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日报全媒体课题组
如果为这几年的发展画一张热力图，三江交汇的长江上游，不可小觑——宜宾。这个“亮点”是热潮由外而内的亮点——当代安普科技有限公司、中国CRRC、吉利等行业巨头接踵而至，带给宜宾诸多新的头衔:全球首个智能轨道示范线运营城市、未来全球最大的动力电池生产基地、国家重要的智能终端及其零部件制造基地。
这个“亮点”是热能由内而外的点亮——传统产业与新兴产业相得益彰，高校的广泛布局与RD的深度推介相得益彰，为宜宾带来更多新机遇:全省首个省级新区、首批国家产教融合试点城市、长江上游中心城市。
这个“亮点”也可以用数据来呈现:上半年，宜宾GDP增长13.3%，位居全省第一。往前看，去年和前年，增速都是第一。近年来，当地GDP位居四川省前三，成为推动四川区域发展格局演变的耀眼变量。
几年后发生了什么？有哪些可以借鉴的启示和经验？近日，四川日报全媒体课题组前往宜宾求证。
如何从“缺乏动力”到
走向高质量发展？
转折点是新发展理念的“双轮驱动”和“一枝多枝”的发展战略引领当地加快产业发展。
电池就像新能源时代的“石油”，全球最大的新能源“油田”将在宜宾诞生。行前，不止一位业内人士向调研组表达了类似的观点。
这个“油田”并不遥远。从成都南站乘坐高铁，1小时20分左右到达宜宾西站。乘车出站过长江，沿长江北路行驶到终点，就是位于宜宾的“四川时代”动力电池项目工地，当代Amperex科技有限公司。在近两平方公里的工地上，约7000名工人同时作业，机器轰鸣，车辆穿梭。两年后，这里将有162 GWh的动力电池容量。
根据全球新兴能源市场研究机构SNE研究公司的最新预测，届时，全球动力电池供应量预计为335 GWh。也就是说，宜宾的产能已经接近“全球供应量的一半”，所以说宜宾正在加速打造全球最大的动力电池生产基地。
宜宾三江新区四川时代动力电池项目
不仅仅是动力电池。沿海智能终端产业链也大规模向宜宾转移。全球智能手机ODM前五、深圳市天龙移动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林振东告诉调研组，他们已经签署了相关协议，将总部迁至宜宾。为苹果、华为等提供精密结构件的宜宾智威科技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姜杰。，称公司华东、华南业务将集中在宜宾……四川省智能终端产业联盟提供的数据显示，去年全省手机产量约1.3亿台，仅宜宾就接近7000万台，“当之无愧全省第一”。
类似影响全省乃至全球新兴产业格局的事件，在这个地级市不断发生。
为什么是宜宾？研究团队注意到一个时间点:2018年。
这一年，宜宾GDP增速位居全省第二，不仅创下了2000年以来全省地方GDP增速的新高，也开启了持续至今的高速增长；也是在这一年，本土智能终端产业聚集，汽车产业腾飞，CRRC智能轨道交通车辆投产，全球首条智能轨道示范线正式投产，高端装备制造业、新材料等五大高端成长型产业工业增加值增速超过30%。新兴产业完成“从无到有”的基础探索，进入加速成长期。
宜宾三江新区竹文化园
变化如此明显，2018年前后发生了什么？
当地不少干部讲了两件事:一是省委十一届三次全会作出战略部署，实施“一茎多枝”发展战略，构建“一茎多枝五区协同”区域发展新格局；二是宜宾市委市政府加快实施产业发展“双轮驱动”战略，即在巩固提升食品饮料、能源化工等传统产业的同时，加快引进和培育智能终端、轨道交通、新能源、智能汽车等新兴产业。
两件事互为因果，点燃了宜宾向省域经济副中心冲刺的雄心——毕竟宜宾经济总量近20年来一直处于全省第四的位置，“标兵渐行渐远，追兵渐行渐近”。当时当地传统支柱产业“一白一黑”也面临着结构转型的压力。争取全省经济副中心，摆脱“经济力不足”的问题，是当务之急。
宜宾夜景
