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吉林农业大学学家政的陈冰卓(化名)最近两年最怕被问:学什么专业？“家政学”这个词总是让他尴尬。他身边的几个朋友，第一次听说的时候，都很惊讶。“你毕业后要去当保姆吗？”
吉林农业大学是中国最早的家政本科专业，每年仍有50%的学生来自转校生。外家政学的无知和偏见，让这个专业总是显得小众冷门。
但也有同学看好家政的前景，认为在老龄化趋势和二孩开放的大背景下，家政是朝阳行业，国家政策的推动也让他们更加自信。
今年6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促进家政服务业提质扩容的意见》，提出36条支持家政服务业发展的具体政策。7月5日，教育部职业教育与成人教育司负责人李恊表示，原则上每个省至少有一所本科高校和若干所职业院校开设家政服务相关专业。
相关政策的发布，在国内行业激起千层浪。有人对“他们是家政专业毕业，做过保姆”的误解愤愤不平，也有人对现在家政行业的成熟度隐隐担忧。
偏见和困惑
家政是一个长期被误解的专业，大部分误解来自于无知和社会偏见。
2014年，何晓玲高考成绩不理想。作为独生女，她的父母希望她陪在身边。为此，何小玲填报了市里的一所大学，没想到却被转到了家政专业。“我知道后很尴尬，因为在这之前，我们家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职业。”
因为高考分数不够而被转到家政专业的同学不在少数。在中国最早的家政专业——吉林农业大学，家政系主任吴英告诉该报，该专业目前仍面临“招不到人”的局面，“每年有近一半的学生转学”。
同样是转到宁波卫生职业技术学院家政专业的侯淑玉(化名)也曾一度抵触，想逃离，但转专业太麻烦。“那段时间是我大学里最难熬的一天。”
学生中，有的人在学习后找到了自己的兴趣和发展目标，有的人却始终无法融入其中。何小玲是后者。她告诉该报，被排除在外的原因与职业名称有关。
“考上大学后，身边的人会更关心学校和专业。感觉每次跟你说家政专业的时候都会很惊讶，在网上会说‘大学保姆’。”亲戚何小玲说:“家政不错。现在保姆和月嫂一个月多少钱？比研究生挣得多。”看似鼓励的话，被何小玲误解了。“毕竟很多人对家政的认识还处于非常基础的阶段。”
也有朋友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疑惑:“还需要上大学做家政吗？你学什么的？”这些问题经常让何小玲为难。
但在日常学习中，何晓玲承认这个专业“确实很实用”。从烹饪、插花、茶艺到财务管理、人力资源、管理，他们需要学习的内容非常广泛和丰富。经过四年的学习，班里很多独生子女，包括何小玲，都成了生活中的好手。但“实用”并不是大学生的追求。在男生眼里，这些课程有些偏向“娘娘腔”。
何小玲所在的班级只有三个男生，“女生比男生多”也是家政班的普遍现象。陈炳卓是吉林农业大学家政专业的大三学生，读了三年后，他仍然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
他的大学课程有服装设计与制作、服装美学、家庭营养烹饪、老年人心理学、教育心理学、茶艺插花、社交礼仪等等。但陈炳卓坦言，自己感兴趣的课程很少。“一个大男人学家务，学做饭，学美术，总觉得违心。”虽然学校的烹饪课程很详细，但陈炳卓至今连一道菜都不会炒，“可能他心里更排斥吧”。
刚入学的时候，陈炳卓说起就业就有点焦虑。一个男生学家政，让他看不到出路。家里人一直在帮陈冰卓想“出路”，比如成立家政培训机构。但作为一个没有实际工作过的大学生，陈炳卓觉得自己的培训能力连有经验的家政从业者都比不上；而进入一家大型家政公司做管理，陈炳卓却自觉不如人力资源或工商管理专业的学生。
其实早在几年前，鉴于家政专业课程设置的广泛性，就有人提出了“杂而不精”、“万能药”等论调。“好像什么都学会了，但什么都没学好”，这是一些家政专业学生的困惑，也是陈炳卓的困惑。
然而，经过三年的学习，陈炳卓也意识到，家政并不仅仅等同于“当保姆”。“这是一门大学科。大部分师兄师姐毕业后从事家政培训和管理，或者进入教育机构、养老机构做管理。”
朝阳产业
也有乐观的同学。
湖南女子学院家政专业的学生花北环(化名)还记得当初朋友说起她为什么主动报考家政专业时对她说的话。“我一个在养老领域工作的朋友告诉我，家政是朝阳产业，竞争小，需求大，未来会很光明。”
经过一年的学习，华北欢深有感触。“现在中国老龄化严重，又开放了二孩，很多父母缺乏照顾家庭的时间，这就需要更专业的家政人员。”
据China.com介绍，2018年，中国家政服务业业务规模达到5762亿元，同比增长27.9%，从业人员总数达到3000万人。2019年6月26日，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促进家政服务业提质扩容的意见》，提出36条支持家政服务业发展的具体政策。市场需求和国家政策倾斜，让包括花北环在内的家政专业学生更加自信。
