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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考研,我被陈秀斋和杨祖涛联合招收的海外公派研究生录取,导师是陈秀斋先生。1982年2月,他到武汉大学报到,陈老师专门找我谈话,安排出国留学的学习计划。
陈老师告诉我,我们搞西方哲学的,要懂希腊文,拉丁文,德文,法文,英文。想出国的话,条件比较好,一定要先在语言上下功夫。陈老师还说,他今年招收海外研究生,就是为此报国家教委,培养一个中世纪哲学的专家,因为我们国家的中世纪哲学现在是一个薄弱环节。
起初,我们更关注古希腊哲学,但这当然是不够的。然后我们研究了现代哲学,现代哲学开始比较重视,但是没有人研究中世纪哲学。
北京大学编有四部《西方哲学文选》:古希腊罗马哲学、16至18世纪西欧各国哲学、18世纪法国哲学、德国古典哲学,由北京大学外国哲学教研室集体编写。事实上,陈先生也参与了编纂。
这套书影响很大。它培养了新中国成立后整整一代的哲学工作者,不仅是从事西方哲学的,还有其他哲学专业的,包括马克思主义哲学和中国哲学的学习者。要了解西方哲学,就要从这四个原始资料入手。陈老师你看,中间刚好缺了一本中世纪哲学的书,突然从古希腊罗马跳到16世纪。现在我们应该加强中世纪的这一薄弱环节。陈老师帮我选择了比利时鲁汶大学的学习地点。
鲁汶大学是一所天主教大学,是研究中世纪哲学的国际中心,尤其是托马斯主义研究中心。我填了鲁汶大学的申请表,很快就被录取了。
1982年10月,我报了鲁汶大学录取。一进学校就发现事情和我预想的不一样。我根本没时间学语言。我直接学习中世纪哲学。鲁汶大学是托马斯主义的研究中心,20世纪初由教皇亲自任命(因为是天主教大学,直接受教皇控制)将托马斯研究中心置于此。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胡塞尔档案馆就建立在这个托马斯学院。后来分析哲学也进来了。鲁汶大学虽然还是天主教大学(是世界上第一所天主教大学),但一直由政府管理,经费全部由国家支付,所以和其他公立大学没什么区别。所以它的教会色彩逐渐淡化,哲学多元。当然,托马斯的传统依然存在。但是现象学,分析哲学,康德的研究,黑格尔的研究都很强。它要求学生掌握各种哲学。
我刚进学校。根据要求,我必须开始我的本科课程,然后攻读硕士学位,最后获得博士学位。我必须从一开始就处理繁重的本科课程,而且是用英语授课。它的英语课程是专门为外国留学生设计的,而且人数很多,也是大班授课。我刚去过那里。英语课、作业、论文都要从头再来。首先,我必须通过英语考试。如果想再读希腊文、拉丁文、德文、法文,其实很难,也没时间读。
鲁大学本科一年制,一年之内,你必须拿到本科学历;这个项目是专门为外国学生设计的。一年要上16门课,还要写2篇论文。课程很重,过了才可以进入硕士阶段。硕士两年,每一年的工作都很繁重,还要写一篇硕士论文。你必须获得一个优秀的硕士学位,然后才能进入博士学习。进入博士阶段不需要考试,但是它有一个要求,就是你的硕士阶段包括你的硕士论文的总成绩必须优秀。这个要求也很高,很多想读博士的人都被挡在了门外。
所以,我觉得我必须在三年内进入博士阶段——但当时教育部给我们的年限是五到六年,也就是说我进入博士阶段后,只有两到三年的时间,所以我必须拿到博士学位,这在鲁汶基本上是史无前例的。我是公立医生,一般五年。有特殊情况可以延长到六年,但第六年不算工龄。
留学期间,陈先生有一次去巴黎开会。1983年7月12日至16日,他顺便去了趟鲁汶。我陪他去了卢森堡、鹿特丹、海牙等地,和他一起度过了难忘的四天。这几天,我向陈老师汇报了我的学习情况。
我不可能马上进入鲁汶的中世纪哲学专业。我必须修这么多本科和研究生课程。本科和研究生课程中都有中世纪哲学,但只是众多必修课中的一门。我又谈到了语言问题。鲁汶的条件当然很好。我们这些获得比利时政府奖学金的留学生,可以自由学习语言,包括古希腊语、拉丁语、德语、法语,但是是选修的,没有学分。听了这些情况后,陈老师指示说,你的学习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任务是拿到博士学位,在语言学习上尽你最大的努力。
三年后,当我进入博士阶段时,我的博士论文不是关于中世纪哲学,而是关于罗素和维特根斯坦的比较。选择这个题目也是出于语言要求。那时我已经通过了英语考试。鲁汶有个规定,你想写哪个哲学家的论文,必须读他的原文,写中世纪哲学博士论文必须掌握希腊文和拉丁文。我达不到这个语言要求。我得看原著,真正通过哲学语言测试。我不能通过查字典来对付它。为了能在三年内尽快拿到博士学位,我写了一篇题为《英国分析哲学》的文章。
