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书
一日清晨,我接到初二年级某班主任来电说:“李老师,我们班有三个学生好像想自杀,我发现他们手上有明显的疤痕,想请你给她们做做心理辅导。”我从电话中进一步了解到三位同学是好朋友,A、B两位同学都是因为谈恋爱被班主任发现,在班主任的严厉批评下分手了,之后便用刀子划伤手臂;C同学是与父母吵架,心情烦闷。
在心理咨询室内,几个同学撩起袖子,白皙的手腕上都有几道结痂的刀口。
A同学说:“刀子刚划上去时特别疼,然后就逐渐麻木没有感觉了。过一会儿又更加疼,但没过多久我的全身就感到非常放松。看着鲜血从手腕上缓缓流出来,我感到很满足也很过瘾。自残带给身体上的疼痛远低于心理上的疼痛,我在手上每划一刀都会感到很放松,很多烦恼都没有了。”
B同学说:“我和A同学有相似的情感经历,她告诉我当她用刀划伤手臂的时候感觉很开心,也不觉得痛,所以我也这样做了。”
C同学说:“两个星期前看到两个朋友难受的时候划伤手臂,后来自己在和父母怄气之后,也就莫名其妙地想用刀划手臂,当时并没有害怕之意,但是事后又觉得很后悔,因为这样做会让老师和父母担心!”
在辅导过程中,我发现她们并没有自杀意图,其行为属于非自杀性自伤行为。青少年非自杀性自伤行为的界定
非自杀性自伤(non-suicidal self-injury,NSSI)行为是指个体在无自杀意念的情况下采取一系列反复、故意、直接伤害自身躯体组织,造成轻至中度损伤,且不被社会接纳的行为,常见的有抓伤、割伤、击打、烧伤、烫伤等多种形式。该行为多见于青少年人群,且常首发于青少年的早期阶段。数据显示,最近几年关于青少年NSSI行為的发生率呈增加趋势。
▼个人因素
人格 从五大人格理论来看,自伤者的神经质性及开放性较高,宜人性和尽责性较低,他们普遍情感丰富,热衷求异与创造,容易感到压抑和产生抑郁情绪,同时又不信任他人,在处理问题的方式上带有明显的攻击性和冲动性。
情绪 实证研究表明,情绪调节困难、情绪表达无能和高情绪强度与青少年自伤行为相关。消极情绪越多,从疼痛消退中获得的解脱感越强烈;然而青少年的情绪具有不成熟和不稳定特征,情绪起伏变化快,力度强烈,易受暗示和从众。如果他们长期体验到强烈的负性情绪,并缺乏行之有效的调节方法,那么很容易产生自伤行为,以身体疼痛来释放情绪,从而使负性情绪得到暂时缓解。
▼ 环境因素
家庭 家庭作为孩子成长的第一环境,对孩子的身心发展具有相当大的影响力。虐待、家庭暴力、被忽视、教养方式不当,以及家庭中长期存在的争吵、打斗、讽刺、不恰当的比较等,都容易造成青少年的低自尊感、无能感、耻辱感。尤其父母的不恰当比较,如“别人家的孩子有多优秀,而你却什么都做不好”,会让孩子感到自己不被尊重、不被接纳。当孩子难以体验到存在的价值和意义时,便会采取自伤的方式呼唤自己内心渴望的东西,包括获得重要他人的关注、同情与怜悯。
学校和社会 来自学校和社会的应激性事件与青少年自伤行为有明显的正相关,如校园霸凌、考试失败、教师责罚、诈骗、关于自伤自残的媒体报道等。另外,同伴关系对青少年的认知、情绪、人格发展有重要的影响,来自同伴的排斥、冷落、孤立和嘲讽等,容易让他们感受到人际交往的挫折感,体验到明显的不良情绪,也容易引发自伤行为。此外,同伴间的相互模仿和来自同伴的压力,也容易引发自伤行为,可见,拥有一个自残的同伴朋友是青少年自伤的重要风险因素。
遇到孩子自伤怎么处理?
