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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上海“电话亭女士”:我这个人活得很简单

对话上海“电话亭女士”:我这个人活得很简单

5月3日,在上海黄浦区,“电话亭女士”带着她的小狗上路。中国新闻、中国青年网记者李强/摄

5月3日,这位“电话亭女士”曾经待过的电话亭位于上海市黄浦区海华小学门口外的路边。中国新闻、中国青年网记者李强/摄

中国青年报·中国青年网记者李强摄影报道

5月1日,一则媒体报道“她在红色电话亭住了一个月才被赶走”引发社会关注。报道中的女士被网友称为“电话亭女士”。这篇报道以旁观者的视角,记录了一位女士4月份在上海某电话亭留宿的经历。

4月1日,这名女子被附近居民发现在一个电话亭内。4月29日凌晨,她带着狗,在一个雨夜赤脚离开,下落不明。

5月3日,中国青年报·中青网记者在上海黄浦区找到了这位“电话亭女士”和她的狗。

当时大约是下午两点钟。她背着一个塞满衣服的包,提着打浦桥派出所的水,牵着她的小狗,沿着斜土路的街道走着。最后,她在斜土东路一家关门的房屋代理店门前停下来,和她的小狗一起吃午饭。

她告诉记者,4月29日离开电话亭后,她一直在斜土路附近。4月1日,黄浦区开始实施“封闭管控”,她在海华小学门口的电话亭安顿了下来。4月18日,她注意到穿着防护服的人在海华小学进进出出。她还听说附近要建收容所医院,准备搬出去住,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地方。直到4月29日,她离开了电话亭。

这名女子不愿意告诉记者目前住在哪里,只声称“住在同学家”,不需要更多帮助,也不愿意透露姓名。她告诉记者,她是山东人,1970年出生,来上海20年了。

5月3日下午,海华小学门卫室一名值班保安告诉记者,她正月就住在这里了,“她有自己的解决办法(吃饭)”。保安有一次看到有人给她送吃的,送喝的。他说,去年,他注意到那位带着狗的女士偶尔会来电话亭。他听说她已经把狗接走了。他觉得她当时好像在外面徘徊。

“她不住这儿,就把东西留在这儿,过一会儿就不见人了。”保安告诉记者,“我们上学的时候看不到她。她通常离开学校,或者她会在晚上来。开学时她不会在这里。主要是上个月她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

保安说,平日里没怎么注意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走了。目前,海华小学的工作人员住在附近的新冠肺炎感染者中转站。他平日见女人才会把衣服被子放在这里。

记者从相关部门了解到,电话亭旁边有一个“避难所”,有被感染的风险。人们多次劝她离开,但她始终没有离开。相关部门也说会给她安排一个收容所,但她不想去,就把狗带在身边。4月29日,有人安排她去救助站,她没去。她也找了酒店,也没去。

据了解,这位女士已经在打浦桥附近出现两三年了。最近她每天都会去打浦桥派出所打水上厕所,派出所也会给包子和零食。

5月3日晚,一名医生路过打浦桥派出所门口时遇到她,再三劝说她去“吃住”安置点,并询问她晚上住在哪里。她说:“别管我住哪里,我没病,健康快乐就好。”当医生问“需要帐篷吗?”她说,“你需要一个帐篷。”医生答应:“我给你一顶帐篷。”

5月3日,附近的一位居民给了她一袋食物,包括饼干、酸奶和火腿肠,并留下一张纸条:这是给你和小狗的。希望你一切都好。当晚,打浦桥派出所的民警提供了新冠肺炎抗原检测试剂,经过她自己的检测,结果是“一杠”,即“阴性”。

后来,她带着她的狗离开了,带着一个包,水和好心人的补给。

以下是中国青年报·中青网记者与她的对话:

记者:你之前为什么住在电话亭里?

电话亭女士:我住在电话亭,因为我还没有租房子。然后我(疫情)刚开始的时候,也不好租。嗯,上海是一片黄金之地,尤其是在市中心。那个地方是学校,非常非常安静。虽然只有一平米,但是免费,而且不是群租。很安静。我喜欢。

4月1日,这里开始隔离(记者注:4月1日起,黄浦区开始实施封闭管控,居民留在室内),然后就不愿意再挪地方了,辗转反侧。

记者: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住在电话亭里的?

