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世纪过去了,但当时犹太区的建筑风韵犹存
犹太人的勤俭是我的亲眼所见。那个时候,我有几个犹太朋友,住在舟山路五十几号、六十几号,其中有一个是做珠宝生意的,我常常到他那儿坐坐。他一个人做,就这么小的一个房间,吃饭、休息、工作,都在这个屋子里面。我有时早晨到他那儿,他已经老早就开始干活了。我记得他曾经跟我说:“一个人随便做什么工作,第一就是要勤劳,第二是要信誉好,一定要做出自己的规矩来。”
还有个犹太朋友曾对我说:“人,一定要有自己的手艺,那么他到世界上任何地方都可以找到工作,可以依靠手艺生存下去,才不会吃苦。”我想,那时的犹太人没有自己的国家,他们“流浪”在全世界,飘到东飘到西,正是靠手艺和勤劳,才能在任何一个地方生活下去,包括上海。
做生意很精明
我记得舟山路83号二楼,住着一个德籍犹太人,长得高高大大,太太也很漂亮,还带着两个孩子,男孩10岁左右,女孩六七岁的样子。他经常发洩对德国人的不满,说他们野蛮,控诉他们的暴行。
犹太人做生意,用上海话说就是“门槛精”。曾经有位犹太人跟我说:“要开店,不管生意大小,一定要开在‘闹勐’的地方,有市面的地方。店面小一点倒没关系。”因为只要市面好的地方,即使店小,赚了钱以后,一样可以再扩张。但是如果是没有市面的地方,店开得再大,也赚不了钱,反而会亏得大。现在我们想想,他说得确实没错。“
人们都说犹太人是天生的商人,做生意精明,确实如此。以前上海有句笑话,说一个人“门槛精”,就说这人是“犹太人么”。犹太人做生意有手段、有计划、有经验。
我住的霍山路、舟山路一带,也有一些犹太人开的小店,百货店、服装店比较多,还有五金店、咖啡店等等。犹太人开的店即使再小,里面的装修却很干净。他们的营业时间都是统一的,中午一定要休息一个小时,这是他们的规矩。生活条件好的犹太人,家里有电话,有冰箱。更多的犹太人生活困难,摆地摊,帮人做擦鞋、剃头、缝纫等等服务的都有。
当年虹口是公共租界,华洋杂居。这一带,除了中国人和犹太人,住着的白俄、日本人,也不少。当时我们家也是开店做生意的,我的感觉是,日本人做生意没犹太人精明,但他们的礼貌,比我们、比犹太人、比任何一个国家的人都要好。客人进来非常殷勤地迎接,顾客离开也一定要送到门口。日本军国主义当然残酷野蛮,但是从日本普通老百姓来看,确实讲礼貌。
犹太生活圈
当时犹太人主要集中在提篮桥地区,霍山路、舟山路是中心,朝东到杨浦区的荆州路附近,朝南到杨树浦路,朝北到唐山路附近,朝西到高阳路,大概就是这么一个区域。里面有不少难民所,我记得长阳路300号有一个,东余杭路也有,收留无家可归的犹太人。有一次,国民党军队投炸弹,目标是这里的日本海军司令部,没想到,炸弹发生偏差,附近难民所里的犹太人死伤不少。
当年在上海虹口唐山路上的犹太人生活场景,成为永恆记忆
很多犹太人生活困苦,他们有的依靠变卖家里带来的东西以生存,久而久之,还专门形成了一个犹太旧货市场──公平路以东、唐山路以南、长治路以北、海门路以西这么一小块地方,那时都是荒田(原来的房屋“八一三”时被日本人都炸毁了)。犹太人就在那儿摆旧货摊,卖家里的“生材”(日用品),比如酒杯、盘子、肥皂、装饰品……除了家具都卖。附近长治路961弄住的都是犹太人,所以这里主要是犹太人的买卖,很多中国人去买。
以前舟山路,白天有一排中国人开的小店,但是每天晚上7点以后,就是犹太人的“市面”了,这里是他们互相交际的场所,中国人一般不大看见的。晚上舟山路一带很热闹,斜对面霍山路上还有露天的屋顶花园(百老汇戏院楼上),有音乐演奏,喝喝咖啡,聊聊天。犹太人在这里生活,有他们自己的圈子,主要还是他们自己犹太人之间的交往比较多。他们会说中文的很少,就算说,也是很简单的几个词。我跟他们交谈,主要用的是英语。犹太人在他乡落脚,很团结,也很尊重当地习俗和老百姓,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他们与中国人争吵,很文明。[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