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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先生直言，国内学生出国留学两年，就成了“华侨生”，也就是“在国内挑漏洞”。他认为这样的漏洞“不是白钻的”。
李一曼张文正
编辑张辉
花费50万元，在菲律宾宿务岛蛰伏3年，有着“菲律宾华侨”身份的福建姑娘林终于在今年夏天昂起了头。经过近一个月的焦急等待，她拿到了港澳台侨学生联考成绩单。不到500分，但足够送她去厦门她喜欢的名校了。这意味着她长达两年多的担惊受怕的海外生涯终于画上了句号。
广告宣称的“改变国籍，直上清华北大”可能有点夸张，但“三年铺就你辉煌的人生，三年成就你改变人生的大梦”，对于只能读中专的林来说，真的实现了。
用中介的话说，这叫“选择比努力更重要”。通过这条鲜为人知的捷径，很多“新华侨生”拿到了上重点大学的敲门砖。外界的批评不能动摇林的喜悦。她问记者，“每个人都想要一个好的未来。捷径有什么不好？”
将“华侨联考”输入搜索引擎，一秒钟内就有137万个结果。最上面的是花式中介网站，都不约而同的出现在网页最显眼的位置，用醒目的大字突出港澳台侨联考诱人的录取分数线:“二本线300分，一本线400分”。
港澳台侨联考已经有30年左右的历史了。在前互联网时代，除了真正的港澳台同胞和海外华人的子女，很少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由于家长将其作为规避高考的捷径，中介机构就会有所反应，为高考量身定制自己的华侨身份，做一笔利润丰厚的生意。
某中介网站截图
6月22日，教育部和四部委联合发布通知，加强对海外中国学生的身份控制。但是中介机构的广告接踵而至，考生家长打来打去。还有人愿意用自己的身份去赌一把更体面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神秘的“华侨学生联考”
“学习差不要紧。只要不是那种抽烟喝酒拉帮结派的‘坏孩子’，最后一个你可以保证。”树人的工作人员肖吉告诉火星实验室记者。这家中介向客户承诺，一次抄率100%，“写在合同里”，不允许免费重复。
“主要是考试太简单了。”港澳台侨培训机构北京博飞的创始人把“太”字强调了两秒，感觉如果自己高考有这样的试卷，早就考上北大了。其实他是河南大学毕业的。
这种被称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高等学校华侨和港澳台学生联考”的考试，被中介机构直接称为“华侨学生联考”，因为移居港澳周期长，费用高，门槛高。相比之下，“华侨留学生”的身份操作更多空。
考试采用2000年高考改革前的老模式:除语文数外，文科考历史和地理，理科考物理和化学，每科150分。考点主要来自初中和高一。“比哪个省的卷子都容易。”王强说。
普通高考题与海外华裔学生联考题的区别
渴望的学生逐年增加——成绩差的学生想上大学，成绩好的考生想走捷径进名校。
2004年王强刚入行时，全国联考考生不到1000人，2007年达到2800人，之后每年以几百人的速度递增，2017年4448人，2018年4800人。
旺盛的市场需求催生了在考生家长和海外华人之间充当经纪人的中介和培训机构。王强回忆说，2008年后，每年咨询的人数突然增加。在2009年和2010年，每年可以招收30或40名学生，到2017年左右达到100名。
家长热情的背后，是联考远高于高考的录取率。根据教育部公布的数据，2017年有940万考生参加高考，985重点大学录取率为2.3%。中国侨网数据显示，最近三年，全国联招率为29%，二招率为36%。招收华侨学生的高校有316所，覆盖了大部分“985”和“211”名校。
在mainland China的四个联考报名点中，广州的考生最多，其次是福州和上海。王强透露，每年真正在京留学的华侨、港澳台学生只有二三十人。
今年，庶人有16名学生参加华侨学生联考，其中9人来自江苏，其余多来自鲁、陕、豫等高考大省。他们大多为了参加联考而“量身定做”自己的华侨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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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成立于2004年的机构，最初打着“华侨学生”的广告，为不能在北京参加高考的非京籍学生提供考试机会，收费19万元。那时，这些“华侨学生”不需要在国外生活。他们只需要在中介的安排下去一个东南亚国家旅行，在酒店填写一些表格，在街上走一圈，记住几条街和门牌号，就大功告成了。国外高中毕业证和成绩单靠造假。小姬神秘地告诉记者，“你懂的”。
自2012年以来，三一庶人与马来西亚的一所中文学校合作开设了海外培训课程，让学生可以老老实实地在国外呆两年。报名的同学越来越多，价格也上去了。2016年39万，2017年49万，2018年已经涨到59万。自理，住宿费一年9000，餐费一年2万多。
