大个”,“大个”是绰号,他身高1米85,篮球打得好。可一看就知道他心情不好,眼里是泪水,忍着不想落下来。1989年他高考达到了师专委培线,因家里经济紧张,没有上,选择了复读。他平时都是班里前几名,大家都认为他这一年应该是稳了,可不知为什么,竟然考砸了!我也不知如何安慰他,机械地说,不行就再复读一年,不就是一年一个牛犊么(当时复读一年的费用,就是1000多元钱,一个小牛犊的价值)。问他知道我的情况不,因为自己没有考好,老师没有说,他自己也没心思问,说应该没问题的(说明一下,“大个”同学两年后考上了一所专科学校,后来与我一样,成为教师)。其实,我知道,我在班里成绩并不突出,也就是在线上线下徘徊。如果真的考得好,班主任那性格,一定让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的。可能自己考得不怎么样,怀着复杂的心情,无精打采的骑车朝学校赶去。
高中时代(来自网络)
到了学校,推着自行车,来到班主任老师的房前,我有点犹豫,还是鼓起勇气敲响了门。门开了,班主任的脸色不好看,让我进来,聊了班级高考的情况,过线的23人,但高分很少,很难走好学校。说我也算正常发挥水平,刚刚达到专科线。总算上线了,能上个专科,好歹圆了自己的大学梦,内心还是无比激动。
高中时代(来自网络)
90年的高考,确实不容易。我所在的高中是一所普通中学,一般情况下一个新生班80多名同学,本科、专科、高中中专加在一起,能考上五六个同学是正常的。我所在的复课班,也是80多名同学,班主任张老师的估计,能考上20个同学,也就相当好了。89年的高考,我的成绩在班级中属于中等,可当时高考还要预选,新生能通过预选的同学不到四分之一。可能是上天眷顾我,当时我通过了预选(如果预选不上的话,可能就不再读书了),获取了参加高考的资格,可结果是名落孙山。一此村民也放起了“马后炮”:“早知道他不是上学的材料,看看,没考上吧”。因此,如果这一年再考不上,就无法向父母交待。现在自己过了线,也给一些看我笑话的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确实,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农村孩子能考上大学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特别是在我们这样一个落实小地方,新中国成立后,就没有出过大学生,我成为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学生,值得庆幸。不可否认,我考大学的动机并不是多么高尚,脱离繁重的体力劳动,逃离农村是我努力读书的动机。通过高考,我终于可以脱离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劳作生活,通过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从此就变成可以吃国粮的干部了。
告别班主任张老师,踦车一路狂奔,把过线的事告诉我的母亲与我的家人。我特别跑到我的大伯父家,告诉他我考得不好,但我考上了。我的伯父流下了热泪。他在自语:“我们家终于出了个大学生”。我的伯父是一名抗美援朝志愿军战士,读过两年私塾。我上小学与初中的时候放学回家经常去伯父家。他经常经我讲上学读书的道理,在我的人生道路上,他给了我很多鼓励与支持,我把最高兴的事当然要与他分享。
大概有半个月的时间,我接到了某师专政教系的的录取通知书。记得没有多久,父亲回来了家,准备出资请场电影庆贺一下,但伯父当时是村支部副书记,说村里的事比较复杂,为人不要过于张扬,也就没有请。但大家庭里的弟弟妹妹好像有了前进的方向与动力,没过几年,我的堂弟,我的妹妹都是通过高考考上了专科与高中中专走向自己人生的广阔天地。
大学时代(来自网络)
20年后,我的儿子通过高考进入大学,而且与我一样,在没有父母陪同的情况下,自己去大学报到了。但与当年我参加高考后来上大学的心情已不可同日而语,早已没有那么铭心了的记忆了。
感谢高考,因为是高考改变了我的命运,我的家庭的命运,也改变了国家的命运!
2020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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