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顾存言周克希潘敦视频/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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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头银发的周克熙先生已经八十岁了。
作为翻译家,周克希一直以翻译《小王子》、《追寻逝去的时光》等作品而闻名。然而,在1980年代前后,他画了《小王子》,写了普鲁斯特和波德莱尔的翻译作品……并临摹了中国翻译界先贤的肖像,如傅雷和陈等。“如果你不做无用的事,你就不可能长寿。我教了近30年的数学,花了30多年翻译了一些文学作品。现在,我想用另一种方式度过余生,那就是学习一些新的东西,比如书法和绘画。”周克熙说。
在上海宋寅艺术展“80后:周克熙的自写自画”之际,纸艺评论近日邀请周克熙先生与展览策展人潘敦就写作话题与书卷气进行了一次对话。
三个人谈论一本回忆录:
2021年陈拍摄的《一朵野花》周克熙
周克熙在现场的论文图片
“书画中最珍贵的东西——书卷气”
顾言:周老师你好。很多读者都非常熟悉你翻译的《小王子》、《追寻逝去的时光》等。,所以我们就不说了。我很好奇。你早年从复旦大学数学系毕业后,在华师大教了30年数学,然后转到法国文学翻译,又干了30年,出版了那么多译本。八十岁以后,突然举办这个展览。说实话,潘敦(策展人)告诉我的时候,我很惊讶,因为仔细看了你的书法,有一种真正的书卷气打动了我,字里行间都是学习的气息。其实现在的书法界有很多风格和眼花缭乱的技法,但是真正书卷气的不多。我很想知道,八十岁的你是怎么想到举办这样的书画展的?
周克希:这个展览叫“80后——周克希自学自画”。请潘老师回答为什么举办展览的问题。我先说说我为什么要“写写画画”(自言自语)。八十后,就是所谓的余生。我怎样才能让这段时间更充实?《情人》的作者杜拉斯曾经说过,充实时间的唯一方法就是消磨时间。这和我们常说的“不做没用的事,为什么人生有限?”“没用的东西”,我理解的意思是,这个东西不一定有意义,但是有意思,有意义,能让你不空虚荣。对我来说,那就是学习新的东西,也就是“自写自画”。
周克希先生翻译的作品
周克熙的翻译著作
顾彦:这真的是一种“自娱自乐”的态度。艺术本来就“无用”。读书,正如陶渊明所说的“不求多解”,也是一种超越功利的人生态度。潘敦师兄,作为策展人,请介绍一下。
潘敦:嗯,本来我们去年四五月份有一个展览,有几个试探性的作品。我们请鲁浩画《小王子》,请周克西先生用毛笔抄写《小王子》中的段落。反响相当不错。后来周老师说我想自己试试画画。
周克希:我当时尝试的第一幅画是《基督山伯爵》里的《决斗》。当时我把画送给了潘老师。两分钟后,没有人回答。我马上跟潘老师说:“可能是浪费你的纸。”因为他给我准备了这种蜡纸。潘先生马上说:“不是,是为了这个作品。”
潘敦:其实我当时很惊讶,真的很惊讶。
周克熙,摘自《小王子》2021
周克熙:如果潘老师当时默许了我的说法,我就不会再画了。
顾彦:字画相通。周老师,我想你以前一定有很多写作的基础。而且你是1942年出生的,上学的时候对书法也有要求。到了晚年,再拿起画笔,字里行间,总会浸透着你读过的书和你自己的教育。就书法而言,现在的教育把书法视为一门纯粹的技术或者视觉艺术,但其实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书法本质上是文化的、人格的,书如其人,特别书卷气。当我看到你的笔迹时,我想到了一位像陈乐民这样的老先生,他的书法气息也很好。他在中国社会科学院从事外国研究,当然不是专门从事书画创作的艺术家。但是因为喜欢,他的书法有一种飘逸感。正如陈乐民自己所说:中国书画重在内涵。如果去掉了“文”的内涵,再写实,也将失去中国书画中最珍贵的书卷气。
当然,书生气和士气也是一个非常大的话题,就像有大文人和小文人一样。但既然是书法,书卷气是最起码的,也就是说,至少得是个书生。
周克希:陈乐民先生是我尊敬的前辈。很多年前,有一次吃饭他坐在我旁边。那时候他一周要做三次血液透析。我问他,这样的身体状况,为什么还要坚持研究和写作?他想了一下,说:“我停不下来。”我听了很感动。后来他特意让他的女儿,我的好朋友陈枫告诉我,“周先生把普鲁斯特的小说翻译得很好。”他说好,这对我是很大的鼓励。
陈乐民先生的书法
陈乐民先生正在挥手。
顾彦:那时候你跟他学过书法和写字吗?