现在市面上大部分中介走的是绿卡代办、海外招生加国内培训、考试报名加志愿辅导的“一站式”服务，只是收费不一样。厦门宇坤收费相对较低，两年学费30万，每个月伙食费1000，一个人住一室一厅的宿舍。上海某中介开价38.4万。深圳官桥菲律宾华商学院支付食宿费42.5万元，并强调就读于该机构的学生均为“精英子弟”。
这些机构自称是“名校铺路人”，很多都有好几个马甲，其中不乏“港澳台侨联考中心”、“中国侨生官网”、“联考学院”等看似“官方”的名字。
王强透露，大多数中介的利润能占到费用的一半。
漏洞“不接白”
在被中介和考生家长“发现”之前，华侨港澳台联考已经悄然存在多年。一开始很多有这个身份的人不知道怎么用这个权利。
电影《嗨高考》剧照
王强第一次接触入学考试是“撞”。2004年，一个18岁的美国华侨男孩一脸迷茫地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那时，联考对王强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他去北京教育考试院打听各个系，跑了七八科，折腾了三四个月。他搞清楚了华侨学生考上中国大学的流程。
那一年，北京报名参加联考的考生不到100人，考试在北大的一个报告厅里举行，“就像大学期末考试一样。”
因为考生少，“400分以后可以上中央财经，人民大学400多分，北大清华略高，不到500分。”说到激动，王强的指尖很紧凑，桌面像敲门一样亮着。
这个华侨男孩如愿考上了北京大学，第二年他把有同样需求的朋友介绍给了王强。王强干脆开始咨询华侨、港澳台联考专业。“官方不会公布任何东西，比如真题、录取线和录取人数，”王强说。“真的是空白。”
但是空白很快就被考生和中介填满了。
海外中国留学生的异常成长引起了有关部门的重视。2006年，教育部修订了《招生简章》，规定华侨学生必须取得外国长期或永久居留权，并在国外居住满两年，方可报考华侨学生联考。那一年，北京有数千名学生申请参加全国联招，但只有200人拿到了准考证。数百名“新华侨生”在报名阶段被主管部门刷下来，中介带着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只要市场有需求，中介总能想办法钻出来新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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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考招生简章要求华侨学生在报名时间的最近四年内，在国外实际居住两年以上。一年住九个月可以算一年。出国留学和因公出国工作不能算落户。
为了达到这个要求，中介机构提前三年招生，为家长办理绿卡。周期短、门槛低的菲律宾、马来西亚成为首选目的地。申请马来西亚第二居所身份，需要在当地银行账户存入30万令吉，相当于人民币50万。孩子大学毕业就可以取出来，年利率3.85%左右。菲律宾的绿卡费用更低，需要存款2万美元。
学生在国内读完高一，在马来西亚待两年，考前三个月回到天津校区进行冲刺训练。为了“节省时间”，除了春节的30天假期，他们不会回国。
有了严格的“一条龙服务”，学生确实可以达到招生简章规定的华侨生标准。
“学生都是家里有点背景的，官员或者富二代。”位于深圳官桥的菲律宾华商学院工作人员赵先生告诉火星实验室，“不用努力就能进学校，暨南大学保底”。
所谓“保”，是指“暨南大学与华侨大学联考”。考前最后几个月，官桥把学生送到暨南大学培训。“花钱请华侨学生联考的考官当老师，真的走不了这条路。”他声称自己花了钱打通关节，“这是相关的，这是包括在内的”，并斥责记者“不得不让我说得这么白”。
但是，他什么都没提。2017年暨南大学和华侨大学联考招生简章明确拒绝接受菲律宾特别退休居留签证和马来西亚第二家园计划学生申请。一名在菲律宾呆了10年的候选人被取消了资格。
赵先生直言，国内学生出国留学两年，就成了“华侨生”，也就是“在国内挑漏洞”。他认为这样的漏洞“不是白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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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4月，《中国教育报》的一篇报道再一次将海外中国留学生联考推到了风口浪尖。留学中介，这个多年徘徊在灰色地带的鲜为人知的行业，正式暴露在公众面前。业内人士称之为“4.25事件”。
在那篇轰动一时的报道中，厦大教育学院院长刘海峰说，海外高考移民的激增，造成了华侨港澳台联考的挤出效应，因为真正在海外受教育的华侨子女，根本考不上内地考生，“这些真正华侨的名额都被海外移民占据了”。
几家中介机构的工作人员都表示，没有所谓的“假华侨”——中介没有伪造华侨的身份。保单的空孩子是和父母中介共同钻的空子，法理上不存在欺诈。“但是，如果它不符合精神实质，我们在中国被称为假的，”王强告诉记者。“和假结婚假离婚是一样的。”