电话亭小姐:(2022年1月)我年轻的时候住在那里,一直到正月十五(2022年正月十五)。孩子们开学了,我早早出门。我6点前走,环卫工4点半起床,我5点起床,5点半搬家。晚上10点以后,没人的时候去,然后睡几个小时的午觉。没人说我什么。

我白天在外面,比如图书馆,或者做自己的事。我经常去上海图书馆,或者福州路上的书店,现在正在装修。福州路上的书店是全国最好的书店之一。

去年住在西藏南路的一家森林酒店(记者注:位于黄浦区西藏南路1332号的一家森林青年旅舍)。这是学生公寓。一个月1000多,也不贵。那年春节我正好在那里享受了一个四人贵宾厅。只有我一个人住,才60块钱,还有人打扫。

今年,我只想换一种方式在电话亭里过新年。所以我从小就生活。

但这一次,从4月1日到18日,没办法了。你不能动。你不能住在旅馆里。只能这么简单。

(记者注:黄浦区新冠肺炎疫情防控领导小组办公室3月29日发布消息称,4月1日凌晨3时至4月5日凌晨3时,黄浦区全境实行封控。在此期间,该区所有住宅小区都处于封闭管理状态,所有人都呆在室内。不得擅自走出家门到走廊、地下车库、空旷地带及其他居民区进行户外活动空,包括散步弯腰、锻炼健身、逗弄宠物、聚集谈天、吸烟晾晒等。)

记者:这一个月你是怎么过来的?

电话亭女士:那个(电话亭)附近有个插座,可以烧开水。将一壶水煮沸两三分钟。当水沸腾时,我的面条就熟了。然后弄点豆瓣酱吃。早餐是热煮面条,盒饭有菜,营养很好。

目前一盒盒饭至少要25元,非常贵。有吃的真好。如果他们(警察)不吃一顿饭,那我一天的饭就出来了。只是没有地方洗澡。那时候上海挺热的。我有两个水桶,就烧了点水,狗就可以洗澡了。我只是洗了头发。这18天持续了。

只是麻烦的问题。用塑料袋装起来就行了。附近的厕所不允许使用。环卫工人也很好。他给了我很多包,黑色的包。袋子装上后,放在那里,喷上消毒剂,带走。

直到4月18日,避难所才在那里建成。有人在里面搭帐篷的时候,我早上跑出去,晚上回来。我还担心他们都穿着防护服进出。他们(警察)给我送来了盒饭、馒头、鸡蛋、面食等食物,在我不在的时候放在我的篮子里。我的篮子在那里总是满满的,都是别人给的。

我晚上睡觉,脚伸在电话亭的玻璃上。睡觉比较舒服,狗睡里面。反正是免费的。附近有一家小狗宠物店,3平米198(人民币)。电话亭那么大的地方,一天至少小60(人民币)。那个地方(电话亭)下雨正好漏雨,因为到处都通风,但是比群租房好多了。空空气流通挺好的,不容易生病,就是有点小。

刚才我坐在和小狗吃饭的地方前面(斜土东路一家关门的房屋中介前),环卫工人告诉我,晚上会有个送货员睡在那里。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很简单。想睡就睡,起来就拼命挣钱。那不也是生活吗?

