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报考考研的季节,也是一个为新考研的学生挑选导师的季节。一般博士生在备考前就已经预定了导师,硕士生在录取后选择。无论在什么样的学习阶段,选择导师都不是一件小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研究生在选择导师方面变得越来越谨慎了。在研究生扩招的背景下,导师少,学生多,学生和导师的关系往往是偶然的。
研究生的自嘲表情包。
近年来,高校师生关系受到特别关注,发生了多起让全网热议的事件。在这种背景下,学生在选择导师上是如此的小心翼翼,以至于考研群里有一句话叫“前怕考不上,后怕选错老师”。同样,从邮件如何选词、合作论文如何署名,到日常学习生活中如何处理关系,学生与导师的相处也难免如履薄冰。每个细节都可能增加压力。这一切,再加上科研发表论文、写毕业论文的压力,毕业求职的实际压力,都能让人不抑郁。导师的一言一行都可能影响学生的选择。
本文作者李提到,他在国外读博士时,曾看到“太多成绩优秀的中国学生因为精神压力而出现心理问题,他也认识很多活泼好动的学生因为抑郁症而长期吸毒”。国内研究生也存在同样的焦虑。去年他成了大学老师,开始带研究生。
李是著名社会学家的最后一位学生,现任教于华中师范大学社会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他的学术兼职包括《国际社会学评论》主编和《GYA联系》主编。他在社交平台上有很多粉丝,几乎每周都会在社交平台上分享自己与学生的日常交流。他有时会和学生讨论如何写论文,有时会开玩笑,找出哪个同学关注他。下面,他将从学生如何缓解压力,到学生如何阅读,谈谈教学第一年如何与学生相处。有趣的是,从他的故事中可以看出,很多最有效、最持续的努力,无论是缓解压力还是做研究,都来自于日常的互动,哪怕是“吵架”或者“散步”。
作者李,
当一个大男孩成为大学老师
当一名大学老师是我从小的理想。在这个梦想实现之前,我一直想成为一名像哲学家约翰·罗尔斯那样的教师。吴永辉
(即黄金星)
《哈佛笔记》中有这样一段回忆:“罗尔斯讲到重要的一点时,正巧阳光从窗口斜射进来,照在他身上,顿时灿烂夺目,衬托出一个圣者的形象,十分耀眼。”这一幕让我着迷。当然,我从未期望成为罗尔斯那样的著名学者。读博士的时候,每次上导师查尔斯·蒂利的课,我都要坐在离他最近的座位上,生怕漏掉他讲的一个字。而罗尔斯·蒂利的人品和学识,显然不是我这样的普通人所能企及的。但我身边也有一些老师,甚至是年轻老师,举手投足间散发着魅力。我很快意识到,我的大男孩天性让我永远做不了这样的老师。
查尔斯·蒂利(1929-2008),20世纪下半叶和21世纪初世界顶尖的社会科学家之一,被誉为“21世纪社会学之父”。他被认为是历史社会学和抵抗政治研究的创始人。曾翻译出版著作《胁迫》、《资本与欧洲国家》、《身份》、《边界与社会联系》、《为什么》等。
回国一年多以来,我逐渐意识到,培养学生显然没有一成不变的最佳模式,每个老师都有自己的教学方法。作为一个学生不太害怕的老师,我把自己定位为学生中的一员。同时,我根据每个人的特点,尽力在学习上给他们针对性的指导,让他们看到做学术的纯粹乐趣。
多和别人交流,哪怕是“吵架”
无论是博士生还是硕士生,理工科学生还是文科生,现在的研究生普遍面临着较大的压力。论文写作思路不畅,人生抉择艰难,就业和升学面临诸多挑战,老师战战兢兢,与家长的代沟更深……这些都让研究生无比焦虑。我在国外留学多年,见过太多成绩优秀的中国学生因为精神压力而产生心理问题。我也认识很多性格活泼的同学,因为抑郁症长期吸毒。虽然我自己也有幸经受住了考验,但是写论文的过程不是一般的压抑。国内的研究生不像国外的学生一个人住,一般都是住宿舍,什么都有他们打理。尽管如此,精神压力仍然困扰着许多中国学生。心理问题,当然需要找专业的医生,但就学术而言,我向学生强调,一定不能单打独斗,一定要多与人交流。
在哥伦比亚大学读博的最后三年,我住在布鲁克林最南端,离学校所在的曼哈顿上西区很远,几乎一年去一次学校。有一次我偶然翻到入学不久的课程论文,发现自己已经写不出当年那种质量和志向的文章了,因为它们源于“大剂量”阅读后的灵感,完成于与同学“吵架”和课后与朋友喝咖啡的学术思维“沸腾期”。
