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之
本文主人公李艳华中国是大豆原产国，至今已有约5000年种植史。可是，我国大豆的进口量却居世界首位。她是一位扎根在东北黑土地几十年的大豆育种女专家，培育的优质大豆系列新品种——“东生”系列，使种植亩产普遍由平均240斤增长为400斤，甚至有农户种出每亩480斤，达到国际先进水平。她培育的十多个优质大豆品种，累计推广已达5000多万亩，增产20多亿斤，增收50多亿元。她被国人称为“女袁隆平”，她叫李艳华。
“臨时工”华丽蜕变成育种专家在南方很多稻区，稻农们经常会提起杂交水稻专家袁隆平;而在东北这一全国最主要的大豆种植区，豆农们口口相传的则是李艳华，这位中国科学院育种女专家。
今年53岁的李艳华是黑龙江海伦人，家里几代人都以种大豆为生。1990年， 从东北农业大学作物学专业毕业的李艳华，被推荐到中国科学院的东北地理与农业生态研究所海伦农业生态实验站“实习”。这让李艳华欣喜不已。可进入海伦实验站，她还是经历了一番波折。当年，实验站一位老研究员金振宇面临退休，希望找一个接班人，能够接替自己把没完成的育种工作继续下去。但因为这份工作非常辛苦，需要年复一年的坚持，尤其是对女生来说太严苛。所以直到金老退休前也没有找到合适人选。直到李艳华毕业，有人向金老推荐了她。李艳华回忆说：“金老见我是个女的，带着疑惑的目光始终没有表态，单位就让我先当起了‘临时工。”
虽是“临时工”，可从进实验站的第一天起，李艳华就暗下决心，一定要留下来。每天天不亮，她就跟老师去地里，给大豆做杂交实验。农作物都有自己开花授粉的时间，大豆的最佳授粉期是凌晨4点到7点。李艳华经常不回家，干脆睡在实验室里“抢时间”。最终，金老被李艳华的勤勉打动了，决定将李艳华转正，并且把自己没有做完的工作正式交给她。1991年，李艳华成为海伦农业生态实验站的一员。从接棒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确定了目标：培育适应东北高寒地区种植和加工的优质大豆品种。农业生产，一般情况下是机械化程度越高，效率越快，精准度也越高。但李艳华进行大豆杂交实验却很“传统”，需要人工收割、人工脱粒、人工分类。因此，她比农民还要忙。
“育种，有时比照顾孩子还费功夫，特别是遴选品种的过程，必须要纯手工处理。”李艳华说，“一个大豆品种从开始培育到最终通过审定，一般要经历十年左右的时间。”这也意味着，十年间，她的科研成果在某种意义上是空白的。“冷板凳要坐十年，十年空白是值得的。”李艳华笑称，“大豆育种可谓‘十年磨一剑”！横跨4000公里的北种南繁
每年的6～9月，是李艳华最忙碌的时候，遴选豆种、人工授粉、鉴定实验，她一刻也不停歇。对她来说，只要不下雨，就是工作日。即便下雨，往往也只是将工作地点从田地里转移到实验室。她的办公室角落里常年放着一把躺椅和一件旧军大衣。最忙的时候，为了挤出更多的时间工作，她就睡在办公室里，躺椅作床，军大衣为被。
给大豆做人工杂交非常困难，即便如此，李艳华仍坚持每年都要做200个以上的杂交组合实验。在夏天的东北，李艳华每天凌晨三四点钟就踏着露水在田间授粉;中午顶着烈日，傍晚忍着蚊虫叮咬在地里去雄。“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脚泥”成了她多年来最精准的画像。
然而，由于黑龙江的冬天寒冷又漫长，作物一年一熟，培育一季大豆需要一年的时间，这给李艳华的育种工作带来了很大的制约。为缩短育种时间，尽早培养出优质大豆品种，她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把东北的种子带到海南去繁殖！从那以后，每年10月中旬，南下的火车上总能看见李艳华忙碌的身影。
“以前邮寄东西慢，经常是人到了海南，种子还在路上。所以不着急用的种子就寄过去，着急用的就随身携带。”李艳华说，为了多带一些种子，她自己的随身物品能不带就不带。2000年以前，科研经费紧张，李艳华时常要坐近50个小时的火车，往返在我国版图上最北至最南的两省之间。为了能多省点钱，她选择硬座，累了、困了就躺在座位下面睡觉。
海南是一个度假胜地，可李艳华却没有一点时间去享受这些。一张张老照片上记录了她在海南的工作场景：头戴斗笠，围着丝巾，席地而坐，与当地农民一起筛选大豆。育种时间紧，李艳华干脆在试验田旁搭起棚子，24小时守着自己的秧苗。晚上在临时搭建棚里，蚊子嗡嗡作响，咬得她浑身是“红点”。“我一方面是为方便查看育种细节，另一方面也是担心种苗被损坏。”李艳华说，为了多抢生长季，她有时从当年10月到第二年5月初，超过半年时间都在海南的田间进行种子繁育。
