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棠
01
我和程松的故事，要从很久很久之前说起。
时间回拨到1998年，我上高中。班上在学生会做事的几个朋友，每次回来，都要吐槽一个叫程松的男生，说他很高傲，眼睛恨不能长在脑袋顶上，还一本正经，当面批评他们开会时说话。
我暗自好奇，这人谁啊，真不讨人喜欢。后来一次偶然相识，天呀，他戴的是老花镜吗？真难看。
可没想到，高三分班时，我和他分到一个班，两人座位还挨得很近。那时的我，和青春期的其他女孩不太一样，像个假小子，留短发，喜欢玩，学习不怎么上心也可以考得很好。在那个女生刻意与男生保持距离的年代，我和他们却打成了一片。
程松这人，外表看起来一本正经，可实际上也特别能聊。因为坐得近，我俩马上就熟了。02
高考过后，几个同学约着去农场玩，我和程松也去了。没了考试的压力，大家都撒欢儿地玩。
玩泥巴时，程松不小心撞到了我。地比较滑，我一下子摔倒了，防晒衣上全是泥巴。我躺在地上故意喊：“程松，你今晚得把我衣服洗干净了。”其实只是玩笑，没想到回去后，程松还真拿着我的防晒衣在民宿院子里洗起来。一边洗还一边说：“我可从没给别人洗过衣服呢，这是第一次。”看着程松笨拙搓衣服的样子，我站在一旁笑出了声。其他同学看到了，惊讶地说：“没想到高傲的程松，还有这样体贴细心的一面。”然后就有人开玩笑：“程松，你是不是喜欢关婷啊。”
那晚，天空悬着一轮明月，星星明亮耀眼，周围一片蛙叫虫鸣。我在朋友的那句玩笑里，好像对程松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却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用我妈的话来说，我玩心太重，根本没有青春期女孩的伤春悲秋，完全不用担心我早恋。
大概是真的对恋爱这件事少根筋，以至于看到程松的高考志愿和我一样，都填的哈工大时，我对他说的竟然是：“如果咱俩被同时录取，那就结义呗。”完全看不出他的良苦用心。程松有些无奈地笑着回：“行行行，我的小兄弟。”03
后來，我俩还真的都考进了哈工大。结义倒是没有，但走得很近。时不时一起吃饭，或相约去图书馆看书。
哈尔滨是个非常美丽的城市，我喜欢瞎逛，而程松总是陪着我。有一天，我俩去中央大街溜达时，突然下起了雨。那里有一座铁路桥，桥下江水翻滚，桥上行人稀疏。苍茫天地间好像只剩下我和他。
走到索菲亚大教堂前，准备进去时，程松突然停下来，拉住我的手说：“关婷，做我女朋友吧。”那一刻的氛围很好，教堂神圣又安静，雨水淅淅沥沥落在伞檐。如果我再点个头，大概就是一场完美的童话。只可惜，作为女主角的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懵了，然后冒出来一句：“我想和你做朋友，还不想谈恋爱呢。”大概看我拒绝得果断，程松无奈地耸耸肩，然后说：“你呀，真愁人。”
这次表白就算过去。程松即便被拒绝，好像也没有伤心。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一起看世界杯，一起听演唱会。那个表白，或许只是一个玩笑，谁也没有放进心里。
直到有一次，学校礼堂放世界杯，程松约我一起去看。中国队赢的时候，我激动得要跟他击掌欢呼。可没想到，手刚伸出来，就被他紧紧抓进手心。他一边喝彩一边大喊：“关婷，做我女朋友吧。”那个夸张的样子，让我哭笑不得。我甩开他的手说：“你这是看球吗，看球要专注。”他说：“没办法，这不总是牵不上嘛，终于逮着机会啦。”我说：“别再和我提这事啊，没兴趣。我不想谈恋爱。”程松也不恼，嬉皮笑脸地回：“就要隔三差五提醒你，免得你忘了。”我们就这样打打闹闹走过了两年。04
要怎样承认自己其实早就爱上他了呢？是大三那年的某一天，程松突然找到我，说要跟我聊聊。我以为他要跟我讨论考研的事。没想到一见面，他就说：“关婷，我想去留学。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我想再争取一下，你再考虑考虑我行吗？”
