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颖
小区里的“不定时炸弹”让居民心慌
在沈阳市和平区中华社区柳州街21号院，居民们谁也不清楚3单元2楼2号住户孙桂琴是何时疯的，因为啥疯的。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个60多岁，又矮又瘦的老人，只要她在小区院里一站，带娃的老人和孩子妈妈会立马拽着孩子赶紧走，左邻右舍的街坊们也都躲得远远的。她家对门的邻居搬走了一家又一家。她居住在老屋里，谁都拿她没办法。
追其原因，61岁的孙桂琴是二级肇事肇祸精神病人。附近居民都知道，喜欢骂骂咧咧的老孙太太既是小区里的“名人”，同时也是一颗说炸就炸的“炸弹”。
2014年8月的一个傍晚，孙桂琴在楼下溜达，精神病突然发作，无缘无故连踢带挠，愣是把一名路过的中年妇女打得鼻青脸肿，围观群众齐心协力才制服她。还有一次，一个卖水果的小贩，挑着一筐水蜜桃从她身边经过，她一脚就把水果筐踢翻，在满地咕噜的桃子上蹦高乱踩，气得小贩坐在路边直抹眼泪。邻居们谁也没见过孙桂琴的老伴，她唯一的儿子苏德俊快四十岁了，因为没有固定工作，家贫如洗，还带着个有病的母亲，哪个女孩子也不肯嫁他。这娘俩关起门来过的是啥日子，谁也不知晓。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2018年3月4日，苏德俊在外出路上突发心梗，一头栽倒在地上，没等120救护车赶来，就停止了呼吸。孙桂琴的儿子突然死了，这可是柳州街21号院的大事，居民们人心惶惶，聚在3单元楼道口议论纷纷：“老孙太太儿子死了，她可别受不了刺激爆炸了，那可怎么办呀！” “赶紧都把各家的孩子和老人看好了，可别遭殃了！”“她儿子没了，以后谁监护她呀？”“小苏这孩子多老实仁义，谁给他料理后事呀？”大家七嘴八舌，各抒己见，只有楼长李阿姨最淡定，她提议：“大家别慌，我们赶紧去张登林警务室，把这个情况报告片警老张吧！”
犯难之际兵分三路出手协调
柳州街21号归属沈阳市公安局和平分局中华派出所中华社区片警张登林管理，在片警老张的辖区里共有住户3266户，居民13570人，列管精神病6人。唯一的2级肇事肇祸精神病孙桂琴始终是张登林的重点关注对象。他去孙桂琴家走访过几次，每一次都是她的儿子接待他，老孙太太的儿子是个大孝子，对精神病母亲不离不弃，他婉言谢绝张登林想送孙桂琴去精神病院治疗的建议，信誓旦旦保证做好母亲的监护人。张登林也观察到孙桂琴不发病的时候，只是喜欢自言自语，或者骂上一阵难听话就安静了。他就一而再，再而三叮嘱苏德俊，一定要悉心监护母亲，有情况及时通知他。同时他也安排平安志愿者巡逻队的成员密切关注孙桂琴的精神状态。近两年，孙桂琴病情一直很平稳，没再发生肇事肇祸事端。
现在，由于监护人苏德俊意外离开人世，谁来对孙桂琴的日常行为进行监护？今后的生活又如何维持？这些实际问题显得特别棘手。张登林喊来了社区书记王哲，同事民警刘阳，楼长李阿姨，现场办公，马上成立了“苏德俊善后工作组”。经商议，他们决定兵分三路，民警刘阳负责苏德俊出殡火化事宜;片警张登林查找孙桂琴是否还有其他直系亲属;社区书记王哲、李阿姨、小区保洁员王师傅负责安抚孙桂琴情绪。
他们统一口径，为了避免对精神病人的刺激，就说苏德俊找到了一个挣钱多的新工作，外出打工去了，委托大家轮流照顾母亲。大家约定分工负责，争分夺秒，协同作战，尽快让死者安息，让生者老有所养。
第一路人马：先协调殡葬车将死者苏德俊遗体运送到沈阳市浑南区殡仪馆。由于孙桂琴和儿子相依为命，不与任何人来往，没有人知道其亲属情况，3月6日出殡当天，只有社区民警协同社区干部一起，对苏德俊的遗体进行火化，并办理了骨灰寄存手续。