回国后,我的第一本书是《1500年基督教哲学》。一般来说,一个学者的第一本书都是以他的博士论文为标题的。在他博士论文的基础上,修改并发表了一些补充内容。不是我做的。我的博士论文是用英语写的。我没有翻译成中文出版,现在也没有这样的打算。我的第一本书是完成陈老师交给我的任务,加强中世纪哲学的薄弱环节。
刚回国的时候,先生帮商务印书馆修改了安先生主编的《西方哲学中世纪哲学原著选编》译本,有很大一部分是陈先生组织的武汉大学团队翻译的。看了一两篇,就没有下文了。
十年后,北大的商界朋友陈晓文博士将重启搁置多年的译本出版。当然,我义不容辞。我和段德志教授承担了教育部重点研究基地的一个重大项目《西方哲学名著翻译(中世纪卷)》,整理了原译文,请同事翻译了一些新资料。我的原则是,凡是陈老师审稿的稿件,都要照抄原文。一是翻译质量真的很高,二是尊师重教的传统得到尊重。子曰:“三年不改父道,可谓孝也。”
我跟老师学了三年多,老师教的学习脉搏要终身传承。需要说明的是,乐福安先生也曾作为访问学者去过鲁汶大学。我在鲁汶遇到了这位和蔼可亲、可敬的精通拉丁语的学者。这本书的首席审稿人是吴博士,他在我回国后被派往鲁汶专门研究古希腊中世纪哲学。可以说这本书的出版是三代人的接力,与1982年陈先生约我到鲁汶大学学习有着不解之缘。
我在鲁汶接受了西方哲学史和现代西方哲学史(包括欧洲哲学和分析哲学)的全面培训。回国后写了一篇从古至今的哲学史教程。起初,我参加了朱德生先生主持的三卷本《西方哲学通史》。我写了《中世纪古希腊》第一卷,后来又写了《西方哲学简史》和《现代西方哲学新编》。
要能写出这些教程,基础是在国内打好的,只是在国外加强、补充、拓展。在准备考研的时候,我认真阅读了陈老师和杨老师的《欧洲哲学史》。30年后,我被任命为中共宣传部“马计划”和“西方哲学史”课题组首席专家。我又把陈老师和杨老师写的《西方哲学史》拿出来,熟悉了一下,顺利完成了任务。在西方哲学史的教学和研究中,我也可以说不改师道。
陈老师收我出国读研究生。据说我考试成绩排名第一。我想这不是唯一的原因。研究生录取要经过政审。师兄讲述了陈老师学习他的坎坷经历,鼓励他报考,用伯乐的眼光选拔千里马人才。我不知道陈老师是否知道我的大致经历,我也没有和他谈过。
但我相信他是整体信任77年毕业生的人品,出于公共利益为国家选拔德才兼备的人才。我被陈老师录取为海外研究生。很多人以为我跟后门有关系,其实我没有。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开幕式上。
我非常感谢陈先生。我知道最好的感恩方式就是像他一样公平公正,绝不做让老师丢脸的事。多年以后,我也有权利录取研究生了。我不管是985还是211,只要我考得好,我就先考上。当然也要德才兼备。那些说谎,背叛老师或同学的人一定不能被录取,否则他们会后悔一辈子。我总是鄙视那些违背老师道德准则的小人。
陈老师对何老师、洪老师等老师的维护和尊重,他与王老师、王老师的友谊,这些言传身教的事迹永远是我学习的榜样。不幸的是,陈先生于1993年去世,离开我们已经26年了。有时候晚上会问自己,用什么方式可以安慰他,用什么方式可以让他失望。我的学术良心回答三个安慰一个否定。
三慰是:完成了陈老师交代我的关于加强中国中世纪哲学的研究,继承了武汉大学陈老师和杨老师共同开创的西方哲学史的学风,继承了他们公平正义的品格;一个负面是没有掌握其他四种语言来学习西方哲学。
现在我反复用陈老师的话来教育我的学生。我给所有系的研究生都教了一门公共课,叫《西方哲学经典导论》。后来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了我的讲义。那本书的第一课讲的是为什么在你成为真正的西方哲学专家之前,你应该会说五种语言。
有人问我,你一方面说要以中国人的视角看待西方哲学,另一方面又说学习西方哲学要看五种语言的原著。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我觉得这两种说法至少在形式逻辑上是不矛盾的。如果说它们是矛盾的,那就是历史辩证法意义上的矛盾。一方面,以陈先生为代表的老一辈西方哲学学者十分重视对西方哲学原著的研究和翻译;另一方面,他们始终面向中国人民,根据中国的语言和学术传统以及中国现代文化的需要,普及和深化西方哲学的真理。
这是历史形成的辩证法,也是我们学生应该发扬的学习脉动。我个人没有完成陈老师提出的能够用五种语言表达西方哲学原著的要求。这个任务只能由我们的学生和他们的学生来完成,代代相传。希望陈秀斋先生的老师陈康先生说,以后外国人学西方哲学要后悔不懂中文——这个夙愿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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