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瓜子比花生出名。”老舍先生比较幼稚:“你说,凭良心说,瓜子有什么吃的?它夹住你的舌头,塞住你的牙齿,激起你的愤怒——因为它被咬破了;还好没碎,不过就是这么一小块。不饿,没味道,浪费钱,布尔乔亚!看花生:又大又方,脸色苍白有麻子,腰细曲线美。只是外表的问题。我想想:一个胎儿,两三个胖胖的粉红男孩。脱下粉衫,手捧象牙豆瓣成双成对,顶上一个吻。那是滑滑的,那是水润的,那是美味的,那是干爽的,一碰牙就松嫩的!用嘴吃,用酒喝,或者把槟榔含在舌头上,都很好。写文章的时候,三四颗花生可以代替一根烟,而且是有益的。”看完让人忍俊不禁,两种“国小吃”也在作家笔下强行打滚。花生很可爱,但是瓜子不是一般的角色。否则,法国传教士古布查在19世纪中叶左右生活在中国时,也不会感叹中国人对瓜子的特殊偏爱“不可思议,超乎想象”,甚至觉得自己来到了“一个啮齿动物的王国”。
无独有偶,据说林语堂早年在南洋大学当老师时,也曾在开学时送花给学生生吃,并告诉他们,“吃花生的乐趣全在剥花生壳。”平心而论,一皮一口都好吃,让人欲罢不能。在中国,每逢节假日和迎宾时,瓜子和花生总会出现在备货清单上,这让人们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对这两样东西的喜爱自古就刻在了中国人的骨子里。但回想起来,这两位才是真正的“移民”。他们定居中国才500多年,却意外地与东方的土地和习俗“合拍”。他们没有水土不服,反而过着热闹的生活。
在西班牙北部纳瓦拉的向日葵种植园里,金色的“向日葵”昂首绽放。1510年,葵花籽从美洲被带到欧洲,首先被种植在西班牙马德里的植物园里作为观赏之用。欧洲人对它阳光明媚的天性感到惊讶,称赞它是“上帝创造的神花”
新旧大陆之间的“交换学生”
《天龙八部》第二十回写到“雁门静立,绝壁无字”。乔峰被黑衣人从聚贤庄救出,送到一个山洞里。他被告知里面有半个月的干粮,这足以让他放心。走进洞穴,乔峰看到熟肉、炒饭、枣、花生、鱼干和其他干粮躺在地上。更妙的是,还有一大坛酒。对于好酒客来说,花生是绝配。那么问题来了,生活在大宋的乔峰能吃花生吗?答案是,除非黑衣人来自几百年后,乔峰绝不会吃到如此经典的一种小吃和饮料。
花生,也被称为落花生,今天在植物学上被归类为豆科的落花生属。到目前为止,花生的具体起源还在研究中,但比较成熟的说法是它起源于南美洲,更确切地说是秘鲁和巴西。
德国科勒药用植物图谱中的花生插图。图中清楚地显示了花生的植株形态,即根富含根瘤,茎直立,有黄色蝴蝶花,花落土中结出果实。壳内坚果由种皮、子叶和胚组成。
16世纪初,花生经南阳来到中国,途中成就了“沙爹酱”的独特风味。繁荣的海上贸易使葡萄牙人成为将花生引入中国的使者。706年,花生从中国传入日本。按照日本一贯的命名法,这个新物种自然被命名为“唐人豆”和“南京豆”。清代嘉庆学者吴在《植物名实考证》中已有花生枝、叶、荚的线描,似乎是我国最早的描绘花生形态的植物图谱。
玉髓雕刻,清晰,高2.9厘米。由珍贵石雕制成的花生造型逼真,在中国古代艺术品中有吉祥之意。
与东方大地“相见恨晚”
大多数中国人都熟悉许地山的花生。在这篇文章中,父亲说,花生虽然不具备“让人一见就羡慕”的能力,但“它们只是把果实埋在地下,直到它成熟,然后允许人们把它挖出来”,从而告诉孩子“要像花生一样,因为它们是有用的,而不是伟大美好的东西”。从物种交流的角度来看,花生在中国的传入和传播,似乎这种升华的性格与自身的成长逻辑不谋而合。
