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迸发生命的无限炽热——构造地质学家李德威的赤子之歌

迸发生命的无限炽热——构造地质学家李德威的赤子之歌

一个人对地球的感情可以有多深?

在世界屋脊上奔跑了近30年,用双脚丈量了地球,行程8万多公里。我的遗愿是把骨灰撒在青藏高原。

在青海湖考察,李德伟。新华社【中国地质大学供图】

一个人对科学的梦想能有多纯粹?

为了探索大自然的奥秘,他从不犹豫,即使艰苦孤独,即使名利双收,即使献出生命。

一个人对祖国的爱可以有多热?

以科学报国,他如一盏明灯,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却在56岁时突然熄灭。临终前,他用最后的力气写下“中国可以靠发展固体热能崛起”。

他就是李德伟,构造地质学家,中国地质大学教授。

从矿产勘探到构造假说,从地震预测到地热勘探,李德伟一生的研究都深深扎根于大地,都紧紧围绕国家和人民的需要。他有一生大我、精诚报国的写照,就像习近平总书记振振有词的话——

“把论文写在祖国的土地上!”

终其一生的旅行——“任何地质科学的重大理论创新都充满艰辛和坎坷,但我相信它最终会造福国家和人民。”

西藏心结已定,正午烈日毒辣。

“咚——当——”

瘦弱身影的李德伟紧贴着几乎垂直于地面的岩壁,一手扶着攀岩角,一手用地质锤敲击着岩石。

向上,是被斧头砍下的绝壁;往下,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山谷。

突然,一块石头从悬崖上滚下来,砸到了他的额头。血立刻流了下来,夹杂着汗水。他抬手擦了擦,继续往上爬。

攀登这座险峰的场景,反映了他与大地相遇的一生。

1990年,28岁的中国地质大学讲师李德伟第一次去了青藏高原。让德威里着迷的不是高原之美,而是裸露的岩层和丰富的地貌。

青藏高原因其独特的结构和复杂的演化过程,被公认为地质工作的“最佳野外实验室”。

当时,李德伟正在西藏参加一个成矿预测项目。同时,他在青藏高原上发现了一些主流板块构造理论难以解释的地质现象。

他毫不犹豫地质疑:权威的理论也有局限性。可以挑战吗?

批评来了:“板块构造理论研究了这么多年,你一个年轻人,说挑战就挑战?”

当时,国外学者已经提出了以青藏高原为起点的“超越”板块构造理论的大陆动力学理论。

"青藏高原是打开大陆动力学理论的“金钥匙”. "李德伟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火:中国首先要掌握这把“金钥匙”,在世界上占得先机!

质疑,除了脚踏实地的科研没有捷径。

从那以后,李德伟每年都要在世界屋脊呆上两到三个月。从羌塘到喜马拉雅,可可西里到阿尔金山,从阿里班公错到雅鲁藏布江大峡谷,他把地质调查坐标设在了中国乃至世界最艰苦的地方。

2001年,李德伟在喜马拉雅山进行了一次区域地质调查。新华社【中国地质大学供图】

高原地质考,同甘共苦自知。

在氧气稀薄的高原上,即使空徒手行走,人的心脏负荷也相当于在平原背面爬一座几十斤重的山,更不用说体力消耗巨大的翻山越岭进行地质调查了。

永远跑在队伍的最前面,永远给自己留着最危险最长的路线;不仅能走下来,还经常背一大包岩石标本;创下一天走70公里的纪录……李德伟瘦弱的身体里似乎藏着非凡的能量。

吃冷冻干粮,喝凉水,睡在岩石缝和羊圈下,忍受头痛等高原反应,入睡...人并不辛苦,长期的高原野外工作也消耗着他的身体。

在一次实地调查中,李德伟突然肚子疼。

“李小姐,赶紧送你出去!”同事和学生都很着急。

“调查刻不容缓!”德威李咬紧牙关很勉强,每天坚持走20多公里,结果导致胃出血。但直到调查完毕,他才愿意离开野外,去县里治疗。

学生李华良说,“在高原环境下,教师体力有限,往往靠意志力拼命行走。"

这种危险在高原地质考察中更难预测。

2003年7月,青海可可西里野牛沟。

忙着取样的德威李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一群野牦牛停止了吃草,对闯入领地的不速之客怒目而视。

几只野牦牛转向德威里,大前爪犁着地,尖尖的犄角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李德伟随时都会受到攻击!

远处的向导焦急地喊道:“李小姐!危险!野牦牛!”

