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特约评论员 姚华松
最近，我身在湖北黄冈老家，与村里一位在乡镇中学念初二即将进入初三的孩子聊天，我了解到，他很勤奋，成绩很不错，全年级150余人，他排名12，他需要保持这样的名次，下午下课到晚上晚修有一个小时，他用了不到30分钟处理吃晚餐、洗澡和洗衣服，他将挤出来的30分钟用于进教室温习功课。他告诉我，年级排名前40的学生，大体都如此，他们的目标非常明晰——保持好的名次，考入理想的高中。时值暑假，他都是每天窝在他的房间里完成堆积如山的作业，压根无暇帮忙做饭、洗碗、扫地、放牛或扯花生。
他告诉我，另外100余位同学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境况，大部分人处于混日子的状态，学习动机不强，甚至厌学，对于家长和老师的说教充耳不闻，沉迷于玩游戏或谈恋爱，就想着早点拿个毕业证，离开学校，步入社会。
不言而喻，农村青少年在初二及初三阶段出现了严重的分化：勤奋的孩子努力学习，惜时如金，目标明确；懒惰的孩子玩物丧志，叛逆心强，对未来充满迷茫。优秀的孩子通常与同类型的人在一起，互相学习与激励；表现一般或较差的孩子习惯性凑在一起，相互影响和传染。
究其原因，大概有三点：其一，家长对子女教育重视程度的差异，对孩子学习与成长过程中的在场与缺场，以及陪伴质量的高与低；其二，孩子自身的学习动机与意愿，孩子努力与奋斗的程度；其三，学校老师对不同成绩表现的学生的态度差异，对学生的正面或负面评价与反馈，在诸种情况下给予孩子们的表扬、激励或批评、惩罚。
我为上面这个学霸型的孩子拥有目前的勤奋与自律状态及未来拥有相对理想的发展预期感到骄傲，但我更为占比达70%甚至更高的孩子们深感忧虑，他们大概率上不了高中，等待他们的要么是进城打工，要么是进入职校，他们的未来充满荆棘与艰辛，艰辛程度甚至超过他们的父母。
与他们的父辈相比，他们中的不少孩子网游成瘾，沉迷于网络世界，与现实严重脱节，灵魂空虚；他们学习表现不好，别的方面也差强人意，不少人好吃懒做，很少参与家务，更别说下地劳动，把孝顺、报恩等传统抛之脑后；部分人被溺爱惯了，学会和习惯了啃老，遇事逃避，总想着有家人兜底，缺乏责任感与担当心；一些人性格叛逆，与家人、亲戚与老师关系僵化，听不进劝，经常持有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我老家的情况不是个案，在很多乡村地区都存在。大部分中等及次等生应该怎么办，他们的未来在哪里，深深拷问着每个人的内心。
家长的在场性陪伴至关重要。子女将来成为什么样子，有什么样的期许或前景，一定程度上取决于家长对子女的耳目濡染及言传身教。互联网背景下，在场性陪伴或至少不缺场，显得尤为必要。越来越多的妈妈加入了“陪读大军”，无不证明了陪伴的重要性。
建立相对包容与公平的教育观。学校要改变过去唯升学率和只关注优等生的做法，提倡对各类学生做到全方位的关心与照顾，相关的绩效评价指标体系不仅包括培养出了多少优等生，还应包括让多少后进生脱胎换骨和焕然一新。
制定吻合乡村特点的人才培养计划与方案。相关的人才培养计划、目标与方案要结合乡村实情，除了语数外等文化课外，也要重视运动体育、适用技能、社交礼仪、乡土文化等课程教授与相关培训，并将其纳入乡村地区毕业生的相关条件。我的假设在于，这些人日后大概率会成为乡村发展与振兴的生力军，因为他们生于斯、长于斯，有相对浓厚的乡土情结。当然，相关配套政策的出台是必需的，比如师资力量的有效填充，技能培训的资金补助。
乡村教育问题多多，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但全社会必须攻坚克难，因为它是乡村振兴战略的重要内容，也是全面推进农村现代化的基础与前提。
（作者系广州大学社会学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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