周克希:很遗憾,没有。我没有在写作。在陈峰送我的陈先生的书里,我见过他的书法。就像你说的,高雅,冲淡,书卷气。
汪曾祺书画
顾彦:几年前,浙江美术馆举办了一场陈乐民先生的特别书画展。看完之后,我非常惊叹,包括汪曾祺先生。虽以文章得名,但书画中却有一种难得的书卷气,清雅幽静。黄庭坚《东坡后记》说:“余指东坡之书,满知文章。它阴森多沙,写在笔墨之间,别人够不着。”
书卷气不是一种风格,而是一种自然出现在笔迹中的修养和气质。周老师,不如继续说说书法之路吧?你是什么时候真正把兴趣转向书法的?
周克熙:书法之路在我看来不太合适。我只是一个书法爱好者。我来说说我从数学、翻译到学汉字的过程。从数学转到文学翻译之后,我就投身其中了。我爱数学,但更爱文学翻译。我之所以放下翻译,是因为我老了,筋疲力尽了。2019年对我个人来说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单街书店联盟每年都会颁发年度人物致敬奖。2019年底在杭州举行的颁奖典礼上,终于宣布这个奖要颁给我。这时,全场观众自发起立鼓掌。这意想不到的一幕让我非常感动。我感觉译者的努力不是扔进水里就沉的石头。有人在关注你的努力。同时我也觉得,如果不能以最好的状态投入到翻译中去,那就赶紧回去吧。从此,我真正开始了“转述翻译”和认真发帖的生活方式。虽然译文已经放下,但如果有旧译文再版,我还是会致力于修改校样,因为我相信译文没有最终版本,好的译文是“七改八改”换来的。但是之前觉得没时间发,最后还是能改的。懂汉字的朋友劝我,不贴是写不出好字的。“学不会就学不会。”这是事实。
周克熙先生在华东师范大学教数学时使用的讲义复印件。
顾言:你2019年赶回来,选择写《送一个生命有限的生命》。你虽然十年没写,但之前还是有基础的。你以前从未放弃写作。
周克熙:我写书法没什么基础,就是喜欢。以前很多店招都是手书的。当我走在街上时,我喜欢看商店的招牌。比如《王家沙》那时候不认识张汝英先生,我也不知道是他写的,但是每次路过都会看一眼。这三个字很有特色。
顾彦:还有《上海音乐厅》也是张如英先生写的。
周克熙:当时写的人很多。张森先生写的“真”和“美”大家都很熟悉。我还看过刘奕雯先生写的招牌。它在江苏路上。如果你喜欢看店招,你只是喜欢看书法。现在想来,我喜欢两种文字,一种是语言,所以喜欢翻译,一种是写作,所以想把余生都用来写作。
顾言:你翻译了这么多词。累了会写几行调整一下,休息一下吗?
周克熙:很少见。我没有这个荣幸,也没有时间。
顾彦:就写作而言,当时发了哪些帖子?你给自己制定计划了吗?还是根据自己的兴趣?
