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读书人(散文)
山溪
家有读书人,就像聋子的耳朵一样,是个摆设。
这里说的读书人,不是正在上学的学生,而是那种没事就钻在书里的所谓书虫。甚至有事他也若无其事。
读书人是瞎子。家里的油瓶倒了看不见,只能算作小事一桩。即使家里乱成狗窝猪圈也熟视无睹与他无关。妻子出差,赶忙把家里的衣服清洗了一番,叮嘱读书人回头把干衣服收了。等到妻子半个月后回来,衣服还在阳台上晾着,好端端的衣服被阳光晒成了花色。地上桌上的灰尘积了二寸厚,家里成了一个旧仓库,太阳照进来能看到灰尘颗粒在空中翻飞,他的脚印却把卧室、书房、卫生间踏出了三点一线。
读书人是聋子。妻常常忙里忙外不亦乐乎,需要他过来帮忙了,喊了半天却不见动静。等你着急地过去,他却说没有听见。有时候你忍无可忍发脾气了,任凭你大喊大叫他依然不吭不哈,仿佛视你为无物。你气不打一处来,骂他耳朵里塞上驴毛了,要和他理论一番。没想到,他竟然慢慢悠悠地取下了塞在耳朵里的卫生纸,问你在说什么。
读书人是哑巴。从早到晚一脸的思考状,好像牵挂着多少国际国内的大事,轻易不开尊口。一天二十四个小时盯在书上都不嫌烦。你不去搭理他,他从来不主动招呼你。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却没见他靠读书挣来什么外快,有时买书还要觍着脸向妻子讨钱。生活中,还是天天守着这个一天数落他无数遍的黄脸婆,糟糠之妻不可弃。你说他三扁担打不出一个屁来,他竟笑笑,连个屁也不放。
读书人是呆子。常常两眼空洞,痴痴地定在某个位置一动不动。路人看到,纷纷避之唯恐不及,担心他有侵人倾向。妻子下班回来,急急忙忙做饭,发现没盐了,让他到马路对过的小卖铺去买。菜炒好半天了,还不见盐回来。妻子打电话,却发现他的电话落在了家里,赶忙关了火出去寻找,只见他定定地站在马路对面,傻傻地看着红绿灯变来变去,脚下就是不挪窝。
读书人没情趣。妻子辛辛苦苦做好饭,喊半天也不过来,直到夺下手中的书,他还要返回身再看一眼。妻子问,饭好吃不好吃,他的脑子还在书里,嘴里一边说着好吃,一边嘴巴不停唏哩呼噜地扒拉着妻子不小心烧糊的饭菜,赶着吃完再去读一段。妻子兴高采烈地买来新衣服,翻箱倒柜搭配着如模特般划拉着猫步在他面前晃来晃去,问他好看吗?他眼睛盯着文字不离开,嘴里不住声地说着“好看,好看”,妻子气呼呼地转身离开,他还在那里“好看”。
读书人常失眠。睡觉前不是靠着床头读书,就是在那里苦思冥想。妻子反倒习惯了,不开灯反而睡不着。读书人读书读到灵感滋生,便要浮想联翩。身在床上,眼睛闭着,肚子里打着腹稿。偶有心得便兴奋不已难以入眠,或者思路阻塞了辗转反侧不能入睡。自己睡不着,搅和得妻子也睡不踏实。
读书人身体不好。中医讲,思伤脾,喜伤心,悲伤肺。读书人“容止若思”,一天到晚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思虑过度必伤脾。读书的快乐常常溢于言表,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就像那些玩手机的人,动不动就不由自主地盯着屏幕傻笑。长此以往,必然伤心。读书读到投入时,难免随着书中人物的悲欢离合感慨一番,禁不住悲从中来,肺部也遭到损害。久而久之,身体便不知不觉垮了下来。
读书人不合群。大家辛辛苦苦上一天班,本想下班后一起出去好好“嗨”一番,读书人却煞风景地要回家去读他的书,好像那几本破书一辈子也读不够似的。如此几次,大伙便不再约他,人各有志不宜强求,他也窃喜落个清净。别人交往现实中的朋友,他去书中寻找精神密友,两不相干。时日长久,他就被人贴上了“不合群”的标签。
啰啰嗦嗦数落了读书人的一堆不是,却发现,读书人不见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了。这些家伙居然从读书中获得了快乐,找到了幸福。用他们的话说,宁可在生活中当矮子,也要成为思想上的巨人。
2020年12月3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