在这之前，程松总是说得很随意。这一次，这么一本正经，我心里突然有点乱。回到宿舍后，我躺在床上，心里觉得很空。我必须承认，我的人生里好像不能没有他了。我给他发微信，要不咱试试？程松没有回复我，而是直接冲到我宿舍楼下，给我打电话说：“你赶紧下来，盖个章确认，我怕你反悔。”我被他逗笑了。三年的革命友情结束，爱情拉开序幕。05
程松后来并没有出国。因为成绩优异，他收到本校保研的通知。我恍然大悟地问他：“出国留学是你的激将法吧？”程松揉了揉我的头发：“是呀，不这样你怎么会答应我。”
世界粗糙，可属于我们的岁月安静美好。我开始贪恋和程松在一起的日子，所以我也选择了考本校研究生。备考过程没有想象中痛苦，因为身边有程松。那是一段很难忘的时光。知道我玩心大，程松就像个老师，每天检查我备考的进度。在程松的监督下，我这么懒的一个人，最后竟考出专业课第一的成绩，学费全免。连我妈都说，程松是我的贵人。所以我爸妈还没见到程松，对他的印象就已经很好了。06
程松研究生读到一半时，有个机会申请双硕士。这意味着，其中有一年他要去悉尼。程松担心我会不高兴，但我喜欢的不就是努力拼搏的他吗。所以我拍着胸脯说：“家属支持你。”
异国恋很难，虽然我们彼此信任，但也有过很大分歧。程松如果继续读博，可以留在悉尼。博士毕业后，会有很不错的发展前景。程松有留下的打算，他希望我也跟着过去。但那时我已经研究生毕业，在北京找好了工作。而且悉尼那么远，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我没法抛下他们。
或许是我态度比较坚决，程松没再提让我去悉尼的事。我以为我们的爱情就要被现实碾压，可程松回来了，他放弃读博的机会，跟我来了北京。他是安排好一切后才告诉我的。程松是留学生，可以直接落户北京。这样我们在北京，也就可以放心地安家。
我问程松：“为什么愿意为我放弃那么好的机会？”他说：“去哪工作都是工作，可要是把你弄丢了，那就损失大了。”07
刚去北京时，日子挺苦。但有程松在，偌大的北京城，到处都有我们的快乐。
我在大学里做电子商务老师。有一次程松过来找我，我说天气挺好，咱俩喝点小啤酒吧。程松从来不会拒绝我这样的心血来潮。于是俩人还真提着啤酒去逛操场。路上碰到同事，同事说：“你俩真可爱，天这么冷，还喝啤酒。”其实，这样的心血来潮就是我和程松的日常。我们都喜欢随心所欲，享受当下。
2009年9月，我和程松结婚了。我喜欢史哲，程松喜欢计算机。但我们的工作性质好像正好相反，我是电子商务老师，他在公司带团队。我常常跟他请教技术问题，而他需要决断识人，常常和我讨论用人之道。我俩互相学习，在各自的领域拼搏奋斗。08
程松是个典型的理工男，不会说什么浪漫的话，做什么浪漫的事，只会实实在在地关心柴米油盐。
2012年，我怀孕了。孕晚期，为了照顾我，他申请了轻松一点的工作岗位，每周只上4天班。我担心会影响他的发展，想阻拦他。他却一直安慰我说：“工作可以继续努力，但没照顾好你，我会自责一辈子。”
坐月子时，孩子四五点就醒，他也跟着起床，然后轻手轻脚配奶粉，抱孩子去楼下溜达，生怕把我吵醒。程松的体贴和细心给了我生二胎的勇气。2018年，我又怀上了二宝。虽然那时程松的事业进入非常关键的上升期，他照样不错过我每一次的产检。
掰着手指头数一数，我们已经结婚11年了。这11年，因为程松，现世安好，岁月安稳。
很久很久以前，他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学校组织的访谈上发言说，他很感谢我，是我的大度，是我不计较他把本该陪我的时间花在实验室，才让他有了现在的成绩。可程松不知道，这些年我也一直很想对他说声谢谢。
1998年到2020年，谢谢他在做任何选择时，我从来都是他的第一选项。
责编/高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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