周克希:我喜欢朴树。过段时间我会再读一遍,但不是从头到尾。我从小就有一个毛病。我有很多杂七杂八的爱好,得到之后就放下了。据我妈说,这叫“三天开厕所”。我永远记得这句话作为警告。幸运的是,作为一个文学翻译家,我是比较专一的。我攀岩30多年,没有“三日香”。但是一提到写作,老习惯又回来了。我喜欢一切,它经常变化。起初,我喜欢文徵明,我沉迷于他的小剧本,然后我喜欢王铎。《宋四家》里的每个人都喜欢它,除了黄庭坚。米和苏就不用说了,就算是蔡襄,我也不觉得他有什么女儿国,只是觉得不容易适应而已。我更喜欢持续的。第一,颜真卿的《祭侄文稿》让我每次看都很感动。文章感人,文字感人。第一,朴树这个喜欢写草书的人,不学朴树根本写不出来。当然,我看过王羲之的十七帖,不过好像有点跑题了。很惭愧的说,草书还有很多字我看不懂,可以写出丑。
孙的书谱(部分)
孙的书谱(部分)
顾彦:其实看帖子也是一个很重要的方式。
周克希:对,看帖子和发帖一样重要。很多年前,有媒体让我告诉你我看到了什么,列个清单。我提到看了哪些帖子,他们问什么意思。我说看帖子也是一种阅读,他们好像不同意。顾老师刚才问有没有文字作为翻译的调剂。很少写,但是经常看帖子。看帖子是一种享受,会让自己的心态平静下来,紧绷的神经得到放松。
顾言:包括你这个字,2019年你想练都练不了。你从青年到中年,可能都在看帖子,关注书法。这是一个持续的活动,只是你没有有意无意的去做。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潘敦:我觉得可以。自从2019年,我第一次看到周先生的笔迹,鲁浩给我发了一张照片,说是周克熙先生的笔迹。我说写得好。这一年,其实我看他的文字,进步很快。他当初给我看的字和他现在在看的字真的不一样。
顾言:我记得好几年前,好像陈曾经写过周先生的字,当时印象不太深,但是这次潘敦把你的字发给我,我才真正印象深刻。
周克希摘录包法利夫人。
周克希节选《追寻逝去的时光》
周克希:我自己的感觉是,半年就会注意到一些变化,经常回头看看以前写的东西,觉得有很多不足。
潘敦:我觉得有些人是学自己喜欢的东西。
顾言:其实每天写的时候看不出有什么进步。对比了半年才看到有所进步。
周克希:发到朋友圈的话总觉得还行,不然不会发到朋友圈。但是半年后再看的时候,我会觉得这样的东西那个时候也会发到朋友圈。现在真的很想好好发帖。看了那么多前辈的好东西,感觉自己差多了。我总是从自己的任何一句话里找出很多毛病,几乎每一句话都可以找到毛病。
潘敦:周先生,我觉得不能这么说。虽然是美德,但我们不这么做,因为任何人的话都能找到毛病。
顾彦:我很赞同这句话。其实文人角色最大的特点不仅仅是书卷气,还有他们的精神,节奏,气息,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单一的角色,尤其是角色之外的功夫和气息。刘熙载《书概述》说:“讨论书的精神,士气是头等大事。如果你是一个女人,一个士兵,一个村庄,一个城市,一个工匠,一个腐臭,一个尴尬,一个江湖,一个礼貌的门,酒肉,蔬菜,竹笋,你都会抛弃他们。”
潘敦:其实今天周老师来之前,我刚给董桥老师发了一个介绍周老师的微信,他跟我说周老师的话是展示知识的,这种展示是受欢迎的,说明知识是被认可的。
顾琰:周先生一直爱好写作,重视书法。这几十年,前70年,或者说从上学开始,这么多年的数学和翻译文学的培养,包括音乐和文化,滋养了你,然后2019年以后你就可以专心写作了。就像苏东坡说的“我的文笔就像一千个迎春,你可以去任何地方。”字里呈现的不是字,而是字外的努力,是心灵的启示。
潘敦:还有一点,像周先生这样的人,有可能到了七十多岁就开始想写了。像我这一代人,如果我有幸活到79岁,如果我想写书法,是没有可能的。这是一个问题。
顾彦:不一定是这样。
潘敦:这是用笔习惯的问题,因为在我这一代,当然三十岁之前,我基本都是用笔写字,而不是电脑,但是三十岁之后,我的工作就完全和电脑有关了。现在的年轻人,出生后,用笔少了。这是因为你没有用笔的习惯。可以看看周老师的翻译稿,还有他在外面的数学讲座。都写得很工整,这是用笔的习惯。
