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46小时的暴雪过后,内蒙古通辽空旷的天空终于放晴。农民张顺龙开着铲车在养牛场推起一桶桶白雪,底下的棕壤重见阳光。
综合强度指数位居历史第四的寒潮事件刚刚过去。中国气象局消息,国家气候中心评估报告显示,此次寒潮事件降温范围大,雨雪范围广,极端性强——101万平方公里土地降温超过16℃,151个国家气象站日降水量超过11月历史极值。
应急管理部为此紧急向内蒙古、辽宁、吉林、黑龙江派出工作组,指导和协助地方政府抗灾救灾,并会同国家粮食和物资储备局向辽宁、吉林、黑龙江等13个省份调拨棉衣、棉被等23.79万件中央救灾物资。
杜南和N视频记者从多位从业者处了解到,今年入冬以来,暴雪已经袭击了内蒙古和东北三省的农牧业,尤其是农村地区。气象专家南都记者分析,今年以来,我国出现了极端寒潮、暖复苏、沙尘暴、雷雨大风、龙卷风、极端暴雨等极端天气,是在全球变暖的基础上叠加了“拉尼娜”等因素造成的。我们不能指望这个过程会主动减缓或者消失。
近日,内蒙古通辽市遭遇当地有气象记录以来最强暴雪,给当地交通、农牧业生产和电力供应造成影响。新华社记者廉贞摄
“灭绝的灾难”
拥有342头西门塔尔牛库存的张顺龙对极端天气并非一无所知。相反,他关注“厄尔尼诺”和“拉尼娜”现象,为这个冬天做好准备。
张顺龙在电话里给南都记者算了几笔账。
首先,他节省了200吨玉米秸秆,一天消耗3吨,可以吃近70天;还在牛场周边买了1200亩玉米地收割秸秆,在这场雪前运到了牛场五六十吨。经过计算,草料总共可以维持三个月。饲料比较好买,他准备了20多天。
在保暖方面,考虑到奶牛在最冷的时候会缩进棚里,怀孕的奶牛太冷容易流产。“我们订了稻草,准备清圈,在最冷的时候垫上,让它肚子下面尽可能暖和。”
内蒙古鄂蒙养殖有限公司之前有600多头西门塔尔牛。为了降低风险,张顺龙已经卖掉了将近一半,还剩342个。“该做的都做了,所以想安全过冬。”
这些都是正确的想法。
据内蒙古自治区农牧厅介绍,入冬前,各级农牧部门指导牧民、草业合作社、专业户做好抗灾饲草储备工作,全区已储备青干草100多亿斤。灾后在保护好基础母畜、后备母畜和繁殖公畜的基础上,多宰、早宰、快宰是降低养殖成本、规避市场风险的关键。
暴风雪来临之前,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电力短缺甚至中断,张顺龙特意准备了一台烧柴油的搅拌机,几桶柴油,当然还有发电机。
“就算山和路被大雪封死,连大门都出不去”,他也不怕。不仅如此,他还保存了40车河沙,共计约800立方米,准备在暴风雪过去后,清除积雪,撒干沙子,为牛群提供更好的活动环境。
即使被冰雪困住,也要做好自给自足的准备。11月7日晚,他还在Tik Tok进行了现场直播。西门塔尔牛的抗寒能力很强,张顺龙自信为它们提供了足够的过冬保障。
雪花飞舞,堆积在蓝色的屋顶上,灾难以他从未演绎过的方式降临。8日凌晨,不知哪片雪花飘落,3000平米的牛棚轰然倒塌。
对于辽宁新民果菜种植户方来说,这个冬天太沉重了。他看着大棚里塑料薄膜上的积雪越积越厚,开始对人工清雪的速度感到绝望。
“下了雪,棚子沟都满了。你打算在哪里清除它?你不能清除它。我自己有12个棚子,还剩一个,都倒了。”
方夏天卖西瓜,然后在大棚里种白菜、香菜、小葱。11月中下旬是收获的时候,买家已经给他下了20多万的订单。
在他拍摄的视频中,半圆形的浅灰色温室坡度平缓,厚厚的积雪层层覆盖在塑料薄膜上,最终使钢结构不堪重负,凹陷、弯曲、倒塌,农作物被毁。
他的经历是这个地区农民的缩影。据央视报道,自11月7日夜间开始,辽宁沈阳普降冻雨和暴雪,积雪厚度达10至15厘米。据不完全统计,东北蔬菜主产区沈阳新民地区已有300多个蔬菜大棚被积雪压塌。目前,当地政府正在组织抢险,种植户和农业合作社正在生产自救。
此次寒潮期间,辽宁西部地区过程降雪量突破1951年有气象记录以来的历史极值。辽宁省日前公布的数据显示,据初步调度,截至11月9日,全省农业设施受灾9.16万亩,受灾设施58291处。受灾地区主要集中在中西部地区。全省畜牧业受灾农场(户)4836个,倒塌畜舍面积349.3万平方米。
雪停后,天气不冷了。方看了看这个没有保险的温室,觉得“没有名堂”。他打算在雪融化时卖掉受损的钢结构。这个大棚,用了两年,本来值30多万,现在变成废铁了。
暴雪之后
牛棚屋顶坍塌,对张顺龙来说是一场“无头之灾”。
8日早晨,他在扑面而来的风雪中连眼睛都睁不开,深深浅浅地向牛棚方向移动。“当时雪没到膝盖,但他已经顾不上了。他一直拼命往那里跑。第一个在想:牛死了吗?”
