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中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麻醉师谭给我父亲写了一封信,这封信获得了《柳叶刀》杂志的第一个weekley-Lien Teh Wu奖。《柳叶刀》官网首次用中文发表了这篇文章。
在给已故父亲的一封信中,谭回忆了他和父亲两代行医者曾遇到的几次大手术。手术的成败与麻醉和生死攸关的惊心动魄的经历密切相关。
麻醉医生在一台手术中如此重要,却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生存状态。从大数据到活生生的个体,我们试图接近这个群体。
每两万人只有一个左右的麻醉师。
“太累了!”
2019年的最后一天,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麻醉师马华(化名)需要完成5台胸外科手术的麻醉和监护。这样的工作安排她已经习惯了。“遇到十几个小时的大手术,一天就做两三个;如果都是小手术,一天十几台。”
三甲医生工作时间长不是新闻,但是麻醉医生特别累,因为差距更大。
官方数据显示,2017年全国麻醉医师仅约7.6万人。也就是说,我国每2万人只有1名左右的麻醉师,远远落后于发达国家。从下图可以看出,我国每10万人的麻醉医生数量仅为德国的1/6,但如果计算整体医生密度,两国差距约为1:2。
来源:世界麻醉医师联合会每10万人口中医麻醉提供者密度图。
《国家卫生统计年鉴》数据显示,2017年,我国住院患者5595.71万人,但麻醉医生与外科医生的比例为1:5。中国医师协会分娩镇痛专家工作委员会主任委员米卫东说:“近年来,手术量每年增长10%左右,但麻醉医师每年仅增长5%左右,远远跟不上手术量的增长速度。”
来源:2014-2018年中国卫生统计年鉴。
以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为例。按照手术量,至少需要200名麻醉医生。事实上,目前只有100名左右的麻醉医生。不是医院不想多配,而是实在招不到人。Twist告诉我们:“麻醉医生只要求硕士以上学历。相对于其他系的博士学位,门槛降低了一级,但还是差强人意!"
2018年,七部委发布的《关于加强和完善麻醉医疗服务的意见》提出,到2020年,麻醉医师数量增加到9万人,每万人口麻醉医师数量提高到0.65人。
2020年已经到了,但要完成这个数字恐怕没那么容易。
近年来医生猝死率最高的科室
人少了,就得加班。根据2015年京津冀地区麻醉医师职业倦怠和满意度调查,以京津冀地区为例,大部分麻醉医师平均每周工作时间超过40小时。
来源:中国麻醉医师职业倦怠高,工作满意度低:一项横断面调查
麻醉医生的加班在不同级别的医院都存在。“加班是常态。特别忙的时候可能会加班到11点,”重庆奉节县人民医院(二院)麻醉科医生文航(化名)说。“但是我们比大医院好,没有那么多大手术。”
工作压缩了麻醉医生的睡眠时间。以京津冀地区为例,大部分麻醉医生每天睡眠不足8小时,部分医生睡眠不足5小时。
来源:中国麻醉医师职业倦怠高,工作满意度低:一项横断面调查
与大多数人理解的不同,术前、术中、术后,麻醉医生都需要在患者身边。就算要上厕所,最多也就几分钟,但还是要找人临时顶替你的岗位。麻花说:“一个萝卜一个坑。走了就需要别的萝卜来填坑。”
长期连续工作对麻醉医生的身体状况造成了不良影响。2014年新青年麻醉论坛发起的网络调查显示,在12788名麻醉医师(占中国麻醉医师的15%)中,约51%的麻醉医师有失眠症状,36%的麻醉医师患有抑郁症。此外,很多麻醉医生还患有胃溃疡、尿路结石等疾病。除了生理问题,谭医生家书中提到的“麻醉工作高风险”等因素也给麻醉医生带来了精神压力。
资料来源:中国麻醉学猝死上升
《2017年中国医生生存状态调查报告》显示,麻醉科和外科是近年来医生猝死率最高的科室。从数量上来说,麻醉科的猝死风险甚至超过了外科。去年11月1日,上海交通大学附属瑞金医院麻醉科医生蒋金健在值班后突发心脏骤停。他死时只有30岁。
工资低,晋升难。
加班,工作累,但是麻醉医生收入不高。
2016年的一项调查显示,我国麻醉医师的收入为6933元,其工资在30个科室中排名倒数第七,与排名第一的整形外科相差4567元。2018年,美国麻醉医生的平均月薪为3.27万美元,在29个科室中排名第九。
来源:医脉通《2016年中国医生薪酬调查报告》
况且麻醉医生的晋升也不容易。职称评审需要时间完成科研,但麻醉医生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手术室。在正在读消化内科博士的包子(化名)的印象中,博士同等水平的同学,包括他自己,都没有选择麻醉学。“工作时间太长,不能天天在房间(手术室)搞科研,职称也升不上去。”
复旦大学临床医学院另一名硕士一年级学生崔霞(化名),因为宝研一轮面试失败,被转到了麻醉科。问及对麻醉科的印象,只有两个字:“很累!”