电影《怪兽大学》(2013)剧照。
借用社会学的术语,学术本身就是“社会互动”的产物。我始终认为,阅读和写作不应该是个人的事情,而是一种社会活动。一定要在志同道合的小群体中互相学习讨论,一定要多和老师同学讨论,努力让做学术工作成为一件快乐的事情。所以,我把我和学生的微信群命名为“快乐群学习”。一个学生的原话是:“小组充满了开朗空的精神。”事实上,我和学生的许多学术讨论都是在饭桌上和散步的路上进行的。
当然,一个只和学生一起吃喝,却在学习上缺乏有效指导的老师,肯定是不合格的。在学术上,我对我的学生有很高的期望。硕士生以后不一定走学术道路,但在校三年要把大部分精力放在读书求知上,导师要做好学术带头人。
具体来说,我是这样做的。
论文里憋着内伤的医生。漫画来自“学习还是工作?”(作者:[法]蒂芬娜·里维埃尔;译者:潘妮;版:拜迪亚西南师范大学出版社2018年6月)
列一个书单,提供阅读结构。
在国内高校中
(或者培养研究生的科研机构)
对硕士生的学业要求和期望没有明确规定。一方面,硕士生当然不可能有博士生那么高的学历要求。毕竟大部分人毕业后无意继续从事学术研究,而是想走向实际工作岗位。另一方面,学术型硕士不同于西方国家以就业为导向的一年制或两年制硕士,因为这是大多数人攻读博士学位的必经阶段。虽然很多学校已经取消了硕士毕业论文的发表要求,但是对于硕士论文的学术水平仍然有着严格的要求。
对于我社会学专业来说,阅读仍然是硕士阶段最重要的训练。我指导的硕士生中有相当一部分是跨专业报考的,也有很多同学承认之前没有读过任何专业原著,只是在考试前把教材背了几遍。不得不说,即使是考上这个专业的学生,往往也没读过几本原著。所以我得请我的硕士生来弥补他们第一年学术训练的不足。具体做法不是要求他们确定具体的研究方向,而是给他们一份经典阅读书单,让他们先做一年的精读。
说到开书单,有些老师不太赞同,认为那是学生自己的事。但是面对只背了几本课本的学生,我真的放不下自己,我觉得给学生的学习提供一定的阅读结构是我的职责。
其实列书单很考验一个老师的学术功底,因为这不仅需要熟练掌握本学科的经典著作,还需要对不同中文版本的优劣以及相关作品的难易程度了如指掌。更重要的是,开书单并不是广告的名字,因为学生时间有限,不可能从头到尾看完所有的经典作品。所以对于学生的必读书目,我一般会给出需要重点阅读的页码或者章节。不仅如此,我还对书单进行了分级,把经典书单给了一年级学生,把具体领域的详细书单给了正在筹划硕士论文的二年级学生,把英语书籍和文章的专业书单给了博士生。
书单打开后,我会让学生尽快翻阅书单中的文献,帮助他们找到自己的研究兴趣。“如果这个类别下的几本书都是无味的,那么你大概对这个领域兴趣不大;如果某个领域的书读起来很享受,那么你可以考虑把这个作为自己的研究领域。”我告诉我的学生。
电影《你好,中国》(2018)剧照。图为周迅饰演的袁之华。
4.用“抽屉阅读”建立学术对话意识
就社会学而言,学生的通病是不知道自己的经验属于哪个研究领域,不知道如何与这个领域的经典和前沿问题进行对话。事实上,很多硕士二年级的学生还不知道自己的研究兴趣是什么。跨学科、跨领域的研究当然值得肯定。很多知名学者也在努力打破学科之间和学科内部的壁垒,但这必须建立在对不同领域的深刻理解之上。如果抛弃已有的经典研究,谈“淡化边界”,那只能是弃本逐末的问题。
我的做法是,根据我比较有经验的几个研究领域,比如社会理论、历史社会学、文化社会学、知识社会学、政治社会学等,给硕士研究生入学时列一个分类书单。每个列表分别列出几本或十几本专著和论文。这些书和文章也许不是代代相传的名著,但能使学生对该领域的基本理论、重要问题和研究风格有初步的了解。在每个领域,我都列出了十几个我认为有望写出优秀硕士论文的课题,并逐一向学生讲解如何进行相应的研究。
写论文时,学生往往从具体的实证材料入手,不知道自己的论文属于哪个研究领域。几乎都是在写完实证研究部分之后,想尽办法往论文里塞一些理论,然后再去思考用什么理论框架。这直接导致了我在论文评审过程中反复发现的理论框架和实证材料脱节的“两张皮”现象。造成这种现象的真正原因是学生缺乏系统的阅读和训练,尤其是理论被大多数学生视为需要死记硬背的东西,与经验材料无关。