宜宾市委领导班子认识到，要在全省区域发展新格局中展现新成效，“就要用更宽广的视野、更高的格局，始终保持真抓实干、真抓实干、推动高质量发展的韧劲。”一方面，宜宾地处长江上游，是长江上游生态屏障的重要支撑。要落实习近平总书记“长江经济带要注重大保护，不搞大开发”和“碧水青山是无价之宝”的重要要求，牢固树立绿色发展理念，始终把青山绿水作为宜宾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底色和最突出的竞争优势；另一方面，要建设经济总量比重高、综合承载能力强、创新发展动力强、区域带动作用强的省级经济副中心，必须加快结构调整转型，大力发展绿色低碳经济，加快高附加值、低资源消耗、少环境污染的产业体系布局和发展。轨道交通、新能源汽车、智能制造等新兴产业不时涌现。
整个城市处于只争朝夕的节奏中，创业发展加快。
2018年，省委书记彭清华在宜宾调研时强调，要“一手抓传统产业转型升级，一手抓新兴产业培育壮大”。
事实证明，宜宾经济发展迎来新局面——煤炭产量大幅减少90%左右，白酒等传统优势产业保持稳定增长，智能终端等新兴产业实现快速发展，“双轮驱动”带动全市产业结构优化——智能终端、新材料、装备制造等五大高端成长型产业增加值占全市比重接近25%，占全市规上工业增加值的62%；科技对地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达到58%，五年间提高了11个百分点。
近年来，省委、省政府明确赋予宜宾新的定位，如创建省域经济副中心、建设国家创新型现代产业发展示范区、全国产教融合示范城市、长江上游区域性中心城市、四川向南开放门户、国家综合交通枢纽，强调“宜宾要在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四川中有更大作为”。
这些都是行业的突破和繁荣支撑的。
实行“双轮驱动”的情况并不少见
宜宾为什么有效？
有客观原因，也有主观举措，其中扩大开放合作，主动承接东部地区产业转移尤为成功。
实施传统和新兴产业“双轮驱动”发展，在省内外并不少见。宜宾为什么有效？
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杨认为，原因之一是传统优势产业对做大做强起着关键支撑作用:“它不仅为区域经济增长、财政收入和就业稳定提供了重要保障，也为地方新兴产业的产生和发展提供了必要的基础。”
宜宾市委书记刘中伯在接受调研组采访时回应了这一判断:“传统产业是宜宾产业转型的基石。在新兴产业正在努力实现多个零的突破，形成新的产业集群的时候，白酒、化工轻纺等优势传统产业不能停滞，要继续稳定增长。只有新兴产业和传统产业两个轮子一起转，才能回答这个高质量发展的时代命题。”
金沙江大桥
例如，宜宾天元集团是中国最早的氯碱化工企业之一。作为传统行业，依靠技术创新，在“氯”和“碱”两条赛道上不断向新材料、新能源进军。去年营收突破300亿元，是行业内具有代表性的企业。宜宾天元集团有限公司常务副总裁李建伟表示，公司已涉足动力电池新材料领域，成为当代安普科技有限公司三元正极材料的重要供应商。
“传统行业不传统”也得到了众多传统行业龙头企业负责人的印证:政府为企业转型提供了引导、融资担保等重要支持。《宜宾传统产业改造升级实施方案》显示，宜宾主要从技术改造、产业转型、品牌打造三个重点对传统产业进行改造升级。
五粮液也在做优秀的传统主业白酒酿造，同时延伸拓展大金融、大健康等相关产业。连续五年保持两位数的营收增长，成为深交所首家市值过万亿的上市公司。还推动成立了全国首只乡村振兴发展基金——川酒茶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等。，为地方发展赋能。
如果说宜宾在做强白酒等传统产业方面还能大展身手，那么新兴产业“凭空”就让宜宾在挑战中开路。要知道，5年前，全市各类新兴产业规模“全部加在一起可以忽略不计”。
当地政府以战略眼光和意志，开始率先以“扩大开放合作，主动承接东部地区产业转移”为突破口。市县主要领导牵头招商，每个县组建不少于30人的专业招商团队。招商引资的“成绩单”渐渐让人眼花缭乱。继当代安培科技有限公司、CRRC、吉利、奇瑞等领先厂商之后，华为也于去年与宜宾签署了战略合作协议，双方将共同推进。
宜宾关颖古街
在吸引龙头企业的基础上，宜宾坚持产业链上下游的布局，形成集群带动的趋势。
例如，以当代安普科技有限公司为代表的动力电池行业龙头企业的引进，将带动动力电池原材料、电池材料、应用产品、电池回收等完整新材料产业链的形成。
引进了维多、苏格、极米等233个智能终端项目，逐步形成了以手机产品为主的泛智能终端领域的产业体系。
