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飞
那天早上开车时,听到广播里说:“你觉得世界上哪两个字最‘伤感?”忽然间,我心头一颤,恍然发现,将我带大的那位老太太——我的奶奶,已经走了两个多月了。
人们说,医生是那个最“无情”的人,他们总是在家属悲恸欲绝的时候问他们,谁来签字放弃;人们又说,医生是那个最“重情”的人,所有人都选择放弃的时候,他们总是依然冲在最危险的第一线。
作为一个被称为“万金油”的麻醉医生,我给爱人打过无痛分娩,给父亲上过全麻,给病重的奶奶插过管、穿过深静脉。好多人问我,你怎么能这么淡定。啊,在那时,我似乎不是他们的亲人,只是一个希望挽救生命、解除病痛的普通医生。
自称“手艺人”的外科医生父亲一直告诉我,工作的时候就要把自己置之度外,只有这样,才能做出最准确的判断,得出最正确的结论。医生这个职业,带给自己的不一定都是最光鲜的外表,更多不为人知的,是私下的无可奈何和身不由己。
老太太整个治疗过程长达一年,那段时间,她“两进两出”重症监护室,经历了“气管切开—病危—好转出院—复发垂危”的过程。直到这次呼吸科的同事劝我们,凡事还是要用科学的态度来看,我才真正体会到自己与患者家属交代病情时,家属心中的波澜,也更加体会到作为每天救死扶伤的医生,却不能让自己亲人转危为安的无力感。
在那个我永生难忘的下午,我和父亲同时接到电话,从医院工作岗位中赶回家。好像蜡烛最后的一跳,也好像流星飞逝的一闪,我感到我握着的那只手上的桡动脉,渐渐微弱了下去。心中纵有千般准备,眼泪却已经夺眶而出。父亲请了工作以来最长的假,用了4天时间,陪老太太走完了最后一程。
老太太生前对我和父亲的职业很尊重,总是称呼我们是“先生”。我的外婆也是医生,当年父母结婚,老太太也说:“医生家庭教育出来的女儿,一定不会差。”每次由于工作繁忙而疏忽陪伴家人时,她总是能够理解和支持,告诉我们,你们是救人性命的“先生”,我没什么事,忙你们的。
近几年流行评选“最美医生”“最美护士”。对于一个生在医院,长在医院,工作也在医院的“医三代”,我深深地知道,风光仅在人前,“最美医护”, 哪一个不是牺牲了原本属于自己和家人的休息時间,义无反顾地扑在工作岗位上的?即使被患者家属质疑、冷嘲热讽甚至谩骂,转过头,他们依然报以最优质的医疗服务和最严谨的医疗态度。
“虽千万人,吾往矣。”这是医生的执着。“德不近佛者不可以为医,才不近仙者不可以为医。”这是医生的信条。
(仇上斌 整理)
(编辑 杨小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