第二路马不停蹄，片警张登林在派出所档案室翻阅户口底卡，去人社局和劳动局查找孙桂琴个人档案。在孙桂琴个人档案入团登记表直系亲属一栏中，张登林发现她还有一个姐姐，两个弟弟。他按照登记表中的姓名及出生日期，顺利地在全市人口管理信息系统中查找到这三个人的信息，经电话沟通，他们确认与孙桂琴是亲属关系。老张邀请三位亲属次日上午到派出所来一趟，共同协商孙桂琴今后的生活与监护问题。
3月9日上午，孙桂琴的三位亲属应邀而至，片警张登林、社区民警刘阳、社区书记王哲共同介绍了苏德俊突然离开以及孙桂琴的现状等情况，三个人泣不成声，对派出所民警和社区人员付出的爱心表示感谢。当问其三人对孙桂琴后续生活监护等问题的处理意见时，三个人一致的态度是：本人年龄大，身体不好，经济条件差，没有监护孙桂琴的能力，愿意听从派出所及社区的安排。张警官给他们制作了询问笔录，并在笔录上签字确认。三人表示愧疚与自责，向张警官鞠躬致谢。张警官感到非常的遗憾，同时也理解三位老人的无能为力。
直系亲属监护这条路走不通了，张登林心急如焚。为了尽快安排好孙桂琴的后續生活，消除潜伏在居民楼里的安全隐患，3月9日下午，他去了和平区民政局，咨询相关业务部门，对方告诉他，这种情况可以把精神病人送进沈阳市安宁精神病院进行医院监护。张警官看到了一线希望，他立即马不停蹄地去了沈阳市安宁精神病院，垫付5000元住院押金，迅速为孙桂琴预约了床位。
第三路：社区书记王哲等人带着生活必需品来到孙桂琴家。大家第一次迈入孙桂琴家，与孙老太太近距离接触时，心里不免有些战战兢兢。孙桂琴并不欢迎他们，没说几句话，就把大家撵了出来。大家决定轮班在门口听着点屋里的动静，等待张警官找来监护人。第一天，第二天，老孙太太吃了睡，睡了吃，屋里异常安静。第三天，正是苏德俊出殡的日子，母子仿佛是有心灵感应，孙桂琴大清早就在屋里号啕大哭，语无伦次地喊着儿子的名字，还摔碎了社区书记王哲递给她的粥碗。经过在场几位社区同志的劝导，孙桂琴的情绪才有所好转。
之后几天，她喊儿子的频率不断增加，大哭大闹的节奏不断加强，社区干部们精疲力尽，大有招架不住之感，左邻右舍的邻居既同情孙桂琴的遭遇，又祈祷快点安顿好这个老人，好让大家能够恢复正常生活的秩序。
片警垫付住院费安顿老人
3月10日清晨，片警张登林安排好车辆，组织队伍，一切就绪，大家来到孙桂琴家。张登林笑眯眯地握着孙桂琴的手说：“大姐，我知道您想儿子了，我知道他在哪儿，我这就带您去看他！”大家赶忙收拾好住院行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安宁医院。
由于张警官已提前办好了住院手续，医院一路绿灯。至此，孙桂琴的后续生活、治疗、监护都有了着落，柳州街21号院居民感觉头上悬着的剑也落了地，心里畅快多了。大家说：“片警老张可真是办了一件大实事，老孙太太能好好活着，我们院里也能恢复正常的生活了。”
安宁医院三疗区的大铁门关上的一刹那，片警老张的心头掠过的不是兴奋而是一阵心酸，望着孙桂琴老人的背影，他默念着：“往后余生，老孙大姐您要坚强啊！您的儿子永远都不会回来了。请原谅我，我不是故意骗您的，祝您早日康复！我一定会再来看您！”
片警张登林和安宁医院孙桂琴的主治医生一直保持着联系，他按月存入患者的生活费，会在换季时节及时送去换洗衣物。孙桂琴的姐姐与两个弟弟曾前往医院探望，孙桂琴的病情已趋于稳定。孙桂琴的姐弟还特意来到了中华派出所，给片警张登林送来感谢信，对孙桂琴的状态感到非常欣慰。
编辑/刘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