对此,我的解决办法是“抽屉阅读”。换句话说,阅读不应该是盲目的,而是要根据现有的学科框架,在老师的指导下进行不同领域的“大剂量”阅读;只有全面快速地浏览一个“抽屉”里的重要文件,才能发挥这方面的想象力,举一反三地考察看似不相关的现象。学术灵感从来都不是闭门造车的想象,而是大量阅读时积极思考的自然产物。
在选题上,我一直强调研究的理论趣味性。在我看来,理论和经验不应该是两个不同的研究取向,而应该是两个相互反映、相辅相成的维度。不是理论思想史。韦伯说的,涂尔干说的,不能死记硬背,但实证研究要随时引导。同理,真正有生命力的理论必须来自研究者的生活经验,而不是空中的城堡。因此,我要求学生在阅读理论著作的过程中,始终用日常生活的经验来帮助自己理解,用理论来反馈实证研究。只有这样,我们的文章才能既有丰富的理论趣味,又有扎实的实证材料,我们的研究才能有持久的生命力。
电影《死亡随笔》(Tesis 1996)剧照。
5与学生合作研究和读书俱乐部。
我从来不主张学生以论文发表为目标,更不鼓励学生为了奖学金或就业而炮制低水平论文。但我也深知,学术能力不是光看文献就能获得的,需要通过亲身实践来提高。我从不要求学生给我做项目,但我希望他们可以选择自己感兴趣的课题,进行独立的研究。但我也会结合学生的研究兴趣,积极创造与学生合作的机会,因为这是教他们如何做科研的好方法。
在合作过程中,我和学生通常会有明确的角色分工。一般是我提出总体思路、写作提纲、理论框架和重要文献,学生写初稿。
(有时候我自己负责理论部分的初稿)
其间经过几轮讨论修改,最终定稿。如果是英文论文,我一般会写。一年来,我和研究生一起完成了两篇中文论文,其中一篇发表在C刊上;有五篇书面论文,包括四篇英文论文。我很享受这种合作模式。
其实国内高校研究生的课程设置和学生的真实需求差距很大。课程体系不完善导致研究生缺乏必要的学术训练。面对这种无奈的情况,我的应对之策就是以读书会的形式来弥补课程的不足。每个学期的读书俱乐部都有不同的主题。比如这学期是古典社会学理论,下学期计划重点学习文化社会学,后期计划重点学习历史社会学、抵抗政治或者布迪厄、蒂利等人。
书友会每2-3周举办一次,每次都挑选一本学生上课看不到的好书,每个学期读的书形成一个连贯的整体。
以这学期的古典理论读书会为例,选择的书目有《启蒙与绝望:一部社会理论史》、《社会科学的兴起:1642-1792》,以及霍布斯、洛克、孟德斯鸠、卢梭、托克维尔等著作的相关章节。,意在作为研究生第一学期社会学理论课的有益补充,使学生对社会理论的起源有更深入的了解。如果能在此基础上形成合作论文,那就更是锦上添花了。
电影《美丽心灵》2001的剧照。
6“必须陪伴他们这三年”
在平时的交流过程中,我会随时推荐相应的阅读材料,有时甚至会在Douban.com上观察学生的阅读轨迹,了解他们的阅读喜好。
我所在的社会学是一个包容性很强的学科,不同的理论取向和研究方法可以和平共处。有两个同学明确表示不喜欢“与人打交道”,不喜欢做领域,只喜欢看理论著作。我一方面要求他们掌握必要的量化方法和实地技能,另一方面结合他们的兴趣帮助他们确定研究课题。比如今年招收的博士生,我们经过多次讨论,初步决定把启蒙运动的社会思想作为他博士论文的题目。但是更多的学生对理论感兴趣。
(这涉及到很多哲学)
没有那么浓厚的兴趣,我会启发他们据此分析有趣的经验现象。看到同学们都在用不同的主题和方法搞研究,感觉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一年多来,指导学生花费了我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开夜车修改学生论文更是家常便饭。由于我指导的研究生数量远远超过平均水平,我经常要付出额外的努力,我也确实牺牲了自己的研究时间。包括学生,经常有人提醒我:“你这样带学生会让自己很累的。”真的很难,但我也乐在其中。
对我来说,每个学生都是不同的个体,我对每个人都有真实的感情;他们带着对知识的热情来到学校,来到我身边。我必须陪他们三年。在生活中,我对学生宽厚包容;学术上,我不想降低标准。就像我经常对学生说的,“学习的时候要脚踏实地,仰望星空空”对我来说,这样对学生的指导,当然会把自己累垮,但如果能成就学生,那我就无怨无悔了。
本文为独家原创内容。作者:李;;编辑:西西;校对:薛静宁。未经授权不得转载,请转发到朋友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