相对于其他作物,花生生长比较野,只要不是盐碱地,几乎都能生根发芽。花生苗的厚叶可以自动锁水,晚上自动关闭进行“睡眠充电”,这是内因。外因是花生可以很好的补充中国的种植业体系。比如在南方可以用花生把早稻和蔬菜联系起来,在北方可以在种植玉米和小麦的时间之外种植花生,对提高土地利用率和产量有很大的贡献。到了明末清初,学者方以智在《物理知识》中所描述的落花生的特性和栽培方法,包括味道,已经详细而明确:“番豆谓落花生,其枝露于土中。二三月份种植,但一床只有几粒种子,枝干像空心菜和虎耳草藤,侧枝被土压着。藤上的花和丝落进土里,冬天就变得坚实了。
大约在19世纪末,美国弗吉尼亚州被解放的黑人正在摘花生。16世纪末,非洲花生随被贩卖的奴隶来到美洲,在当地得到更新进化。19世纪60年代,弗吉尼亚花生传入中国,在山东种植。
随着花生品质的提高,花生的经济价值不断被挖掘。龙朝的学者谭崔曾经看到花生背后的巨大潜力:“今天,它已经遍布于海滨,带来了巨大的利益。如今南北都种棉花,沉重地压在桑麻身上。如果南北各地都种花生,他们的利益特别厚,所以他们决心这么说。”19世纪,在广东的高州、雷州、连州、琼州等地,花生的种植面积已经很大,用途也是多种多样的:不仅是出口商品,也是馈赠佳品和山珍海味的常客。到19世纪末,花生逐渐发展成为全国性的经济作物。1898年,德国夺取胶州湾后,修建青岛港,并在当地设立“农业改良场”,重点研究花生品种和栽培技术,花生产量大幅提高。民国时期,山东成为中国最重要的花生生产和出口省份。山东花生最早出口日本,1908年直接进口欧洲市场。
据《中国近代农业史资料》记载,“自1908年起,以法国马赛为主要目的地的花生产量从9.5万吨增加到1911年的79.7万吨。”根据1932年海关记录的出口贸易数据,花生出口占全国出口总值的3.94%,居第六位。花生,一个外国游客,在中国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到目前为止,中国仍然是其世界领先的生产国。但花生不能连作,否则后续产量会不断下降。这个问题可以通过红薯连作来解决。两者对土壤和肥料的要求都不高,生育期也差不多,客观上有助于红薯种植。也是从20世纪30年代开始,我国开始花生育种,陆续引进选育了2000多个品种,主要分为普通型、珠豆型、多粒型、龙型四种。目前,中国也是世界上种植花生最多的国家之一。人们似乎很自然地将花生与中国捆绑在一起,甚至直接称之为“中国坚果”。
2018年6月11日,山东省淄博市沂源县,一位农民正在花生地里劳作。随着19世纪下半叶“洋花生”传入中国,山东成为中国最重要的花生生产和出口地。
这种紧密的联系不仅来自于数量上的优势,更来自于通过消费习惯形成的文化认同。花生传入中国几百年后,不仅征服了国人的味蕾,还承担了更多的文化意象。简单的烹饪和油炸可以使一道菜变得美味可口。比较花哨的,比如花生糖、花生酥、鱼皮花生、酒精花生、花生蘸酱等。,也是食品店的热销小吃。花生在蔬菜里长得很好。光说宫保鸡丁就足以在国内外扬名立万。清朝末年,一道名为“清汤花生五花肉”的福建菜被记载在《清稗钞》中,被认为“有益脾胃”。这不是恭维。18世纪,赵学敏的《本草纲目》曾说,花生具有健脾和胃、润肺化痰、滋补理气的药用功能。据说清初文学家金圣叹在走近他砍头时,还不忘留下一句话,“花生和豆腐干一起吃,味道像火腿。”毫无疑问,老饕。
在中国文化中,中彩票是最重要的事情。除了满足食欲,花生无疑“讨好”了国人。为新婚夫妇准备红枣、花生、桂圆、瓜子,取谐音“早生贵子”;到了民国,花生已经完全融入了人们的日常生活。“吃了这个,根本没课,有茶有酒就忍不住”;现在的年轻人喜欢用花生图案或形状的装饰品,这也意味着“好事发生”。所以,家里有客人,不知道准备什么接待的时候,一盘花生是不会错的。
从庭院到舌尖
就中国人的生活而言,瓜子传入中国,后来吃,有赶上花生的趋势。然而,它最初的样子只是一种“华而不实”的观赏植物。