功夫不负有心人。李艳华研发的“东生”系列大豆品种，亩产达到400斤左右，甚至有农户种出每亩480斤，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一定程度上解决了我国高纬度地区大豆品种较为单一的问题，为种植结构调整储备了不少早熟品种。李艳华欣喜万分。2017年，因在解决关键技术问题、推动技术创新方面取得了优秀成果，李艳华被评选为“中国科学院关键技术人才”。2019年春节，在万家团聚的时刻，李艳华却“背井离乡”，从祖国最北跑到最南，戴着大斗笠，穿行在湿热的大豆丛中，忙着做大豆新品种生育期调查。
“育种必须得吃得了苦，沉得住心气。甚至要偏执一些。”杂交实验中所需的大豆被称为“材料”。李艳华在展会及农民家，只要见到合适的豆子，就绝不会“放过”，都会拿到实验室留作实验材料，她有一个特殊的癖好，就是到处搜集“材料”。无论是南方北方、国内国外，无论在农家还是科研院所。
替中国大豆争气 的“金豆娘娘”
1998年，一家种子公司邀请李艳华去当副总经理，每年工资20000元，还有四五千元的分红，同时承诺给她一套房子。而那时，李艳华一年的工资只有2000多元，一家人还住着平房。虽有些心動，但李艳华还是拒绝了这个让她收入增加十倍的机会。在她看来，她始终无法放下田地里的那些大豆秧苗。开始有些人称她“大傻瓜”，对此她并不放在心上，几十年来，她一直守在小小的实验站里不愿离开，同事们都被她的敬业精神折服。
由于衣着朴素，举止低调，李艳华常常让人认不出是专家来。一次，一位到实验站采访的电视台记者，因不认得李艳华，直接把她当成了一位农民采访;还有一次下乡，她甚至被当地一位乡镇领导误认为是前来上访闹事的，弄得李艳华哭笑不得。
“我对衣着的唯一要求是：一定要能穿着下地。”就是这样简单的想法，却曾遭到女儿的不解。女儿上幼儿园期间，有一次早上说啥也不去上学了，李艳华去劝解，女儿却边哭边一直往下扒她的衣服。原来，女儿觉得李艳华的衣服太差、太旧了，不像别的小朋友妈妈穿的衣服那么靓丽。后来，李艳华连哄带骗才“震”住了女儿。由于常年忙于工作，李艳华觉得自己对家庭、对女儿有很多亏欠。女儿刚出生不到两个月，李艳华就到试验田去工作了，孩子需要喂奶时，丈夫就把女儿抱到地里，喂完再把女儿抱回家。丈夫叹息说：“别人家的孩子，有事都找妈，我家孩子，有啥事就找我，她妈抓不着影。”
对育种工作很上心，但对于评定职称需要的论文，李艳华却不怎么上心。“我们搞育种研究更多的是要实践，论文写得再多，培育不出来好品种也没用。”李艳华说。也正因此，李艳华晋升职称的脚步比别人慢了许多。一起参加工作的同事2008年就获评正高职称。可李艳华直到2015年，才因科技成果转化成绩突出，破格晋升为正高级工程师。
每年，李艳华都会接到成千上万个农民和种子企业的咨询电话，还有人拎着自己种植的大豆植株上门讨教。只要是力所能及的，她都一一解答。一次，一位农民自家种的40多公顷大豆出了问题，打电话给李艳华，恳请她能亲自到地里看看，做个技术鉴定。李艳华一口答应。她一路颠簸赶到目的地，不顾疲惫，立刻开始了三个多小时的现场调查。情况明了了，原来是除草剂的药害导致了出苗不齐不壮。得到帮助后，这位农民非常感激：“李老师，你不愧是我们农户的‘金豆娘娘啊！”
业内专家评价：“李艳华培育出的品种，适应能力强、加工品质好，在积温较低的黑龙江省第三积温带独占鳌头！”可对李艳华来说，她更看重的是老百姓的口碑。在黑龙江，各色大豆品种不胜枚举，但农民都知道，“东生”系列的大豆产量高、卖得好、价钱也高。粮商愿意收“东生”大豆，转手卖给食品加工商，这样的大豆颜色亮黄，不需要添加任何色素，总能在食品安全检查中顺利过关。甚至有几个品种的大豆，不需要脱皮就能使用。
弹指一挥间，李艳华已经在实验站工作了30个年头。她含辛茹苦做了3000多个杂交组合实验，育成了10多个的国家审定品种。这些大豆新品种推广应用面积达5000多万亩，累计增产超20多亿斤，为农民增收达50余亿元。“东生”系列大豆品种势头强劲，深得农民喜爱。2018年李艳华高票当选十大“感动黑龙江”人物。先后荣膺“全国三八红旗手”“全国巾帼建工标兵”称号。她还获得了中国女科技工作者协会颁发的2018年度女科技工作者社会特别奖，入选新中国成立70年“最美奋斗者”。面对荣誉，李艳华淡然一笑：“这是鼓励，更是鞭策，我一定得做好我的大豆育种工作，让农民满意，替国家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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