我再举个例子,比如董桥先生——因为周先生和董先生很有意思。第一,他们年龄差不多。董先生生于1942年初,周先生生于1942年末,差一年。退休后,董先生做了两件事,写作和弹钢琴。他弹钢琴是为了消遣,而董先生是个收藏家。他在香港的眼界和精力是不一样的,这是他年轻时积累的。董先生17岁时从印尼来到台湾省。在他17岁之前,他的父亲要求他每天练习书法。这是基本的。17岁以后,他基本上没有机会写书法了。他直到72岁退休都不怎么写书法,除了有时候有朋友邀请他过斋月。你去家读读那个字,是董先生二十多年前写的。那时候的董先生的话和现在的董先生完全不一样。他72岁退休后开始写作,现在文笔越来越好。是用笔习惯的问题。他从小训练,因为我买了他90年代写的信,他的钢笔字真的很漂亮。可以看到周老师的钢笔字也是极其漂亮的。他英语和法语写得很好。
顾彦:他们这一代人是被清晰的脉络滋养的,审美和学习的“第一口奶”也很重要。现在所谓的书法领域,无论是书法教育的呈现,还是书法展览,都与中国文人语境下的书法有两个概念。很多人把书法呈现为一种纯粹的表演艺术和技巧,或者是一种所谓的专业,这是有问题的。我们说书法,要看背后的东西,尤其是人格修养,这些都是和读书息息相关的。
张茹先生的笔迹。
“在古代,没有书法家这种东西”
潘敦:我们从来不提“书法”这个词,就是中和西化,自学自画。董老师也是这样,从来不谈自己写书法。
顾彦:十几年前我第一次和张汝璈先生交谈,他说他从来没有反对过“书法家”这个词——他认为根本没有“书法家”这个词。他一直强调这一点,包括上世纪80年代,他干脆退出了书法家协会。
周克熙:在古代,没有书法家这种东西。
顾彦:为什么周先生的书法——姑且说字——让我感到惊喜,而且很珍贵,就是能让人看到一个传统知识分子在书写中有一个从无意识到有意识的过程,最后真正把自己的知识融入到书法痕迹中。
潘敦:其实就像把周先生、董先生这样的人挖出来,给你看我觉得还和传统有联系的部分。记得之前有人说过,这个展览能影响什么?我说不会有任何影响。你能恢复什么?我说我根本恢复不了什么。这是为了给你找出这群还有这个能力的人,让你看看,以后可能就没了。
顾言:不要那么气馁,你可能不是最后一批。
周克熙摘录傅磊译,2021年
周克希:这个我觉得很幸运。潘老师刚才说我们认识不到一年。虽然我提到了,但我还是很好奇潘先生是怎么找到我的,因为鲁浩给你看了我的笔迹。
潘敦:是鲁浩看了我一眼,我觉得还可以。我们是去年5月底决定这样做的,因为我们去年的展览日程排得满满的,我觉得周先生需要一段时间准备。所以,首先,周先生参加了去年10月的群展。他写了一些和文学有关的东西,然后定在今天3月,比我们想象的要早一点。在过去的七八年里,从董桥开始,我们做了董桥、白先生、杨治水等的展览。,而且我从不谈论我的书法展。这些人都是有文化的人,都在自己的领域做出了自己的成就,都保留了一点中国传统文人的背景。
周克熙:这次展览离不开潘老师的鼓励。鼓励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语言交流的鼓励,一种是实践的鼓励。他用后一种方式鼓励我。第一次见面,潘老师就开门见山,说要给我办个展览。我觉得很突然,很惊讶,当然也很开心。
潘敦:我的角色是做中间人,把周老师这样的作品展示给喜欢的人。如果我今天做的周先生是第一次展览,我一定有点打鼓和不安。但是周先生已经被我大致做了,做了很多展览,差不多是第十个这样的数字了。对于我,我相当了解。
顾彦:展览筹备期间有没有风格上的调整?包括书法风格。
周克熙:最开始写的多是唐诗宋词。我写的东西确实是我热爱的,但问题是作为展品,它可能缺乏特色。我的特点是什么?我不擅长汉字。刚才董老师说学习是有礼貌的。说到底,我是个译者,一般认为译者在处理外国文学时不太可能注意汉字的质量。虽然我可能写得不好,但还是比较注重,有点讲究。如果你比我大几岁,有过童年的经历,你会更加关注它,更加重视它。不过,我凡事都有点野心。我以前学过一点小提琴。我不喜欢演奏音阶和练习曲,但我只想演奏音乐。
顾彦:有时候目标太高也不是坏事。中国有句话,“取法而得之;取法而得之。”
周克希:你要注意技术,不然永远是个业余的。文学翻译的情况就不同了。我不满足于只是一个业余爱好者。我想以此为职业。我不是一个受过训练的学生,但是我有很多缺点,所以我不能弥补我所缺乏的。
不怕你笑,但我也努力学过一点钢琴。基本功练不好,就得弹巴赫。当我决定我是业余的,我只要弹我认为真正好听的就行了。结果当然是心脏不行了,自然就不吃了。我写书法也算业余,不过可能要多花一点时间。
顾言:只是一种心意送。刚才说到音乐,当时的想法只是好听而已。你的写作理念是什么?不是为了好看,对吧?