华环的班是订单班，班里和对口企业签了协议。学习期间可以去合作企业实习，毕业后可以直接进入合作企业就业。但与此同时，订单班也需要满足企业的一些技能需求。“我们前两届是和太平养老签的协议，学习的时候要把重点放在养老方面。”
第一阶段，花北环的课程以理论为主，包括“家政学概论、个人家庭理财、家庭食品卫生等。”大二开始以实践为主，选修插画、茶艺、针灸、家居设计等课程。课程多、课时长成为家政专业的主要特点。他们经常开玩笑:“我花了3800元上了一节38000元的课。”而且实习贯穿整个大学四年。
毕业于吉林农业大学家政专业的安怡君(化名)也在大一下学期开始实习。每学年的实习内容与课程相结合。“大一是营养实习，在一家养老机构进行营养教育，给老人讲一些常见老年病的饮食方法，饮食上如何预防和护理老年病。大二学完家庭社会学，进入社区实习。大三的时候，我根据自己的发展选择了实习。对养老院养老实践领域感兴趣者。我们和老人住在一起，吃在一起，为他们服务。四是去家政公司、家政培训学校等。”
在养老院实习期间，安宜君还帮一位90多岁的退役空军人老人编写了一本回忆录，让安宜君再次感受到了这个专业的魅力。“我认为家政这门学科是一门人生哲学，是一门实用科学。它与每个家庭都息息相关，未来会更加重要。”
华北欢和安以军一样，对这个专业有很强的归属感。当被问及身边的同学是否后悔报了家政专业时，花北环很爽快地回答:“没人后悔。”她告诉该报，刚开学时，可能有些同学接受不了，有转专业的想法，但一年下来，家政秩序班还是完整的。
说服自己的心是第一步，但和何晓玲、陈炳卓一样，他们也要面对外界的质疑。
“学了很多也没用”“家政就是做保姆”“毕业了就失业”……不看好家政的声音潮水般涌来，有些觉得委屈。华北欢经常在网上和同学宣传家政的意义，甚至谈到自己的愤怒。有些人选择默默承担。安以军说，“我们很难跟大家解释什么是家政。毕竟每个人的认知水平不同，很多专业还是有误解的，不能因为误解而放弃一个专业。”
高就业率和高离职率
与陈炳卓等人感受到的焦虑不同，在政策和行业的大背景下，不少受访学生反映，学习家政专业时“不担心找工作”。
湖南女子学院教育法律系主任邵汉青介绍，2017、2018届家政专业毕业生就业率为100%，其中65%的毕业生在家政企业从事管理或家政培训机构的教育培训工作。仍有少数学生毕业后进入提供家政服务的高职院校从事教学工作。据学院统计，就业半年内月薪过万的毕业生占12%。
而吉林农业大学作为国内最早的家政专业，每年的毕业生就业率高达85%，10%的毕业生选择考研，剩下的学生从事其他行业。据吉林农业大学家政专业负责人吴颖介绍，家政专业培养一些对家庭生活有科学认识，并能掌握专业知识进行科学管理的家政人才。“就算是保姆，也是有科学知识的家庭管理人才。”
但在高就业率的背景下，高离职率也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很多刚毕业的同学都去家政公司做培训、营销或者运营，但是一年过去了，剩下的不多了。”许小行，毕业于吉林农业大学，已经工作一年了。他对这个行业了解的越多，看到的缺陷就越多。
“家政行业确实是朝阳行业，但是我们国家的家政行业起步较晚，行业规范欠缺。至今没有统一的职业资格标准。”许小行说，目前开家政公司门槛低，从业人员素质良莠不齐，愿意接受认真培训的人太少。“如果和这些人接触久了，会逐渐失去对家政的热情，也会消磨等待家政行业成长的耐心。”
此外，收入也是毕业生选择离职的原因之一。许小行坦言，虽然毕业后从事家政培训，但实际上“培训师的工资还不如被培训的月嫂。”何晓玲也对该报表示，目前国内公司还处于底层行业，薪酬往往不如预期。
陈炳卓认为，也许再过几年，随着社会经济水平的发展，对家政服务的需求会更多，家政企业更加规范后，整个行业会更适合家政学生。在目前的环境下，有些同学选择继续读研。
去年毕业的安以军为了取得优异的语言成绩，去日本继续读家政，正在认真准备日语N1考试。在她看来，家政专业的学生毕业后不应该从事最底层的家政工作，而应该服务于我国家政教育的基础建设。
“现在中小学一直强调素质教育和全面发展，但主要是讲音乐和美育，一直缺乏家庭生活课程。家政课在日本会从小学开始开设，贯穿基础教育，是一个非常成熟的体系。”安怡君打算去日本读家政的一个分支——养老，这也是很多家政专业的学生毕业后选择的方向。
据新华社报道，人口老龄化是21世纪中国的基本国情。全国老龄办预测，到2050年，我国老年人口数量将达到峰值4.87亿，占总人口的34.9%。随着养老市场的需求越来越大，安宜君更加坚定了深入研究家政的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