牛棚仍在风中摇摆。张顺龙“冲进去”后,视野里的牛都还活着。“那时候我还觉得牛只要聪明就不应该被杀。”经过清点,他们发现1号圈的85头牛中,只有65头活着,2头死了,还有18头找不到了。
牛棚外面是一片空的空地。300多头白底黄点的西门塔尔牛挤在建筑附近的区域。他们有的被压垮,有的跛着脚,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头上和背上都覆盖着冰雪。张顺龙算了一下,自己直接损失30万,间接损失100多万——300多头牛,掉30斤就是1万斤,有的牛已经流产了。
人们在暴风雪中仍然不能移动。“我用铲车推了一条路出来,最多10分钟,路就看不见了。”
内蒙古多位农民告诉南都记者,今年的雪来得比预想的要早,一下子就到了暴雪的程度。人不能喂牛羊,草还没来得及捆就被压在雪地里了。“卖草的又进不去了。”
科尔沁中旗左翼南哈里亚图嘎查的孙先生说,村里的牲畜有的被积雪压垮的棚压死,有的被冻死。现在,各家各户都在讨论互相分享一些饲料和材料。
对此,内蒙古自治区农牧厅表示,灾情发生后,该厅安排部署受灾市农牧厅协助农牧民及时清理畜禽棚舍积雪,防止设施倒塌,及时恢复修复受损设施。做好牲畜棚舍的维护、畜舍的冷暖、牲畜的口粮搭配、幼畜的保育、动物疾病的防治等工作。
此外,当地将加强畜牧业生产调度,及时掌握受灾地区中小农户饲草短缺情况,做好饲草调剂和调运工作,确保不出现饲草短缺;做好发电设施、草料、兽药和燃料等相关物资的储备,避免因停电、封路、饲料和兽药短缺等原因造成的畜禽受冻、饿死、死亡现象。
近日,暴雪夺去了一名46岁女性农民的生命。据通辽市应急管理局通报,11月8日16时13分,接到科左后旗因灾死亡人员报告。吉尔嘎朗镇准苏嘎查2组村民龙某到自家棚里喂小羊,棚塌,致其死亡。死亡的首要原因是棚子年久失修,再加上暴雪积压,导致棚子突然坍塌,它无法逃生。
紧急修复和重建
11月11日,通辽科尔沁区清河镇霍利村村民冯先生告诉南都记者,一米的积雪深度在村里只能算平均值。他家有20多只羊,羊棚上的积雪厚度甚至达到了近两米。现在铲车是最主要的设备,200多户人家共用两辆车。
11月10日,通辽市委宣传部发布接收救灾捐赠物资公告。自11月5日以来,该市经历了大雪、降温和大风天气,导致该市中部和南部地区受灾严重。此次强降雪持续约46小时,全市累计降水量超过50毫米,最大降水量达102毫米,大部分地区积雪深度超过60厘米,打破有气象记录以来的历史极值,造成大范围严重灾害。市官方开始接收社会捐款,市红十字会承担接收捐款和物资的工作。
杜南记者从通辽市红十字会工作人员处了解到,目前通辽最急需的是铲雪车等清雪工具。在材料方面,需要个人防护设备,如消毒剂、外套、被子、手套和其他各种防寒材料。该工作人员表示,目前通辽的水和食物供应充足,为了避免积压和浪费,暂时不需要捐赠。
10日,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齐齐哈尔供电段工作人员在哈齐高铁哈尔滨至肇东铁路线进行除冰作业。新华社
寒潮期间,电网承压。截至11月9日10时,吉林省长春、四平、吉林、松原、白城、延边等地20余条线路、42座66kV变电站、9903个站停运,469392户停电,后经抢修恢复。此外,持续降雪和冻雨导致电气化铁路供电设备覆冰,高铁接触网电缆也会覆冰无法供电。据央视报道,黑龙江省哈齐高铁、哈木高铁、哈佳铁路运行一度受到影响。11月11日,经过铁路抢修人员彻夜清冰,相关高铁线路运输秩序逐步恢复。