记者:他们为什么让你离开那个电话亭?报道说是他们干的。我看到了一个视频。

电话亭女士:警察赶我走很正常。铁栅栏里面是医院。这么多积极面在里面,我却在外面。如果消毒不够,也会造成安全问题。如果这个警察这么做,站在警察的角度我也能理解。

最重要的是,目前黄浦区的疫情非常严重。我很感激我能过上这样健康的生活。

那里(电话亭)离防空洞有一个铁门。我住在那里不方便吗?你得早出晚归,你不可能永远呆在那里。其实他们一直不喜欢我在那个地方,但是我喜欢安静,这个地方是个自由的地方。

他们只是告诉我,我不在那个电话亭,但我可能在另一个电话亭。(附近)有电话亭,不一定干净。如果周围有很多店铺,如果其他店铺有贵重物品,我们住在旁边不太安全。人们担心这担心那。从来没有(发现)什么太合适的。

我和黄浦区打浦桥街道的这些警察关系很好。可能会有一些摩擦,但这不是主要问题。现在的主要问题是这个城市,希望上海加油。

警察吃那个早餐的时候会发各种酸奶和牛奶。我的零食基本都是警察给的。可能会有一些颠簸,但过去的都过去了。它已经不在了。

我在上海20年了,上海其实给了我很多。在思想上,学历上,金钱上,我都收获了很多。我感谢这座城市。在上海,爱上海。

(记者注:5月3日晚,在海华小学一路之隔的小区微信群里,有曾拨打12345热线反映“电话亭女士”情况的小区居民发来关于这位女士情况的消息,转述了12345热线关于这位女士在我们面前睡了两年多的回复。期间也沟通过,这位女士文化水平不错,本科学历,但以不愿意透露的理由拒绝了去安置点的提议。然而,当她无法帮助自己时,她会自己去警察局求助。封闭期间,派出所也去电话亭和她沟通过多次,但都失败了,包括这几天。虽然没和我们在一起,但还是在斜土路附近。就在今天,派出所也给女方做了抗原(检测)。当然,派出所表示,由于防疫任务艰巨,人员压力巨大,确实是29日凌晨处理的,涉事民警会严肃处理。)

记者:他们说给你提供“吃住”让你去,你拒绝了?

电话亭:我是个男人,只有简单的活着,才能活的自由。我觉得世界上没有免费的东西,也不占别人多少钱。我总是要还的,对吧?

嗯,越简单越好。越简单,你不欠别人,却可以活得自由自在。你住在酒店里。毕竟人家酒店可以出去卖钱。那你凭什么白吃白住对吧?或者如果我能为酒店做点什么,那么我的酒店还是值得的,对吧?我不能给你任何帮助。我不能白住别人的酒店。

今天一个男的说有临时安置,我不想去。那里人太多了。再有(安全)问题怎么办?

至于我,我是一个很简单的人。现在挺好的。吃好穿暖身体健康就好。我身体一直很好,核酸检查都没问题。

记者:会有人给你东西吃吗?

电话亭女士:食物可能比我自己付钱的时候更好。(今日的)来自疾控中心的医生(记者注:黄浦区疾控中心在匝道)。有牛奶、面包、饮料和水。他们已经一个月没回来了。其实他们(医护人员)也不容易。他们穿上这套服装,然后洗手,进行核酸测试。我觉得光是脱下那件外套就要洗七次手。

记者:你的狗叫什么名字?

电话亭女士:她叫丽丽,美丽的丽丽。丽丽今年不到一岁。我拿起来的时候是一个半月,然后我养了八个月。我是去年9月11日接的,那天正好是“9·11”,下着大雨(记者注:2021年9月11日10点56分,上海市气象台发布暴雨蓝色预警)。我给他打疫苗的时候,他还很小。宠物医院根据他的牙齿判断他的年龄,大概一个半月。

两个月大的时候开始打疫苗,三周打一次。一共得打三次,连狂犬疫苗都打了。挺好的。它一直伴随着我。它是我最喜欢的狗,也是我最亲爱的狗。

是打浦桥派出所对面的宠物店找到的。我跟狗说,如果他们(宠物店)丢了或者有人认领了,我就给你看。我很遗憾听说这从未发生过。

我知道它喜欢吃肉,有时候我会从吃剩的盒饭里捡肉给它吃。(记者注:记者和她聊天时,她正在从盒饭里挑出肉,用叉子喂她的小狗。)她身上的衣服是别人给的,我只是给她买了点狗粮。

记者:你回家多久了?