从国际趋势来看,麻醉医生应该是“最懂行的医生”,掌握多种综合实践技能,能够给患者长期、系统的治疗。中国医师协会麻醉医师分会会长俞伟峰教授曾说,“麻醉医师要从临床科室毕业,掌握全面的临床医学知识,才能进入麻醉专业。”但如果医学生不愿意继续深造,在岗位上也很难得到提升,哪里还谈得上“最懂行的医生”呢?
公共麻醉医师专业知识缺乏。
即使是做过手术的患者,对麻醉师的印象也往往只有:“麻醉师让我数1、2、3……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北京协和医院曾经做过一个关于手术患者对麻醉医生认知的调查,只有不到一半的人认同“麻醉医生是合格的医生”。这一数字不仅远低于发达国家,甚至低于一些发展中国家。
资料来源:中国某大型综合医院外科患者对麻醉学认知的调查
从称谓上一定程度上可以看出公立麻醉医生的无知。
“我尤其不喜欢‘麻醉师’这个头衔,它听起来像一个技术人员,而不是专业医生”,马华说。因为这个通俗的称呼,连他的家人都对麻醉科的工作有误解。
麻醉医生因为历史原因被称为“麻醉师”。1986年,第一届全国麻醉科招生。当时有50多所医学院开设了麻醉科,大量护士转岗学习麻醉。同时,很多中专和卫校也开设了麻醉专业。毕业后学生被统称为“麻醉医生”。这个成语一直延续到今天,甚至一些外科医生和护士也这么称呼它。2016年《手术医师、手术室护士和患者对麻醉医师称谓、学历要求和资质认可度的调查与分析》显示,手术医师、手术室护士和患者称呼麻醉医师为“麻醉医师”的比率分别为63.5%、70.9%和87.7%,比率依次上升。医院级别越低,上述指标越高。
数据来源:调查分析手术医生、手术室护士和患者对麻醉医生的态度、教育需求和资质认可情况
事实上,一名合格的麻醉医生不仅要在手术过程中管理好患者的血压、心跳等指标,还要具备处理手术过程中各种突发情况的能力。在手术室外,还应掌握多种麻醉药物的综合实用技能,并根据情况给予患者镇痛镇静。
谭医生在家书中写道,父亲病危时,把他叫到身边:“外科医生离不开麻醉师。麻醉有风险,没人愿意做。你是我的儿子,我希望你能勇敢地挑起重担。”
两代医生的艰辛和坚持感动了全世界。但是,“为大家付出的人,不应该被冻死在风雪中”。麻醉医生的苦和累需要被更多的人知道,这个意义重大的职业才能得到更好的发展。
【本文由复数实验室出品,为复旦大学新闻学院数据分析与信息可视化(本科)和数据新闻与可视化(硕士)课程专栏。指导老师:周宝华、许娣、崔迪】
主编:张默文字编辑:游春杰标题来源:视觉中国图片编辑:苏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