向日葵主要起源于北美,但在南美洲古印度部落遗址出土的陶罐中也发现了碳化的葵花籽,估计距今2000年至3000年。在地理大发现期间,航行到美洲的西班牙人被向日葵金色的外表所吸引,于1510年将向日葵带到了欧洲。
《向日葵》,1889年,荷兰文森特·梵高,布面油画,长95厘米,宽73厘米,现藏梵高博物馆。向日葵给了梵高强烈的创作灵感。他说:“向日葵是我的花。”
明朝万历年间赵淦所著《植品》一书中,曾提到向日葵是由西方传教士传入中国的:“也有想在阳光下种花的人,万历年间西方僧人和儒学带入中国。它有七八尺高,上面的花像一个盘子。花开了,菜就不能再转了。初中官高价买的,没名气。给日本菊花起个名字,然后它的种类就慢慢传到民间了。”万历年间学者王在《群芳谱》中详细描述了向日葵的造型特征:“一朵菊花,一朵西菊,一朵向日葵。”茎像竹子一样粗。叶麻状,直生。虽有枝干,但只有一朵花大如盘菜,单颗黄心如蜂窝。“葵花”之名也正式出现在文衡的《长物志》中:“葵花种不定,初夏花开盛,最是可观。有一天,外号叫百香果。“因此,向日葵在17世纪初进入中国是肯定的。你是怎么进来的?
虽然目前路线尚不确定,但主流意见有两种:一是根据康熙年间云贵地方志记载,当时当地有卖葵花籽的记载,因此滇缅通道可视为路线之一;第二,向日葵和其他美洲作物一样,是通过海上丝绸之路从南洋进入中国的。相比之下,第二种说法更受欢迎。近年来,在河南新安景子山发现了明代郑德时期的琉璃瓦。瓷砖上画有类似向日葵的图案。如果这个证据能经得起验证,将大大提前向日葵传入中国的时间。
在中国古代文学作品中,“向日葵”的出现频率相当高。第一个是《诗经·七月的风》中提到的“七月的葵花与荷花”,第二个是《汉乐府》中的“青青园的葵花,朝露中等待着太阳”,还有《十五征兵》中的“摘葵花留汤”。说向日葵是一种蔬菜,人们可能会觉得很奇怪,但说到冬天的苋菜和冬天的凉菜,很多南方人就熟悉多了。根据种植季节的不同,古代向日葵分为春向日葵、秋葵和冬向日葵。和向日葵一样,向日葵的叶子也有向阳的特性,所以仅凭“太阳倾斜”来判断是不是向日葵就显得比较草率。杜甫《从北京到丰县,吟诵五百字》中说“葵花离阳,物性难夺”,被认为也指葵花。李时珍写《本草纲目》时说:“向日葵在古代是常见的食物,但在今天已经很少见了。”也就是说,到了明朝,这种菜已经很少见了。
除了蔬菜,从唐中后期开始,“葵花”也指作为观赏植物的向日葵,如秋葵、蜀葵等。秋葵作为一种蔬菜需要与秋葵区分,但实际上它是一种花心甜心紫的花,黄昏时阳光普照;蜀葵又名蜀葵,红紫、粉深等。明代郜琏《尊圣八记》称赞其为“五月之繁华,莫过于此”。司马光有诗《客中初夏》:“四月晴雨初明,南山一家户。没有柳絮是因为风,只有向日葵斜对着太阳。”这种在初夏开花的向日葵也被认为是蜀葵。
从现代植物学的角度来看,中国古代的“向日葵”和从美洲传入的“向日葵”的区别就更明显了。无论是作为蔬菜的向日葵,还是作为观赏植物的蜀葵,都归入锦葵科;向日葵属于菊科向日葵属,是完全不同的作物。
向日葵和花生一样,适应性很强,荒山盐碱地,房前屋后,不能挑挑拣拣。向日葵不需要和主要粮食作物争夺土地和季节来发展,还可以淡化土壤。但直到明末,徐光启的《农政全书》和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中都没有提到向日葵,由此可以推测当时向日葵种植并不普遍。最早大规模种植向日葵的记载是民国时期的《呼兰县志》:“向日葵,种子可食用,并有谈论向日葵种植的人。”这也说明人们意识到了它的“可食用”特性。