李德威直到跑出一段距离才反应过来。回头一看,愤怒的牦牛没有追上来,它惊恐地瘫倒在地,喘着粗气...

从棕熊和狼群中逃脱,遭遇雪崩和山体滑坡,卡在过河的绳索上,生命垂危...十多次与死神擦肩而过,都阻挡不了德威李每年像候鸟一样飞往高原进行科研的坚持。

有人问他: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苦?

“如果你爱一件事,你会看到她的魅力而不是艰辛。”李德伟更清楚:如果只是在实验室里检验数据,支持主流观点,很容易发表文章,但很难产生重大创新成果。

有人劝他少问问题,多花心思发表SCI论文;少和主流观点较劲,多想想自己的未来...

“没有争论和质疑,就好像地壳没有碰撞就不能产生能量。”找准目标,李德伟的话永远是坚定的。

年复一年的去高原验证和完善自己的观点,德威李只是在广袤的土地上行走,在寒冷缺氧的“无人区”跋涉,从风华正茂到鬓发斑白。

近30年来,李德伟在实证研究的基础上,提出了以盆山耦合和下地壳流动为核心的“层状构造假说”,用简洁的模型和合理的动力源解释了青藏高原的地质现象。在此基础上,他提出了一系列创新理论,初步形成了一套立足青藏高原的地学理论体系。

只有踏遍山川,才能仰望浩瀚星空空。

"德威以实证研究挑战传统,并在理论创新方面取得巨大成就."中国工程院院士多吉理解他:“我们应该根据地质构造的实际情况和基本特征,建立自己的认识和框架,而不是走在国外已经形成的‘笼子’里,这样才有实现重大理论突破的潜力和基础。”

不要精忠报国——“实现‘吸热减灾减排’,帮助中国更快崛起,是我最大的理想!”

翻开德威李生前用过的笔记本,最常见的就是“集热减灾减排”。

为了这六个字,他燃尽了生命的最后十年。

2008年5月,汶川地震,学校组织了科技救灾专家组。李德伟自告奋勇,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灾区。

被灾区的满目疮痍深深刺痛,他流下了眼泪:“地震造成的损失太大了,一定要想办法预测。”

他做了一个决定:调整研究方向,依托自己在地质构造方面的学术成果,转向中长期地震预测。

“德威从已经很有成就的结构研究转向相对冷门的地震预测的决心,超出了一般人的能力。”同样研究地震多年的中国地质大学教授曾佐勋说,“为国家着想,自己掏钱才是他更有价值的地方。”

东昆仑,汶川,玉树...德威李然在地震灾区一次又一次度过了不眠之夜,其他话题都被搁置;我没有拿到科研经费,却自掏腰包出了几十万。我请专家做学术支持,支付差旅费和会议费,资助研究地震的非政府组织。钱有困难的时候,他甚至想抵押自己的房子…

2010年4月,李德伟在玉树地震后参观了现场。新华社【中国地质大学供图】

“白天调研学习,晚上内部讨论,几乎天天如此,从不间断。”学生陈对李德伟非凡的毅力记忆犹新。

这种使命感甚至让他将生死置之度外。

2009年8月,李德伟再次出现在汶川震区。

一个近300米长的堰塞湖挡住了通往一个重要地质观测点的路。抗震救灾后湖边留下一个小救生艇,但只能容纳两个人。

2009年,李德伟参观了汶川。新华社【中国地质大学供图】

“你们两个划过去,其他人原地会合。”李德伟为随行的学生做了安排,“我自己游。”

“不!李小姐,那太危险了!”看着两边陡峭的悬崖和摇摇欲坠的岩石,学生们极力劝阻。

“我水性好,放心吧!”

令人担忧的一幕还是发生了:当李德伟游到湖中央时,突然,两边的岩石和悬崖掉了下来,溅起高高的湖花。

岸上的人们绷紧了心。德威李拼命加速,终于安全游到对岸,带着学生采集样本。

这种使命感,让他一次次受挫,永不放弃。

2010年8月,德威李在东昆仑野战营地。新华社【中国地质大学供图】

2013年,在学校的推荐下,李德伟应邀参加了国家某部委牵头的卫星地震预测信息重大项目,并率先报告了其中一个地震机制与预测课题。

李德伟立即赶到北京,准备两年。

他全身心投入到项目中,却没能得到项目,从而陷入事业低谷。

“德威,听我说。能不能先写点文章,做点别的项目?”

在学校后面的小饭馆里,看着孤独的弟子、80多岁的导师杨教授心疼地出主意。

“杨老师,我来告诉你我的心声。我搞科研不是为了自己的名利,而是为了服务国家和人民。”李德伟的眼睛闪闪发光。“再难,我也要做!”