▼ 学校层面
1减轻过重的学业负担,丰富学习生活,广泛开展适应学生年龄心理特点、需求的各种活动,变封闭式教育为开放教育,为学生创造能使自己身心潜能得到充分自由发展的空间。
2开设心理健康教育课程,对青少年的心理发展进行正确及时的引导,帮助他们提高抗挫折能力,找到合理有效的情绪调控方式。
3建立学生心理问题的排查机制,在班上设置男、女生心理委员,及时对学生心理问题进行监督和上报,班主任也要随时关注学生自伤行为,及时给予疏导。
4心理老师做好学生心理辅导工作,帮助自伤行为学生进行生命意义的探索,寻找到生命的快乐模式,体验生命的美好,并且对此类学生进行高度关注。
▼ 家庭层面
1留意孩子平时发出的“警报”。
比如孩子是否通过语言、写作或者社交媒体流露过自伤念头?孩子是否比平时更容易发怒、哭泣、心情沮丧?孩子的体重、外表或睡眠习惯是否有显著改变?学习成绩滑坡、注意力不集中?是否搜集药品、尖锐的物品或其他可能用于自伤的物品?用装饰物遮挡手臂?……出现上述警告信号时,要及时采取措施。
2做一个好的倾听者。作为家长,要特别注意观察孩子的情绪变化。当孩子出现情绪低落时,要及时与孩子沟通,多陪伴孩子,多用生活中积极阳光的一面来影响孩子,比如每天花5分钟问问孩子今天在学校发生的高兴事,或者讲述自己遇到的高兴事,要避免孩子接触到负面的情绪和信息。如果孩子已经出现了自伤行为,切忌生气、发怒、指责、盲目批评,要冷静而友好地倾听孩子的心声,了解他为什么要伤害自己。父母在孩子面前表现得乐观,才不会增添孩子的痛苦、内疚和自卑。
3营造和谐的家庭氛围,让孩子体验到家庭的幸福与温暖。很多父母都抱怨,孩子越長越大,跟自己说话却越来越少,所以自己才会不察,导致一些悲剧的发生。其实,很多时候孩子拒绝跟父母交流的原因在于父母的说话方式有问题。很多父母在跟孩子说话时目的性太强,聊什么都能聊到学习上,最后往往变成了说教,孩子自然不想跟你分享。还有一些家长有与孩子聊天的意识,但一张口就变成了审问,让孩子感到厌烦。
家庭成员之间能彼此自由表达、平等沟通,才是共同讨论的前提。父母在和孩子的沟通过程中要提醒自己:亲子关系是第一位的。青春期的孩子比较敏感,父母在沟通中应该训练自己的觉察能力,感受到关系紧张时要收敛自身的情绪和行为并且想办法修复关系;青春期的孩子情绪爆发时,不能硬来,可以适度示弱并进行安抚,等孩子情绪缓和了,再继续讨论有争议的话题。另外,家长也要多学习帮助孩子解决心理问题的技巧,要在孩子青春期时多关注他们的身心健康,让他们感觉到父母的关爱是温暖、善意的。
当发现孩子有自伤行为时,家长还可以向心理工作者、精神病医生等专业人士寻求帮助,通过治疗或服用药物来缓解抑郁,稳定情绪,家长切勿讳疾忌医,耽误了孩子的最佳治疗期。如果孩子出现这种情况并已经就医,也不必过于担心,随着环境的改变和思想的成熟,以及对冲动的较好控制,孩子的自伤行为会逐步减轻,一旦度过了心理危险期,步入成人期后,一般不会再出现自残行为。
4加强同伴把关,重视同伴的作用。通过文章开头的案例,我们会发现,孩子们在日常学习的高密度接触当中,时刻都在互相观察,他们在意同伴的评价,希望得到同伴的喜欢,并会迅速模仿同龄人,好的坏的都会模仿。这是因为当孩子进入青春期,会遇到更多的友谊、情感的冲突,会寻求更多的“同伴认同”,所以作为家长,要对孩子身边的同伴进行把关,不能放任孩子随意交友,但在把关时也要注意言辞和方式,需照顾到孩子的感受。如果发现孩子的同伴有了自伤行为,那么对自己的孩子也要多留意。
▼ 社会层面
NSSI行为的一大特征就是不被社会所接纳。虽然自伤者可能正在遭受难以忍受的心理痛苦,但社会大众普遍是无法理解和共情的。大众尤其将青少年自伤视为“愚蠢”行径,将他们视为“问题青年”,这对孩子的心理健康无疑是第二次伤害。正确的做法是对自伤者采取宽容、体谅的态度,政府也应加强自伤者的心理干预,设立专门的帮助机构,给他们提供治疗机会,并引导大众不要对他们过度谴责和议论。
希望我们的社会能够高度重视有自伤行为的青少年,并给予及时帮助和关注,合力帮助他们调控暴风骤雨般的情绪,让他们快乐地度过青春的花季,为他们的成长保驾护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