张顺龙回忆,到11月9日中午,当地的雪慢慢变小。对很多养殖户来说幸运的是,牛棚东西两侧各有10米,存放饲料、搅拌机、撒布机。联系国家电网恢复供电,将牛和草从近一米深的积雪中清理出来后,他们开始正常拌草,让牛多吃点御寒。
给牛保暖是必要的。
11月10日,他租了50辆铲车铲出近80厘米的积雪,找房东修大棚,却找不到人修。据他介绍,牛群中有200多头怀孕的奶牛,其中一半以上会在年前年后最冷的时候生产。如果在冰天雪地里生小牛,相当一部分会被冻死。如果牛群在一个没有遮盖的地方受到另一场暴风雪的袭击,它们很可能就扛不住了。
在城乡居民供热供能方面,据新华社报道,长春长热集团总调度刘亚男表示,寒潮来临前,集团已做好应急预案,热源温度提高10摄氏度以上,输出热量增加20%左右。此外,哈尔滨市最大的国有供热企业哈尔滨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也在降温期间提高了供热温度。
辽宁将安排5亿元专项资金,用于各市供热煤炭储备和供热企业运行补贴等支出;截至目前,全省供热企业平均存煤率达到60%以上。吉林正在统筹山西、陕西、内蒙古等地的煤炭供应,同时加大进口煤的采购力度。黑龙江省全力推进黑河傅宏、宝卿双流等煤矿达产增效、产能提升。
极端降雪的背后
暴雪已经告一段落。
辽宁省气象台首席预报员周认为,这次东北、内蒙古的寒潮过程,是几个天气系统快速发展,冷暖空气体强烈交汇的结果。
受暴雪大风影响,辽宁省阜新市阜蒙县七家子镇一农户房屋被大雪覆盖,农户自行清理出一条便道。图片:阜新市气象局
“500hPa高压空,东北冷涡发展强烈,低槽东移北移,导致地面气旋爆发性发展,形成从低层到高层空的深厚低压系统,具有较强的动力抬升条件;同时西南气流向东北输送足够的暖湿空气体,水汽异常旺盛。一方面有强烈的动力抬升和水汽辐合;另一方面,系统移动缓慢,降雪持续时间长,因此有明显的雨雪和降温过程。”
从降雪量或积雪深度来看,这一过程是否极端?内蒙古气象台首席预报员张桂莲介绍,此次降雪范围较大,内蒙古东部、中部和东南部地区普遍出现中到大雪,特别是中南部和东南部地区,尤其是赤峰市东南部和通辽市南部。
最大降雪量出现在通辽市库伦旗,达到60毫米,局部积雪深度达到50厘米。11月5日夜间至7日,仅内蒙古就有32站出现极端降雪事件,3站降雪量超过历史极值,分别是锡盟西乌旗、青龙山和通辽市奈曼旗库伦旗。
对于今年多地极端天气频发的背景,国家气候中心气候服务首席专家周冰日前在接受杜南和N视频记者专访时表示,“气候变化有两个重要事实,一个是全球变暖,另一个是极端天气气候事件的广泛性、频繁性、强烈性和并发性。”
今年以来,我国天气气候复杂,气候异常明显,重大气象灾害频发。先后遭受极端寒潮、暖复苏、沙尘、雷雨大风、强对流龙卷风、雷暴龙卷风、极端暴雨、秋雨高温、北方秋汛。极端天气事件频发,周冰的分析认为是“拉尼娜”等因素叠加全球变暖造成的。
他还表示,21世纪中叶,中国极端降水增加幅度超过平均降水,且变化率增大,降水更趋于极端。平均而言,目前50年一遇的极端降水将变成20年一遇。中国极端干旱的平均重现期将从目前的50年一遇变为32年一遇。
“如果全球变暖趋势不改变,那么极端天气气候事件将会频繁发生,其发生次数、强度和并发性都不会有变化。”
杜南速溶出品
采写:南都记者林子佩实习生陈丽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