新的研究思路在他脑海中不断成型——

李德伟认为,深埋在地下的干热岩石中所含的热能可以称为固体热能。如果大量积累的固体热能集中释放,就会发生地震等地质灾害。如果将积累的固体热能提前缓慢释放,可以降低灾害的破坏性;同时,固体热能的大规模利用将实现“取热、减灾、减排”,一举两得!

为了与科学界同仁交流学术思想,他两次担任执行主席,主持了以强震预测和地球深部地热能为主题的香山科学大会,发出了地震预测和地热资源利用的号召。

这是一个让他兴奋的画面:据相关调查评估,我国干热岩总量为2%,相当于我国年能源消耗量的4000多倍。

“从可再生动态来看,干热岩的储量更大,开发利用前景更可观!”

他坚信自己的追求:当年,李四光等老一辈地质学家为帮助中国摆脱“穷石油国”的帽子而努力奋斗;已故马兴元院士等地质学家开创了构造分析,升华了构造理论;在新时代,固体热能的开发利用将为国家的崛起有更坚实的基础!

沿着地球指引的报国之路,李德伟顽强而坚定地走向了远方。

2018年5月12日,汶川地震十周年。

当天,李德伟在微信朋友圈发表演讲:“辛苦了这么多年,我累坏了...试图把灾害能量拿出来,开发干热岩,从本质上减少灾害。”

此时,他已经病了,但他非常高兴:

根据他最初的理论,许多地震发生在他进行地震预测的地区。他为灾后重建提供的基础地质资料和可行性建议有望发挥作用...

此时,他在思考一个新的开始:

经过多年的研究,他的干热岩选评价方法和勘探开发新思维方法得到了初步验证。下一步是如何将其与国家战略更紧密地结合起来...

生命的火炬熊熊燃烧,照亮了他不变的梦想——

“我要成为李四光那样的地质学家,让国家不再受穷,大家过上好日子……”

大别山腹地,湖北麻城,李德伟故里。家人和同学都还记得那个骨瘦如柴的农民孩子的远大志向。

这些年来,我妈一直在电话里告诉我,“照顾好自己,为国家做贡献,为人民谋福利,就是最大的孝心!”

在路上,他曾经有过不同的选择。

我们学校一个学院的院长职位空缺。学校领导研究后,征求他的意见。他马上回答:“谢谢你的欣赏。我只想做学术研究。”

地矿行业不景气时期,很多人下海。有人找他一起工作,他直接婉拒了:我不随波逐流,继续坐我的“板凳”。

在美国做访问学者时,李德伟拒绝了出国工作的邀请。他告诉妻子,外国再好,也是别人的国家。只有自己的国家好,才是真正的好。

若干年后,仍有人疑惑:德威,你真的不后悔吗?

“我是炎黄子孙,理所当然应该把我的知识全部献给我亲爱的祖国!”

他笔记本里的这段话就是他的答案。

甘于燃灯——“他在和死神赛跑,决心抓住最后的时间,把科研安排在身后。”

2018年5月5日,海南海口。

近200位地热专家学者在这里参加了李德伟组织的"干热岩的选择、勘探和开发研讨会"。

台上,李德伟介绍着自己原创理论的海南实践,憔悴的脸上满是激动。

不到两个月前,在李德伟的主持下,海南澄迈钻出了中国南方第一口温度超过185摄氏度的干热岩井,展示了中国新能源产业的美好前景。

当钻探成功后,他拨通了导师的电话:

“杨老师,我找到了为国家和人民做贡献的正确方向!我要无条件公开固体热能的研究成果,让更多人参与进来!”

当梦想迈出坚实的一步,病魔悄悄潜入他的身体。

李德伟作完报告回到座位上,坐在那里的中国地质大学地质调查院院长卢新标教授发现他的头在冒汗,手在发抖。一问才知道,从主持演练到准备开会,他一直在强化自己。

研讨会结束的那天晚上,微信上被“刷屏”了各方面的祝贺,而德威李却隐隐有些担心:刚刚看到成功的曙光,却感觉体力在一点点拉开。

仿佛给自己注射了一针强心剂,他更新了朋友圈:“瞬间老去,壮志不灭。”

几天后,在武汉家中迎接的妻子夏芳,看到出现在门口的人,吓了一跳。

李德伟的裤腿上好像包着两根骨头。以前他每次进门都会喊爱人的名字,现在声音像蚊子叫,脸像纸一样白,站着都发抖。

在妻子的胁迫下,李德伟住进了医院。

几经会诊,李德伟患上了噬血细胞综合征。这种疾病很罕见,也很危险。

专家给出解释:他太狠了!长期过度劳累导致免疫功能下降,导致免疫系统异常。

李德伟到底有多努力?

