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1日,距离2019年研究生考试还有10天。在江苏淮安,淮阴师范学院的学生们抓紧时间在图书馆看书复习,做最后的复习冲刺。赵摄/光明图片
2018年12月22日,研究生们走进江苏省南通大学的考场。新华社
“如果你有钱,赶快付清。年底了,学校财务需要核算。”
不出所料,临近年底,Xi安某高校博士生马瑞明接到一个交学费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学院辅导员,语气平淡。
这个电话,马瑞明也没有多说什么,应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目前马瑞明在读教育学博士三年,学费一万一。除了第一年,最后两年学费都没有按时交。
一般情况下,一个人读硕士至少22岁,读博士至少25岁。经过十五年以上的学历教育,一些大学和一些研究生不仅存在教与学的关系,还陷入了“债务纠缠”期——高学历本应兼具高质量,研究生却成了“讨债”的对象。
1.某大学涉及上千人,欠款4000多万。
“我从来没有给家里贡献过收入,也不好意思伸手问父母要钱。”博士第一年,马瑞明结婚,生活压力陡增。
马瑞明除了和导师做一些研究项目,拿“少得可怜”的劳务费,没有其他收入来源。
虽然马瑞明所在的大学和其他学校一样,奖学金政策范围很广。按照正常的逻辑,他可以先交学费,再拿奖学金,这样才能入不敷出。但是,问题就卡在这里了。
“这个账,我也知道怎么算,但是少了那部分钱。”马瑞明因为学术能力问题,没能按时毕业。延期毕业最直接的影响就是“我再也拿不到国家每月2300元的生活补助了”。
按照现行研究生教育收费制度,全日制学位研究生学费标准为硕士研究生每年不超过8000元,博士研究生每年不超过10000元。
如果真的遇到资金困难,可以求助于奖励政策的制度。
“现在回原籍贷款不仅尴尬,而且麻烦。如果你欠学费,你先欠。没什么大不了的。”马瑞明的坦诚让记者感到意外。
采访中,记者联系了多名被拖欠学费的研究生。但大部分都拒绝接受采访——“不光彩”“不是什么好事,不好意思说”。
研究生,恶意和拖欠学费,这三个词的任意组合都足以引起公众的关注。
2007年,时任教育部财务司巡视员、资助中心主任崔邦彦透露,部分学生被拖欠学费,不是因为家庭经济困难,也有少数是恶意拖欠。“有的高校拖欠学费几千万、几千万甚至上亿。”
十几年过去了,记者发现情况并没有好转。
在“仔细核对财务数据”后,湖南省某高校财务负责人给记者发来短信:截至目前,我校拖欠学费涉及博士生4000余人,累计欠款1700余万元;涉及9000多名硕士研究生,累计欠款2400多万元。
12月6日,记者发函教育部财务司,采访全国研究生学费拖欠情况。截至记者发稿,尚未收到回复。
现在,马瑞明根本不在乎欠款“这件事”,最关心的是什么时候能毕业。
“最后,我不能不付钱。等我毕业了,学校肯定会拿着我的学位证和毕业证。”他认为“只要博士顺利毕业,签了工作,一次交两万的学费,应该不难。”
刚毕业参加工作的凯文,按照马瑞明“设计好的路线”,在硕士毕业前还清了学校拖欠的一万多元学费。
因为父母给的学费被挪用,凯文不能在第一次学习开始时就按时支付学费。在一次与学长的聚会上,凯文听到了“学费可以延期”的说法。“有钱没钱都可以先缓一缓,学校不会催的。”
至今,凯文还记得自己当时的第一反应,“我心里有个问号”。在向学长们“确认多次”后,凯文也下定决心——“慢递”!
于是,他“递延”了2016年和2017年的学费,共计16000元。他没有交学费,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凯文和其他学生没有什么不同。“成功入学,正常上课,正常考试”。
“因为某种原因晚交钱,跟风还不算最坏的情况。”东北一所大学研究生院的教师陈明说:“拖欠在职博士生工资的学生是一个特殊的群体。他们一边工作一边学习,精力很难平衡,所以读博士相对困难。有的人干脆先不交学费,等能读了再交。如果他们不能,他们就不能。”
2.学生习惯了欠费,学校呼吁“例行公事”
每年开学前、年末和毕业季是李玮最忙的时候。缴纳拖欠的学费,是南京这所大学的“兼职”。
最后一次打电话要在职博士的学费,对方说“我忘记缴费时间了”,然后就赶紧挂了电话。
根据李玮的经验,接到通知后,有的同学会在第二天补上,但有的同学会继续拖到毕业。“有的不催他们交钱,有的催他们交钱。”
“现在,一些学生更频繁地使用信用卡,当他们花很多钱时,他们很容易出现资金短缺,”李玮推测道。“等他们实在转不过弯的时候,可能会挪用学费。”
拖欠学费在这个学校一定程度上是存在的,部分学生已经习以为常,学校的反应令人费解。
“每年喊学费就像是套路。”在李玮看来,“学校催交的态度并不严格。只是需要我们打个电话,拿个表格。”她分析说,学校对这件事不太重视。可能是学校的运营不仅要靠学费,还要靠国家拨款。
在如何处理拖欠学费的问题上,不同的学校有不同的动作。
“学校号召的力度与大学的经济实力和国家财政拨款的多少密切相关。”福建某高校金融系工作人员王乐透露。
“学生的学费收入是高校收入的主要来源之一,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国家财政拨款的不足。对于一些中等规模的大学,尤其是地方大学,几千万的学费会直接影响到学校的正常运转,而对于财政拨款充足的知名大学,学费所占比例很小,作用不大。王乐告诉记者,“拖欠学费的问题还没有引起这些学校的重视。”。"
有的学生习惯了,有的学校不习惯。那么,拖欠的学费怎么收呢?