周克熙:还是有点太好看了。我觉得我的缺点还是长得好看了点。其实真正的好字不一定好看。当然,我不喜欢沈度那种只求流畅和“好看”的展馆风格。但是,如果我碰到一种文字功底更强的亭体,比如梁的,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接受。说到“以法为上”,我想起我和张汝英先生的一段对话。他说要去看《兰亭序》。我说好啊,我回去两三次。他说:“两三次怎么够?一百倍!”
周克西录了科克多的《三十岁的诗人》并翻译,纸和硬笔,2021年。
顾彦:刚才其实量变会导致质变。就像你半年说的,会有落差。今天和明天可能没有差距。去年和今年有差距。真的有差距,如果你来的话。
周克熙:对,我觉得我之前写的字现在不好了,就是因为发帖的原因。
顾言:那是因为你的眼界和技能提高了。后来《兰亭序》不就来找你一百遍了吗?
周克熙:丢人,没那么多次。把《兰亭集序》弄成这样,恐怕也不是很难。但是很难真正从中吸取一些营养。相反,颜真卿的《祭侄帖》手稿似乎更容易吸收...
顾彦:冯本的《兰亭序》更有韵味,但十七帖、姨妈帖、丧帖可能更接近王羲之的原作风格。我也觉得颜真卿的《祭侄帖》手稿比较容易吸收。
周克熙:我现在想编楷书。毕竟写楷书是基本功,我也喜欢龙藏寺碑,但是了解之后才知道这个帖子很难。且不说不好学,但原来的碑还留着,字迹四溢,是临摹的一大障碍。我和鲁浩先生聊了聊,说我可能不得不买一个更贵、制作更好的版本。相反,他说,便宜的版本可能会更清楚,因为他们已经打了补丁。结果我买了两个版本。有些渭北,比如《一个黑人女人的纪念碑》,很完美,但是太难学了。
顾言:其实不一定要学的像。只要你感受到了,看了帖子,上手了,你的滋养就已经在你的文字里了。
周克希:没错。很多事不能等,慢慢来。
顾彦:我觉得很好奇。你在华师大教了这么多年数学,然后调到出版社做翻译,然后到了晚年还写写画画。展厅门口写的那段话第一段写着“翻译是一种生活方式”,让我很感动。其实书画也是一种生活方式。
周克希:我觉得,无论是翻译还是写作,如果你全身心投入,它会成为一种生活方式。比如这个展览能举办,就是因为认识了潘老师。假设我没有遇见他,我还会继续写作吗?我会的。当然,我很高兴能认识他,有这个展览。潘敦:我也很开心。我也想成为上海文化界的代表人物,比如香港的董桥先生,北京的赵恒,北京的杨治水,七七八八。上海的郑铮先生以前举办过展览,我认为他没有认真策划过上海人的展览。也是一件很满意的事情。
周克希:我刚才讲了郑中先生。我不认识他,但我知道他是谢先生的好朋友。谢老师的写作经历对我有一点触动。他说他不努力,但是批评家认为他努力了。他说了一句话,大意是这么多帖子,包括张旭的(他对张旭评价很高),其中我觉得好的我会拿,我觉得不太好的我不会拿。这个“拿来主义”很简单,也很中肯。
顾言:而且只有符合自己心意的你才会带。
周克希:对。董其昌的《画禅室随笔》是一本很有意思的书。他一定要说金和唐,更不用说宋了。他说:“晋唐人的字,必是一一记下,时常参考。”像他这种人,还是想把前人写的字抄下来,经常参考。作为我这样的初学者,为什么不试着模仿他们呢?小时候我们都是一个字一个字一句句的学中文。我以前的职业是数学。数学和写作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但有些想法还是一样的。我的研究方向是黎曼几何。几何大师陈省身先生曾经说过:“当你在做数学的时候,你应该有东西可以玩。”每个人的特点都是讲话通俗易懂,但又极其深刻。其实文学翻译也是一样的。我的经验是,有些句型是可以在你手里玩的,也就是说你要把中外文的句型都掌握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这样才能尽快准确理解原文,用最合适的句型翻译成中文。董其昌道:“一一记录,时时取之。”我觉得他说的是积累可以“打”的结,有需要就用。
顾言:你最近在做什么?
