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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读|范藻:超越历史后呈现的诗意——重读纪实文学《国共兄弟》

品读|范藻:超越历史后呈现的诗意——重读纪实文学《国共兄弟》

文/范藻

这是一条浅浅的海峡,切割着中华民族的血肉。

这是一个漫长的旅程,走不完中国历史的青铜时代;

这是抹不去故国山河桑叶痕迹的浓浓乡愁。

2010年,成都作家谢天凯在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了30万字的纪实小说《国共两党兄弟》。时光荏苒,光阴荏苒,再读一遍,感慨万千。

其中蕴含的超越历史恩怨、“化敌为友”的人文意识、“毕竟血浓于水”的回归人伦的审美情怀、乡土中国“故乡美加乡亲”的桑子情愫,自不必说。只有这部纪实小说在超越历史之后所呈现的诗意,才是一次海峡两岸的家庭之旅,一次穿越空时的返乡之旅,以及超越。正如小说《楔子》开头所说:

在另一篇对这段历史时期的采访中,对国共兄弟的爱恨情仇做一个透彻的回顾,对世间最复杂、最细腻、最柔软的情感经历做一个细致的描述,就会突然发现,国共两兄弟之间,无论是在血与火的战争硝烟中,还是在生与死的政治漩涡中,还是在风平浪静的日常生活中,始终存在着血缘纽带、故乡纽带、学术纽带、事业纽带,使他们之间始终保持着相互的感情。

那就让我们慢慢翻开书的书页,静静的感受那份静谧而氤氲的诗意吧。

第一,在动荡的视觉中塑造人物。

传统小说或虚构小说或围绕中心人物命运或主要事件的变化,以注重情节的连续性,或巧妙设置悬念,或悬疑不断,或峰回路转,或意识自由流动,呈现出注重情节,淡化结构的特点。谢天凯的《国共兄弟》因为是现实主义小说,所以正好相反。一般来说,纪实小说是以真实的历史事件为基础,经过精心的艺术加工,所以人物与事件相互依存,事件与人物相辅相成,人受生活事件的影响。为了创造人物,必须选择典型事件。与人物、事件密不可分、同等重要,成为纪实小说的重要特征。

《国共两党兄弟》是以马史和罗氏两兄弟为原型的,他们现在都隶属于重庆市忠县。他们分属于国民党和共产党,即马家中共地下党副书记和他的弟弟国军;罗家族中著名的文学家和他的弟弟,国军总司令官。里面的人物都是20世纪中国政坛的大咖,比如后来成为著名作家的马识途,还有罗广文,事件与鄂西会战、西南联大学生运动、解放战争大陆最后一战成都会战等重要史实有关。

如何将持续50多年的历史事件和人物际遇编织成一个跌宕起伏的文学叙事文本,即从1938年的武汉会战到马诗红之子、罗广文老上级陈诚的陈履安在《中国时报》发表的《和平是两岸同胞的共同期盼》,横跨了从西南重庆到东北沈阳、西北延安到东南南京到台湾省等整个大陆,,而且几乎全中国的领土都发生了,国共联手抗战,然后互相宣战,直到双方达成协议。这足以考验和考察作者的文学叙事能力,但作者却跳出了“事件-人物”这种常见的叙事框架,以时间流动的“国共恩怨”为经线,以空之间位移的“国共对抗”为纬度。它既不是对历史场景的简单再现,也不是对国共交往的简单表达,更不是对时代观念的机械表达,而是对小说艺术塑造的严密演绎。即这部作品所建立的“时间空坐标”不仅是为了讲故事,也是为了写人物。坐标的原点或结构核心是国共兄弟的人生经历,时代造成的悲欢离合和个人经历的起起落落。也是在纷繁复杂的历史和千变万化的时代中确立的真善美信仰,并将这些转化为栩栩如生。

在小说的第一章开头,罗广文和马识途这对“国民党兄弟”于1938年3月在武汉相遇。心满意足的国民军少将·罗广文慷慨地设宴款待了马识途,一个贫穷而顽强的地下党员。他的家乡很浓,看似热闹,其实是彼此分离的。正如小说中所说:

“虽然是老乡,但是没有共同语言。他们两个其实已经分手了。人生沉浮之间:一个是年轻有为的国民党高级军官,一个是刚刚入党的青年大学生。”

罗广文的正直和骑士精神跃然纸上,而马识途的坚忍和谨慎则显而易见。

世事沧桑,世事难料,11年后的1950年1月,成都,马识途是成都军管会委员,罗广文是刚刚起义的国民党第十五兵团司令员。他们再次相遇,在小说《三十一条》中写道:

“‘罗兄弟,我们又见面了!’马识途的话低沉而有力。罗广文眼神迷茫,没有说话。他只是有点不好意思,急切地迎上了对方的手。此刻,他无法确定他们之间的恩怨。"