他透露，很多家长花很多钱为孩子取得华侨身份，觉得自己赚到了。“国内高考太难了，有可能获得长期或永久居留权，让孩子在国外生活两年。”
“4.25事件”后，教育部迅速表态，严查为高考“量身定做”的海外留学生，“发现一起，查一起”。五年来，联考去掉港澳台学生，华侨学生每年50人左右。“任何超出都是不正常的，对于不正常学生数量的增加将严查到底”。
恐惧和焦虑迅速占领了“全国联合招聘”和其他帖子栏和论坛。一个在菲律宾留学的男生发了一篇上千字的长文，抱怨海外教学质量差，生活条件与中介承诺不符。他觉得“政府要做了”，未来“100%会改变规则”。他希望自己这学期能平平安安考完，后来者要小心，“不要再被骗了”。
2018年5月20日下午，联考最后一科结束后，王强松了一口气。他办理的最后10个“高考定制华侨生”都成功参加了联考。“好在今年政策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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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教育部会同外交部、公安部、国侨办发布联合通知，更加严格地限制2019年参加联考的华侨学生的学籍。考生及其父母一方须取得居住国长期或永久居留权，并在居住国连续居住满两年，两年内累计居住不少于18个月；考生或其父母一方未取得该国永久居留权，但取得该国连续5年以上居留资格，且5年内累计在该国居留不少于30个月。他们也可以参与注册。
“真正的华侨生活在国外，父母一般都在国外。而且一般都是身在国外的孩子自己在空投机。”认为王强新政“限制父母”是“戳中了软肋”，“非常非常准确”。
精明的
“4.25事件”后，被两个“想出名的青年记者”负面报道的三一庶人变得异常谨慎。
他们不再大张旗鼓地打广告，只是低调地在贴吧和天涯论坛的相关页面宣传，除了有兴趣学习的潜在客户，很少有人会注意到。总部办公室设在建外外交公寓，门禁严格，访客要“打招呼”才能进入。火星实验室的记者给中介打电话，对方一听声音就想挂电话。“让考生家长直接联系我们。”如果想进一步咨询或者参加宣讲会，还得把身份证和孩子的学生证照片发过来“核实身份”。
树人的工作人员透露，考上大学后，大部分“出口内销”的华侨学生都小心翼翼地隐瞒自己的身份，生怕别人看出一丝端倪。
把孩子送到国外后，几乎所有的家长都对孩子的去向严格保密，报名的人也很少通过朋友间的口口相传知道华侨学生联考的事情。记者试图通过中介联系几位家长，但他们都不愿透露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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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有个考生考了600多分的某知名理工院校，被中介机构写进了宣传资料。虽然他的名字被改得面目全非，但他的母亲还是打来电话，大发雷霆，害怕学校找到她上大二的儿子，毁了他美好的未来。
小姬坦言，中介市场鱼龙混杂，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无良中介不负责任。“拿钱走人，然后改名换姓，行骗”。赵老师告诉火星实验室，现在有很多小中介“鬼混”，学生报名考试经常被卡。“要么是高中毕业证不合格，要么是在国外的年限不够”。
中介机构确信，华侨学生联考不会被禁止。他们给出各种理由，但都得到父母频频点头。但毫无疑问，政策红利越来越小。
博飞还在马来西亚设立校区，帮助“联考定制华侨生”获得身份。2017年感觉政策可能会变，马上抽身上岸，但是很多中介还在做。“这是一个很大的风险，它会毁了学生。”
同时，通过联考进入名校越来越难。2004年人大400多分录取，招100人；2017年人大录取线620分，只招10人。北大、清华、人大、复旦、浙大的录取线也都在600分以上，招生人数都是个位数。
王强透露，通过联考进入大学后，学生们普遍感到挣扎。“生源比国内高考差很多是不争的事实。这几年我们考上北大，基本上没什么说不难的。因为你进去了，就和状元完全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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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对捷径感兴趣的人数正在增加。去年，北京的有效电话咨询超过1000次。
王强的儿子今年8岁，离高考还有10年。儿子在北京读书，但户口在老家。尽管离得很近，王强并不打算改变他儿子的身份。“我不想让他走太多捷径，反而害了自己。”想了想，他补充道:“到时候我再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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