引进落地吉利汽车、伊凯汽车、奇瑞汽车3家汽车生产企业，15个零部件配套项目，使以汽车、轨道交通为代表的装备制造产业集群快速发展。
......对发展的迫切渴望已经转化为务实和坚韧。这在四川首个省级新区——宜宾三江新区得到了最直观的体现。
85天，智能终端产业园35万平方米标准化厂房主体工程完工；90天，四川轻化学院宜宾校区开工建设，落户…
许多当地人告诉调研组，近年来，随着大学城建设如火如荼，新的产业项目不断涌入，宜宾三江新区的面貌变化很大，“不隔一段时间去一次，就不认识路了”。
投资增资不断上演。
宜宾做对了什么？
因为“早期深圳氛围”，“双城”建设，人才激增，给企业一种踏实感。
为什么能招到以当代安培科技有限公司为代表的行业巨头？宜宾有什么秘诀？
市场上不乏这样的观点:宜宾财政收入高，如五粮液这样的纳税大户，在招商引资时给了宜宾更大的回旋余地空。
但在采访中，不止一位企业家表示，宜宾的招商政策在省内外竞争者中并不算最有钱。“有的地方说宜宾给多少，我直接给了1.5倍。”
很多从沿海过来定居宜宾的企业家给出的答案是:这里有深圳早期的发展氛围，“有我们非常熟悉的敢想敢闯的进取精神。”
从深圳到宜宾，深圳市致远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何一直庆幸没有错过这个地方。五年前他刚来的时候，现代高科技产业很少，朋友都劝他谨慎。但是现在，他已经把深圳维多的总部搬到了宜宾。
每一位受访的企业家和行业协会负责人，或多或少都会提到自己在宜宾的亲身经历——如果出现融资问题，政府会积极帮助寻找解决办法；市政府主要领导经常邀请企业家、金融家坐在一起头脑风暴；为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问题，市委市政府成立了四川长江民营经济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当地“保姆式”、“妈妈式”的服务让何感慨，“落户四年，宜宾市对我们服务的热情不减。”
成都理工大学宜宾校区
从投资到增资乃至投入全部“身家”的故事，在这片创业军官的热土上不断上演:2019年，当代安普科技有限公司与宜宾签约时，只有两个项目，现在增加到了十个；翼搏汽车、深圳维多、天龙移动、吉利汽车等企业先后将总部迁至宜宾。
此外，宜宾大学城、科技城的建设也为宜宾高质量发展提供了有力支撑。
宜宾近年来最显著的变化之一，包括“下大力气”拿出长江宜宾三江新区最好的36平方公里区域，通过建设大学城、科技城，引进优质高等教育资源，培养高端专业人才。
建设“双城”的初衷并不复杂。2016年，某媒体发表国家区域创新能力评估报告，宜宾在四川排名最后，每万人大学生数量特别低，与宜宾的经济规模极不相称。
四川轻化工大学宜宾校区
也是在这一年，刘中伯去深圳招商时，有企业家问他，“宜宾有没有支持电子信息产业发展的专业人才？”那一年，宜宾只有一所本科院校和一所高职院校。“吸引企业需要人才，高质量发展更需要人才！”
宜宾决心在“产业发展双轮驱动”的同时，实施“科教兴市、人才强市”战略，弥补人才短板。以招商引资同样的力度和诚意，市领导走访、邀请、洽谈各大高校，先后与中国人民大学、四川大学、电子科技大学、成都理工大学等20所高校签订合作协议。宜宾高校从2所增加到12所，大学生从2万人增加到8万多人，留学生从无到有，居全省第二。
今天，一座年轻、充满活力和工业的城市已经在36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崛起。走在大学城，调研组的注意力被一个巨大的路标吸引住了——上面写满了大学的名字和方向。相比之下，不久前宜宾获批全国首批试点城市，也是西南地区唯一的全国产教融合试点城市。
大学量变带动科技城质变；人才的聚集演变成了创新的动能。汽车制造商汽车公司的党委书记胡总结说，没有“双城”就没有；没有“双城”，伊凯就无法生存。
当代Amperex科技有限公司在宜宾加大投资的背后，是一个类似的逻辑:产业基础和发展氛围。与之并肩的，还有国内顶尖的RD势力和一流的生产企业。像当代安培科技有限公司，他们就看中了这个新的产业热点。