学费拖欠到毕业前的“最后一刻”,这是学校和学生双方的违约。欠费的同学拿不到毕业证和学位证。李玮同意这一说法。
毕业证和学位证——似乎是为数不多的可以威慑学生按时交费的“武器”。
但教育部多次下发《通知》,明确要求各地高校不得以任何理由或借口扣留学生已完成学业并经考核合格的高校毕业生的毕业证和学位证。
“学生想用‘两证’堵恶意欠费,根本行不通。”陈明多次处理恶意拖欠研究生的问题。他得出结论:“在这种情况下,学校是弱势群体。要想做好研究生学费的缴纳工作,还是要靠平时的指导和监督。”
在北京交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的官网上,一条2017年的新闻并不引人注目,但却表明了学校的态度。
这份《关于学术型硕士、博士研究生欠费情况的通报》公布了52名欠费学生的学号,他们的欠费从540元到10000元不等。“公示”的关键信息是提醒“未能成功缴费的学生不视为注册成功”。
事实上,《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写明,按规定缴纳学费是学生的义务,未按学校规定缴纳学费者,不予注册学籍。
“相关的管理规定和法律法规一直存在,但很多学校并没有严格执行。拖欠学费越严重,越说明学校管理松散。”陈明认为。
3.拖欠学费,让诚信教育流于形式。
2016年,东北师范大学3670名研究生欠费,累计欠费达4029万元。其中拖欠1000名医生,欠款1864万元;2670名硕士生欠费,欠款2165万元。
“我们学校地处经济欠发达地区,4000多万元的欠款数额巨大,给学校资金的高效运转带来很大挑战。”东北师范大学研究生院副院长刘志说,“更重要的是,本应是高学历高素质的人,却无视契约精神,恶意拖欠学费,这提醒了我们人才培养。”
《高等教育法》规定:“公民有依法接受高等教育的权利。”无论家庭收入、性别和居住地的地理位置如何,只要符合入学标准,一个人都可以接受高等教育。同时也指出“高等学校的学生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缴纳学费”。
这些年来,很多研究生形成了“毕业前全款付清”的观念。刘智说:“这种误解必须在意识形态上扭转。高等教育不属于义务教育的范畴,研究生接受教育应当遵循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
通过一年的全日制催收,2017年东北师范大学实现了全日制研究生历史欠费的全额清缴。截至2019年,学校已连续三年实现全日制研究生“零欠费”。
“实现研究生学费按时足额缴纳经历了一个艰难的过程。”刘志介绍,学校采取“教育引导与严格遵守规定相结合,以教育引导为主”的工作策略,充分理解困难,努力教育引导,反复提醒告知,尽可能多给机会。
“通过一对一的政策谈心、信函电话,导师、辅导员、学生干部轮番上阵,先后进行了15轮学费提醒。同时通过协助办理国家助学贷款、给予困难补助等多种方式,帮助经济困难的研究生缴纳学费。”刘志补充道。
学费征缴方面,既没有一个牵头的组织部门,也没有有效的沟通管理制度和工作规范。大多数人会把责任指向财务部门。目前,由于缺乏对学生是否恶意欠费、是否因贫困欠费的有效准确认定,以及缺乏针对性的催款规定和刚性预案,催款工作需要多个部门的配合。王乐建议,甚至可以通过法律途径,制定大学生欠费特别是恶意欠费的处罚措施。
真实情况还是少数。
2018年4月,东北师范大学取消了35名恶意欠费学生的招生资格。“对于恶意拖欠学费的学生,学校也会按照《高等学校学生管理条例》的相关要求进行严肃处理。”刘志说。
"拖欠学费的行为使得高校的诚信教育流于形式."华中师范大学教授范先佐说,“我们一直强调加强学生诚信和诚信教育的重要性。多渠道、多形式的教育可以引导学生诚实做人、诚信做事。不能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不能主动按时足额缴纳学费,更谈不上成长和对社会的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