青藏高原上的岩石,流淌着他的汗水:

作为项目负责人,德威李白天背着工具和岩石标本走了几十公里,晚上回到营地,查别人的资料。如果发现任何问题,他当晚就立即返工。

李德伟生前制作的标本幻灯片。新华社记者成敏摄

与学生的交流记录,记录他的正常工作:

深夜11点,学生Tam写完了研究项目报告,发给了李德伟。不久,李德伟打电话来指示修改。凌晨一点,谭银行修改了报告,李德伟收到后又修改了一遍。发回来的时候已经凌晨3点了。早上7点多,见到罗文航,李德伟兴致勃勃地聊起了下一步。

澄迈房间里的台灯陪伴着他最后的生命冲刺:

饿了吃一碗泡面,困了抽一会儿烟空...他经常咳嗽,有间歇性低烧,但钻探到了关键时刻,他说“没时间去医院”,全身心投入工作。

李德伟生前的调查记录。新华社记者成敏摄

在武汉住院时,李德伟为了学生的博士论文答辩,逼着弟弟自己动手,从病房赶到学校。在路上,他只能躺在车里;坐在教室里,他站都站不直,却坚持宣读导师的评价意见,勉强站了一会儿留下师生合影。

6月,李德伟病情加重。

化疗,穿骨,他不喊疼,一大堆药,什么也没说。

看着李德伟瘦弱的身体和顽强的求生意志,妻子夏芳心疼,但还是心疼:

“就是这样。他还把病房当成办公室,一旦精神好点就开始工作。我把他的电脑藏起来,他就发脾气……”

李德伟在病床上召集学生开小组会。新华社【中国地质大学供图】

9月9日,武汉普仁医院。李德伟的病房突然挤满了10多个学生。

“这么多人?病人感染的风险太大了!”医生把人赶出去了。

夏芳也急了。她想起从北京转到武汉前,医生悄悄对她说的话:“德威教授时间不多了。让他回去好好休息。”

李德伟无力地挥挥手:9月份开学,同事和学生都在等他,前期治疗期间搁置的固体热能的开发也急需解决。

但他没有让学生知道他刚吐血,等他状态好一点了,就想尽办法把大家叫过来。

夏芳默默地走出病房,泪水不由自主地滚滚而下。

进重症监护室前,李德伟最后一次把大弟子刘德民叫到床边。

“戴敏,你必须继续研究干热岩石。地热能比较丰富的华北、东南、青藏高原,以后要多去这些地方。”

在李德伟的心里,有太多的遗憾:干热岩的大规模开发利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的地球系统动力学假说还有待完善……

他手里拿着一封给国家领导人的信:

“由于我突然病重,我急于呈上这封信,希望能造福全国人民,告慰我一生的理想...我愿意奉献我所有的固体热能开发利用与地震监测预报一体化的理念、方法和技术,帮助中国迅速崛起。”

结束:生命,与祖国同在。

2018年12月26日,武汉冬雨纷飞。

李德伟教授的纪念告别仪式在石门峰公墓举行,数百人来到这里表达无尽的哀思。

背景上是李德伟的形象:站在高原雪山前,摆出“V”的手势,娃娃的脸上是微笑。

把时针转回三个多月前。9月10日晚,普仁医院,ICU。

“李教授,你醒了吗?你感觉怎么样?”

主治医生见德威李好像有动静,赶紧走到床边查看。病人瘦骨嶙峋的手突然抓住她的裙子,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沙哑的声音。水雾弥漫在通风器里,但我再也听不清了。

医生拿来纸、笔、拍纸簿,把床抬高,帮他写字。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落下。他用颤抖的右手吃力地写道:

"发展固体热能,中国可以崛起."

这十个字是德威李对这个世界的最后告白。

李德伟在病床前手写的便条。新华社记者成敏摄

2018年9月27日,一辆越野车驶出拉萨,沿着静静流淌的拉萨河,驶入冈底斯山脉。

“我想再去一次青藏高原。”

呼应着老师生前的话,刘德民在山脚下的拉萨河边久久伫立,双手捧着骨灰盒。

“李老师,我们带你去了青藏高原!”

花,伴随着灰烬,在萧瑟的秋风中散落到河里。随着河流穿越崇山峻岭,融入祖国壮丽的河山之中...

来源:新华社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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