周克熙:我前阵子在武举。他在米菲读书,但我觉得他没有米菲那么张扬平和。
顾彦:他有米的魅力,但他比米更优雅,他有自己的风格。
南宋吴剧行书
周克熙:但是他没有米菲出名。在某些人眼里,他可能算不上“上”,最多也就是上上下下,但对我来说,他已经很高了。拿法律来说。总是相对的。有句话叫学不会现代人。与其学沈或白蕉,不如直接学“二王”。
顾彦:很多现代人物在现代还是有问题的。如果他们在附近,那么靠近古人可能会更好。
周克熙:其实沈很有魅力。我以前很喜欢他的书法,他的书法很好学。他的笔法可以说是极好的,甚至可以说是精妙的,但也可能有所欠缺。陈独秀早期对其词“其俗在骨”的评论,并非全无道理。
潘敦:我觉得沈没有表演欲望的时候是不会输的。
沈行书
顾彦:沈的一些笔是很优秀的,但是有时候太注重技法和精妙,有问题。但是有时候看他的一些字迹也不错,因为很随意,只要有表现或者创作的欲望,就有一种低俗的味道。
周克熙:人总是这样。
顾言:所以刚才我说《给侄儿的手稿》其实更好,就是很随意,很发自内心。我甚至没有想到是“写书法”还是“写作品”。那是忠义激愤,失意失意,无意写词的人充满了对国家和家庭的仇恨。都是手写的,都是自然无意的,包括“冷食贴”等。
颜真卿祭侄手抄本
苏轼的寒食帖
潘敦:我们来谈谈张充和先生的书法。事实上,张充和一生都没想过要把它给任何人看。她在美国教汉字,但没有一个是知己。突然有一天,白先生来了。你怎么能写得这么好?董桥被看到了,说这话真的很好。
顾彦:我记得对张充和的文字印象最深的是一套《沈从文其他文集》,是她写的。真的很入时,当时很喜欢沈从文。
潘敦:她是沈的学生,但在我心目中,她的书法比沈高得多。
顾彦:潘老师说的其实是个性的问题。
周克熙:沈给写了一张小纸条,列了一张她想写的字帖。这张手写的纸条,写的兴高采烈,很吸引人。
潘敦:我看过。这是沈写的最好的一本书。一点也不像沈的。20世纪40年代张充和在云南时,在董桥的家里,他在路边买了一张粗糙的边纸。剪边被带到老师家里,让沈随便写。沈拿起笔在上面写着。真的很棒。完成后,张充和把它带回苏州,并请人小心翼翼地安装它。
顾言:这个我没见过。我能想象你说的话。希望以后可以去看看。不把书法作为表现欲望,其实是对自己内心的一种呵护和呈现。
周克希:我有一本散文集叫《翻译标记》。出版社让我写一个自己的书名。早上写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没有一篇满意的。该吃午饭了,砚台里还有墨。我拿起一张草稿纸,写下这三个字,感觉比前几个都好。最后,我用了这些话。
周珂在现场写了对联。
顾彦:所以《书论》说作家随性,文笔随性自然。如果你总是一本正经,想当个架子,就不会放松。中国书法史上最著名的行书,可以说是无心之笔。其实说到这个话题,先说书法史,这就涉及到书法的核心话题了。写作还是要沉浸在自己内心的东西,是带着自己内心的关怀和你真实气质的东西。这是个好词。
周克熙:不能做人。
顾彦:这就是艺术的本质,放飞心情。
周克熙:但是很多时候就是爱不释手。比如写金纸蜡纸会有一种压力。一想到撒金、蜡信头、展览,必然会产生思想上的负担。我觉得写作和做人不一样。要想正直,就不能太正直。你应该把奇数当成是对的,否则就不会这么有趣了。更何况会很难有意思。就像一个帖子一样,恐怕也不会太有意思。
顾言:大家都一样,所以很俗。