中国新能源汽车动力系统领军人物高院士入驻院士工作站暨四川新能源汽车创新中心有限公司，他多次表示，选择将自己唯一的院士工作站设在宜宾，是因为宜宾市委市政府对汽车产业有着深刻的理解和高瞻远瞩的布局规划，也是因为宜宾已经拥有汽车产业链。他认为这是一次双赢的合作:“宜宾与清华大学的深度合作，不仅可以大大提高宜宾的科研和科技水平，也为清华的科研项目进入市场提供了更多的机会和可能。”
由当代安培科技有限公司、高院士工作站、时代吉利等企业和科研院所带动。在这两座城市中，涌现出了许多与汽车相关的初创公司。这些来自大学城、科技创新城的高端人才和技术研发，与企业的发展相协调，给人一种踏实感。
对于活跃在经济发展第一线的干部来说，包括宜宾三江新区总规划师郭冰在内，这个地方高效、务实、充满活力。是为官之地，“吸引了很多像我一样从外地来的新宜宾人。”
把握“天时地利人和”
宜宾的野心去哪了？
从“省级副中心”到“成渝副中心”，规划更多新的可能。
建设大学城需要大量的人力和财力，宜宾所有新建高校都是交钥匙建设。一个地级市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做到的？
课题组走访发现，无论是盘活资本，还是配备更好的人力，最终都指向“创新”二字。一是创新发展，构建“学、教、研、产”模式；二是创新组建宜宾大学城科技创新城市建设服务局和市委人才工作局，全方位提供专业、高效、优质的服务。
宜宾科教产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徐磊说，政府注资、配置资源，按照“政府搭台、企业运作、封闭运行、滚动发展、自负盈亏”的模式，变政府投资为企业投资。通过经营城市的收入，促进了“双城”建设，不仅没有增加财政压力，还使公司负债率保持在相对健康的水平。
围绕城市大学建设，产业靠教育。宜宾市委人才局局长何春林认为，顶层设计和配套政策使宜宾的人才生态进入了“引进一个院士、带一个团队、落户一批企业、形成一个产业、促进一个集群、链接整个产业生态”的良性循环。特别是市委市政府设立10亿元支持两院院士和国家领军人才创新创业基金，吸引了大批高端人才在宜宾创新创业和成果转化。
2021年，四川宜宾院士系列活动开幕式暨宜宾乡村振兴工程推介会上，14位院士、12位专家齐聚宜宾。一位与会者说，“一个地级市能一次性吸引14位院士到会参观，非常难得”。
宜宾三江新区人才公寓
“双城”的背后，是宜宾对高质量发展路径的选择:把握“时代和潮流”。
“势”既指“借”。在中国人民大学长江经济带研究院院长屠永红看来，主动融入全省乃至全国的发展战略，以开放促发展，是理解宜宾近年来发展路径的一条主线。如开通40条航线的新机场、宜宾综合保税区的高标准建设，将服务于连接长江经济带、成渝双城经济圈、西部陆海新通道、深化四川南向开放合作的国家和省级战略图景。多家智能制造企业负责人也表示，入驻宜宾是因为其便利的成渝交通，可以为两地万亿元的庞大电子信息产业提供配套设施。
“势”也有“势”的意思。多位专家提到，宜宾推动产业与科教高效互动的良好势头，新兴产业因为高校和人才的存在，有了发展甚至转型的“土壤”；高校因为新兴产业的发展，有了发挥的“舞台”。正如电子科技大学宜宾研究院院长高春明所说，“我们来了，企业才能来；企业来了，我们可以有所作为。”欧阳明院士工作站负责人、四川新能源汽车技术创新中心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华剑锋也认为，“还能去哪里找这么大的新能源电池产业？”
“时”就是把握推进事务的时机和节奏。作为一个新兴产业“零基础”的地级市，宜宾一开始并没有直接专注于吸引世界级龙头企业，而是从规模和技术门槛更合适的智能终端制造企业入手，一步步聚集，实现“零到集团”的产业生态圈。在此基础上，宜宾吸引了当代安普科技有限公司、华为等龙头企业，形成了一条小力气、大力气的宜宾式招商路线。
在宜宾采访，很多人都信心满满地提到，今年，宜宾GDP总量有望突破3000亿元。争取省级经济副中心，它会踢门的。
但这并不是结束。一个更大的“野心”跃然纸上。宜宾明确提出要抓住成渝双城经济圈建设的重大机遇，努力打造成渝双城经济圈副中心——从“省级副中心”到“成渝副中心”。长江第一城，像一艘满载电池的航船，驶向无限可能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