由于强烈的怀旧情绪和不同的感受,马识途的热情和罗广文的羞愧难以掩饰。

第二,在各种手法的蒙太奇中创造效果

如前所述,纪实小说主要突出人与人之间的交集和纠葛,事件跌宕起伏,惊心动魄,人物传奇,栩栩如生。他们要么描绘围绕一个重要事件的人物,要么展示围绕一个非凡人物的事件。如果要体现必要的艺术性,往往需要在故事结构上注重悬念和突变,在外部氛围的营造上注重生动传神的描写,在人物心理的刻画上注重准确细腻,在细节的挖掘上注重个性和特色。一句话,就是在真实事件和人物的“纪实”基础上,补充或增添小说文体的“艺术性”。

《国共兄弟》既体现了一般纪实小说的“艺术性”,但由于这一题材历史意义的特殊性和政治意义的敏感性,它既没有记录贯穿始终的核心事件,而是以20世纪下半叶中国的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为背景,如宜昌石牌保卫战、昆明西南联大学生运动、重庆中美合作办事处较量、成都解放等。没有举足轻重的中心人物,只有忠县周围的罗马家族两兄弟四人,包括共产党的“地下战士”马立克师徒,罗广斌的“鸿雁志士”,还有像罗广文、马诗红这样的国民党“中郎将”“起义将领”。如何将这些各种交织的事件和不同类型的人物融于一个叙事文本,本身就是一个。

让人眼前一亮的是,谢天凯并没有走这条惯用的路子,而是另辟蹊径进行蒙太奇,使得整部作品随时呈现出诗意的美。所谓“蒙太奇”,原本是建筑学的一个术语,指的是建筑构造与板块的拼接组合。应用到影视艺术后,就成了镜头与画面“拼接”的艺术。谢天凯创造性地将叙事、描写、抒情、议论、解释几种表达方式融于一炉,产生了一种诗意的蒙太奇效果。

比如“1。“第九条”中的“列入名单”:

中州中学,一所忠县中学,两扇朱砂门,圆帽,大钉,颇有皇宫气派。如果你站在这里,滚滚长江东流的壮观景象会映入你的眼帘,雄伟的长虹会在你的胸膛里呼吸...

罗广文、马识途和马诗红都是从这里走出初中的。

为了还原这些年,笔者在2007年1月的隆冬独自走访了忠县中州中学。

那天晚上,突然一阵骚动,学生们的晚自习开始散了。

同一个起点,同一个母校,同一个起点,但他们却分道扬镳了,虽然今天物是人非。

在“第三十条”和“第五条”部分。三天”,成都解放的那天,作者心潮澎湃,激情澎湃。

迎着朝阳,红日普照东方。

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真想大喊一声“我们回来了!”

这是天意!成都的冬天通常很冷,有雾,说起来很奇怪。解放军进入川西平原以来,一直都是阳光明媚,上面的棉服暖暖的。

即情景抒情,感情入戏,情景交融;合理地写东西,合理地组合东西,把东西融为一体。是的,马识途1938年入党,一直在白区战斗,那里风雨寒冷,激流险滩。他总是有生命危险。今天,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昂首阔步地行进在这片昨天虎狼成群的土地上。作者深谙其中的艰难险阻,以此来表达拨开乌云见阳光的喜悦和激动,以及努力工作的喜悦和自豪。

第三,传达三峡情歌的民歌意蕴。

纪实小说既然是“小说”,追求艺术性就是题中应有之义。关键是怎么把它们写得“艺术化”。有关内战的纪实文学以叶永烈的《红色起点》、汪东兴的《建国大业》和王树增的《长征》而闻名。与这些纪实小说相比,谢天凯的《国共兄弟》令人惊叹或惊艳之处在于,每一部的开头,都有一首巴渝地区的《三峡情歌》。表面上看,这与小说无关,与故事情节无关,也与人物塑造有关。似乎是画蛇添足,给文字制造感觉。那么,这样的“文学模式”应该传达怎样的审美创造力呢?即作者为什么引用《三峡情歌》的诗歌手法来达到什么审美效果?

首先是揭示地域文化的含义。小说中的两个马龙,都是川东忠县的名门望族,这里离著名的三峡很近。县为什么叫“忠义”?唐太宗贞观八年,公元634年,因战国巴国将军巴蛮子、东汉巴县以忠勇著称而改名中州。这里也是巴基斯坦管辖的古代地区,是巴文化的著名地区。民风淳朴,人民勇敢友爱。原始原始的歌谣,尤其是男女情歌,常被用来抒发心声,叙述清晰,如《第五章》,讲的是志趣相投的马识途和刘慧心的故事。

姐姐小心翼翼地擦着凉鞋,她打电话来送爱。往前蹭一根头发,头发盖住了我哥的脚。

1941年,刘惠新被国民党特务囚禁,不久英勇就义。小说《第十三章》中唱道:

夕阳西下四山,哥哥来山花头。在公公婆婆面前撒了谎,却忘了收裙子。

这首具有地域自然风貌和文化习俗的民歌,既表现了爱情的忠贞,又揭示了马识途、罗广斌等共产党人对革命事业的忠诚,甚至含蓄地阐释了罗广文、马诗红等军事将领曾经的愚忠,堪称暗喻,散文意味深长。

二是淡化政治理念的差异。从国共兄弟的称谓来看,“国共”二字高度敏感,高度政治化。很容易让人想起1927年4月12日两党分家后的纷争、斗争和战争所带来的眼泪、痛苦、鲜血和牺牲。虽然“国共两党”后面是“兄弟”,但这两对兄弟只是天然的血缘关系,社会阶级关系使他们分属两个水火不容的政党。虽然海峡两岸在1992年达成了“一个中国”的原则,但历史和不同政治制度造成的误解和隔阂,使两岸仍然处于对立状态。那么,如何实现作者的“兄弟”企图呢?即体现“血浓于水”的理念。作者独辟蹊径,甚至想到了具有地域风情的民歌和具有文化人类学意义的乡土风情情歌。

每部小说的开头都有一首感情缠绵、旋律优美的《三峡情歌》,引导读者在阅读效果上建立一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化战争为友谊,帮助读者获得一种情感高于理智的先入为主的感觉。例如,《第十条》讲述了进步学生马识途于1935年参加了著名的从北平到南京的“一二·九”请愿,并在扬州被特务逮捕。考入南京中央军事学院的三哥马诗红立即赶到监狱保释弟弟。在讲这个故事之前,作者先给了一首《三峡情歌》:

弟弟种庄稼,手心都是茧子。选一个好男人,不如看一个招牌,但是女孩子爱一个农家。

这种光鲜亮丽的“招牌”,是一种大做文章的“主义”,但一个勤政务实的“蚕茧”,是谋生的“庄稼”,是衣食父母的“农家院”,寓意政治分歧无关紧要,血缘关系才是根本。

最后,它象征着国共两党的深厚关系。在作者看来,国共关系可以比作兄弟关系。《诗经》里有句话叫“兄斗于墙,外防之。”陶渊明说:“地上是兄弟,何必骨肉?”唐朝的李华也说过“谁没有兄弟,谁就和他的手一样好。”回顾历史,第一次国共合作取得了北伐战争的胜利,第二次国共合作取得了抗日战争的胜利。1949年后,中国共产党一直主张并努力推动第三次国共合作。不用说,这两个政党曾经势不两立,斗得你死我活。尤其是国民党反动派曾对共产党恶言相向,“宁可错杀三千,不可留一人”。

小说开头和结尾的“三峡情歌”机智地揭示了“国民党兄弟”之间深刻而微妙的关系。

马识途向罗广斌介绍革命道路,罗广文向马诗红介绍18国军的历史,唱出了这一对“冤家”的生死之恋:

我坐下来对我姐说,问她缠了我多少年。藤上树缠到老,石碑刻千年,燕朝书不缠。

“结语”以马诗红晚年主持修改四川忠县石宝乡平山坝上坝马诗红家史为开头,唱出了这些“仇人”之间未竟的爱情关系:

屋檐滴下,风吹来也相爱。劝葛墨学风开灯关灯。

地域的文化演变成了文化地域——回归地域的文化含义;

历史的诗性表现为诗性的历史——超越历史的诗性。

这恰恰印证了当代美国著名思想史学家海登·怀特的观点:“历史是一种诗意的虚构叙事话语,对它的阐释需要修辞性的阐释。”《国共兄弟》在狂风大作的视觉中刻画人物,在各种技法的蒙太奇中创造效果,传达三峡情歌的民歌意蕴。它充满了浓浓的乡愁,充满了浓重的诗意,蕴含着深刻的历史和哲学意义。读一本小说,再重温一下“楔子”一段:

这对国民党兄弟,纠缠着人间的生死悲欢;交织着世界各国的骄、乐、仇、仇。

是的,往事如风,恩怨已了;尘埃落定,山河依旧。正如小说的“结局”揭示了历史规律,散发出沉浮之感:

所有的时代潮流都是从文化开始,又回归文化。鼓声雷鸣苦涩,风雨润泽辉煌,历史的沉浮,历史的悲喜。

台湾省海峡一水之隔,长江日夜流。水若好,水无声。讲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了孔子《论语》中的一段话:孔子说:“欲施则无言。”子贡曰:“不言,何以言?”子说:“天能说什么呢?当你什么都做的时候,你能说什么?”

真如陶渊明的感觉:有真义在里面,我已经忘了要讲什么了。

【作者简介】

范早,著名评论家。成都锦城学院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美学与文学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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