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叔
席正甫敲门进来的时候，看到买办间十几个人围着桌子忙碌，只有一个戴瓜皮帽、持旱烟管的中年男子威严地坐在一旁看着。不用问，这就是今天要接见自己的人、汇丰银行的大买办——王槐山。
王槐山直接示意一个洋人过来，用英语与席正甫交谈。席正甫很大方地同洋人交谈，让根本不懂英语的王槐山也轻易看出来这个小伙子在语言方面确实过关了。他又问了席正甫几个业务方面的问题。席正甫做过几年钱庄伙计，又当了几年钱庄老板，与王槐山的知识面有着不小的重合度，回答头头是道，很合王槐山的心意。
就这样，席正甫成为汇丰银行的跑街。
初来乍到，席正甫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无所不能。在银行当跑街不可能事事顺心，比如按照中国人的习惯，遇上恶劣的天气就不用出来跑业务了，可洋人不一样，他们只要业绩。不过这些问题在席正甫眼里都是小事，最令他头疼的是自己的上司王槐山。
没错，王槐山待他很不错，可是席正甫知道自己与王槐山完全不同。王槐山属于比较老派的商人，虽然挣到了大把的银子，但是从来不肯在上海滩投资，而是让家人帮自己买义庄、买田产。席正甫则不一样，他对新事物的适应和接受能力很强。
在做生意方面，席正甫对上司过于保守、谨慎的态度不能苟同。对于当时的银行、洋行来说，与朝廷搭上关系、发生关联才是最大的生意。可王槐山非常不喜欢与朝廷接触，席正甫作为王槐山的助理，每次奉上司之命推掉送上门的政府买卖时，都会无比惋惜。
机会总是垂青那些有准备的人。就在席正甫一心想做成一桩与朝廷有关的大生意时，还真就有一个好机会送上门来了。那是朝廷向汇丰银行提出的“福建海防借款”一案，涉及金额巨大，需要汇丰银行派出得力人手到天津谈判。
原来，当时大清政府的头号重臣李鸿章派人到汇丰银行的天津分行去过了。李鸿章的人突然秘密造访，是为了商量借款的事。此次借款涉及的数目特别巨大，以至于天津分行的负责人不敢做主，第一时间就汇报给上海分行，并希望上海分行可以派出得力的人员到天津来协助开展这笔大业务。
汇丰银行得到这一消息之后，督促王槐山尽快做出决定，借还是不借，谈还是不谈，都要给出充分的理由。当然了，对于汇丰银行的人来说，想在中国做出一番成绩，想要超过丽如银行、有利银行等比自己先扎下根的同行，这笔生意非常值得尝试。
要是按照王槐山一贯的保守作风，他是不会接下这档差事的，可是因为这次的生意受到总行的关注，王槐山不好再像以前一样直接推掉。他反复思考之后，想到了头脑灵活、机智多变又通晓洋文的席正甫。于是，在思索很久之后，他敲响了席正甫家的大门。
当时席正甫工作了一天就要歇息了，忽然听到家人来报说王槐山到访，忙把王槐山迎进客厅。王槐山进来就一臉凝重的表情，席正甫静待王槐山道出原委，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席正甫宽慰王槐山说这件事自己一定竭尽全力处理妥当，心里则像是看到了曙光一样欣喜不已。他极力劝说王槐山把这个大项目应承下来，还保证如果有必要的话，自己愿意代替他到天津走一趟。
相对于席正甫的积极态度，王槐山的犹豫不决显得让人气闷。敢于尝试、敢于创新的席正甫最终成为上海金融业的核心人物，谨小慎微、保守不前的王槐山却在买办命运的紧要关头畏首畏尾，失去了一飞冲天的大好机会。殊不知，正是这次谈判的成功，为席正甫日后坐上汇丰银行大买办的位子奠定了基础。
（摘自《圈子·段子之晚清席正甫》西南财经大学出版社 图/亓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