在人类长期的选择性栽培下,向日葵的花盘逐渐变圆,籽粒不断增加,向日葵逐渐从观赏型过渡到栽培型。17世纪,欧洲人看到鸟儿啄食花盘上的种子,便开始利用其食用价值。17世纪末,欧洲人开始采摘向日葵上娇嫩的花朵,加入调味料生吃,并把葵花籽作为咖啡粉的替代品,或作为冬季的鸟食。
我国最早记载葵花籽可食用的是康熙时期的《桃园乡志》:“向日葵又名向日葵,紫、黄、白三色,子老可食用。”关于葵花籽买卖的最早记载,也是在清代的《植物名实考辨》中:“其子可煎,微香,食多则晕。云南、贵州和南瓜子、西瓜子一起在市场上卖。”还有一个信息:在葵花籽普及之前,南瓜子和西瓜籽是我国瓜子的主流。中国人喜欢吃瓜子由来已久。虽然不确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吃瓜子的习俗在明清时期就很流行了。西瓜是在五代时从西域传入中国的。除了果汁爽口,还发现了西瓜子的妙处。文章开头,据说法国传教士古博查曾描述,西瓜在收获的季节不值钱,瓜农以留下瓜子为条件,把西瓜送给路边的路人。南瓜比向日葵更早在中国流行,南瓜子可以食用的记录也更早更多。
卖瓜子的,从19世纪出口画《各行各业的街头人》。据记载,葵花籽最早在清代开始销售,是继西瓜籽、南瓜子之后的新产品。
烹饪经验丰富的中国人这次又把目光投向了葵花籽。他们将八角、薄荷、生姜、茴香、胡椒、桂皮、牛肉、糖、盐、植物油和精选的预煮葵花籽等香料煮熟,烘烤,晒干,制成香脆可口的五香瓜子。此外,还有甜瓜子、茶瓜子、咸瓜子等。清初“锦州海口的税收情况,每年以瓜子为主,由海船载往江浙闽一带贩卖,每年税收约一万两或一万两,甚至两万两”。到了清末,东北的瓜子产销更加繁荣,而且是大宗商品,获利颇丰。20世纪中期,葵花籽口味有所增加,变得更加细长、易咬、果仁饱满,逐渐跃居瓜子之首。
明末清初的活着的一家人李煜在《随笔》中总结道:“你可以让别人替你做别的事。只有吃螃蟹、瓜子、菱角的时候,你得自己动手,就是把它们剥下来吃。”向日葵多种植在北方,因为北方人更喜欢吃瓜子。有人认为是因为北方冬天长,种子是人们消磨时间的绝佳武器。《红楼梦》中瓜子的出场率不低:“黛玉嚼着瓜子,只是咧着嘴笑”,“丫鬟们嚼了一地的瓜子”,“三姐见了热闹也不会说话,只是低头嚼瓜子”。有学者已经论证过,《红楼梦》中出现的瓜子不是西瓜子,也不是南瓜子,而是葵花子。对于中国特有的瓜子文化,可以科学地解释为,瓜子一旦吃了就停不下来,是人脑中的“奖励机制”在起作用。在打开瓜子的一瞬间,达到了目的,传送到大脑发出奖励信号,然后被多巴胺系统分泌出来,让人感到轻松愉快,然后要求下一次的快感。甚至在热门剧《觉醒时代》中,圣贤们围坐一桌,还不忘抓一把瓜子,一边吃,一边批判弊端。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认为吃瓜子是一种值得提倡的行为。丰子恺讨厌吃瓜子“放松”。他说:“除了抽鸦片,没有比吃瓜子更好的办法了。最有效的办法是要有它的三个条件:一是吃不腻,二是吃不饱,三是要剥壳。”说了这么多,小小的葵花籽其实营养价值很丰富,含有亚油酸,17种氨基酸,铁、钾、磷、镁等微量元素,脂肪以不饱和脂肪酸为主。而花生和瓜子,都在小小的身体里开出了大门,让更多的价值开始从餐桌“挤”到厨房。
花生和向日葵,作为“国小吃”的代言,是500多年前新大陆送给中国的礼物。伟大的地理发现使世界融为一体。对于种子来说,这是一段模糊国界的旅程,他们专注于像开疆拓土一样的适应和更新。从美国出走的花生和向日葵,如今在其他地方大放异彩。这种变化是在反复交流、迁徙、驯化的过程中发生的,不是一蹴而就的,更不是靠自己的努力。当我们把一粒种子的旅程比作人生的时候,也许可以用苏轼的那句“故乡是我心安的地方”来概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