电话亭小姐:最后一次回家是2020年11月19日,12月18日回到上海,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上海。我是山东人,1970年出生,已婚。当你回到那个地方的小城市,你会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坑里。目前还没有乡愁的概念。我在这里已经很久了。

家里人会觉得我很不成功,然后很苦,厚着脸皮在上海生活,但我并不觉得太苦。反正你来上海,外地人肯定吃了不少苦,这是必须的,就像你来北京一样。我也去过北京,清华,北大,颐和园,鸟巢,都去过。北京这么大,坐地铁都有点晕。

外地人在上海首先要懂上海话,然后慢慢感受这个城市的文化底蕴。浦东和浦西不一样,“上角”和“下角”不一样。“上角”就像北京三环以内,是个好地方。

本人本科毕业,化工专业。我是做国际物流的,后来来上海做外贸。以前做国际物流的时候经常来上海。因为容易爆炸,所以来处理一些情况。事实上,上海有很多商机。这个城市很大,实力摆在那里,不会轻易倒下。(感觉)这次疫情对上海不会有太大影响。

我曾经在商场的专卖店做过导购。如果有合适的店铺,我会做一些“外贸尾单”,不管是衣服还是鞋子,或者介绍一些家乡的产品到上海,比较好的。其实我的生活质量还可以。作为一个服装制作人,我一定喜欢大牌。这件(大衣)是巧克力的,这个包(MK的)也不算太差。我的帽子也是名牌,这件毛衣也是。唯一不同的就是这双鞋,不是特别好。有一双好鞋就好了。

来上海20年了,20年来第一次感受到疫情下的上海。在疫情当中,我其实并没有接触到整个上海,因为上海在疫情当中是被隔离的。但我也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关怀。

昨天一个上海人说,他买了三根黄瓜,四个西红柿,三个土豆,一共53块钱,平时大概也就10多块钱。但这并不影响我。我吃了一个小面包,一点泡菜,还有一顿美餐。所以对我来说,无论是好是坏,都没有太大影响。可能因为疫情,我每天都喝牛奶。

记者:保重。

电话亭女士:非常感谢你在网上为我说话。感谢网友们对我的关心。我会在上海加油。也希望大家多多关注上海的这些疫情,为上海的老百姓提供更好的帮助。那就来上海吧。在上海,爱上海,我喜欢在上海。我建议你晚上7点以后沿着黄浦区的街道走一走,看看城里的普通人,外地人,或者上海人。你会发现他们比我更有价值。

5月3日,在上海黄浦区,“电话亭女士”和她的狗“丽丽”正在一家关门的房屋中介前吃午饭。中国新闻、中国青年网记者李强/摄

5月3日,在上海黄浦区,“电话亭女士”的狗丽丽坐在一家关门的房屋中介前。中国新闻、中国青年网记者李强/摄

5月3日,在上海黄浦区,“电话亭女士”和她的狗“丽丽”在一家关门的房屋中介前。中国新闻、中国青年网记者李强/摄

5月3日,上海黄浦区,一陌生人送来饼干、酸奶、火腿肠,并留言:给你,还有你的小狗。希望你一切都好。中国新闻、中国青年网记者李强/摄

5月3日,上海黄浦区“电话亭女士”原来待的电话亭。对面小区的居民经常隔着窗户观察她和她的狗。中国新闻、中国青年网记者李强/摄

5月3日,她留在上海黄浦区某电话亭的防护口罩。中国新闻、中国青年网记者李强/摄

5月3日,她留在上海黄浦区某电话亭的生活用品。中国新闻、中国青年网记者李强/摄

5月3日,两名医护人员正在进入上海市黄浦区海华小学。据校门口的保安介绍,这里是医护人员的生活区。中国新闻、中国青年网记者李强/摄

5月3日,上海黄浦区海华小学,一名身穿防护服的保安自杀身亡。中国新闻、中国青年网记者李强/摄

5月3日,上海市黄浦区海华小学附近的匝道两侧停放着多辆“黄浦转运车”。一名司机告诉记者,这些车辆在新冠肺炎被用来运送感染者,司机住在一个斜坡路上的酒店里。中国新闻、中国青年网记者李强/摄

来源:中国青年报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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