周克熙:有一段时间,我很热衷于王铎。他往往一开始写得拐弯抹角,然后一行一行写下来。美妙之处在于,整个故事没有歪扭,结尾“正确”。认识潘老师后,有一次我半开玩笑地跟他说,我想把第一行不小心写歪了,弄歪一点,再拉回来。潘先生当即表示不要这样。我们面对的观众不一定能接受这个。这要看场合。
潘敦:故意写错和写错是不一样的,因为没有对齐。
周克熙:也不完全是故意的,就是开始随便写,随便写经常会向左拐。然后全力以赴,一点一点放回去,这样才会有意思。我想这就是《朴树》里说的:“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对,追求什么是危险”。但潘石屹说,这要看场合。我很赞同。
顾彦:对,写字还是自己摸索,因为书法是心性、教养、人格的综合呈现。
周克熙:我觉得,即使是所谓的文人角色,还是有一些笔法、结体等技法的。对于古人来说,所谓的文人风骨,不过是气息的问题,真的是学问的问题,因为他小时候就已经有了基本功。我们的情况不同。不学习一些基本的技术,气息之类的,恐怕就谈不上了。“熟能生巧,一口气搞定”是句很好的谚语。与其草率行事,不如精于此道。懂写字的朋友都说我写的太快了。这个批评很中肯。快则难免草率。《书谱》提到了写字的速度,说:“快者,远者,晚者,必有赏。”“奖励会”这个词真好。当笔应该慢的时候,你就得慢下来,否则就很难理解和享受握管的快感。
顾彦:我再补充一点。你说书画是自娱自乐,自娱自乐是很高的境界。我觉得你写作带来的快乐和翻译带来的快乐是不一样的?肯定有很多快乐,不然你不会这么执着。
周克希:每个人都有快乐的地方。翻译自有乐趣。我们说翻译有甜有苦,但也许我们说的太多了。其实翻译当然是甜的。如果没有甜,只有苦,还有什么能支撑你坚持下去?写作的乐趣对我来说更直接。有时候写着写着就忘乎所以,隐隐约约感觉到情绪的宣泄,甚至是气质的流露。这样自得其乐真是太好了。
顾言:从翻译到自画,周老师都是一个人的快乐,不需要庞大的团队。周老师,我觉得你的画可以稍微介绍一下。
周克希:展品里的画大部分都是临摹的,不是真正的技艺。而且由于缺乏基本的训练环节,即使是临摹,有时也要抄写好几遍。这个时候,你缺的就是撒金纸。
顾彦:这幅画的译者头衔是周先生写的吗?
潘敦:我们在讨论这个展览的内容的时候,一开始周先生给我们写了很多唐诗宋词。我说这些诗都是大家写的,所以没什么意思。我们第一次做了别人没有做过的事情。我们可能已经决定了几个方向。一个是周先生的译本,里面的章节。坦白说,他的翻译我没怎么看过,对章节的熟悉程度肯定不到位,所以我说这部分你可以选,章节你可以选,插图可以用。第二部分,既然你作为翻译家,对中国近代翻译家的历史很短,那就来纪念一下我们认为近代历史上比较重要的翻译家和前辈,这样可以看到傅雷、林语堂、朱生豪等。第三部分,周先生自己的法文译本,是当时报纸和其他杂志上发表的译本。
周克希部分翻译中傅雷肖像的摘录
周克熙翻译了手稿。
周克希:第三部分是诗歌翻译。我翻译的诗歌不多,也没有出版过诗集。这一次,每首翻译过来的诗都被复制成法文和中文,并被裱起来。其中,拉马丁的《湖》(节选)是专为展览翻译的。潘先生为我定制了一批专用文具。这种书写纸很好,脆而不滑,笔写起来很舒服。
现在想来,一个人老了还能学点东西,真是福气。在这个过程中,我有不止一个朋友愿意陪伴我,帮助我,为此我心存感激。
(本文对话由周克熙先生修改,有删节。录音整理:杨志鹏杰)
编辑: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