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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读|寻找上海人郑计

夜读|寻找上海人郑计

陆晓波

女儿在上海工作了两三年,我们经常劝她回厦门。我奶奶每次听到都说:“只有傻子才回来。上海多好啊。”爷爷总是补充说:“你还能找到季峥吗?”

郑是上海人。对我的父母来说,他代表着一个感恩的上海。

1973年夏天,父母带我去上海看病。那时候别说互联网,连电话都不普及。在上海,我们谁都不认识。应该住哪里,找哪家医院?我们做什么呢时隔近50年,我用人生的大道理推演了几次,依然觉得父亲的方法和后来的命运很神奇。

那一年,父亲在中国人民银行县级基层支行工作。当时还没有六大国有银行。中国人民银行是中国的主要银行,其职能类似于现在的商业银行。银行后台有一块业务,叫“同业往来”,就是本地银行在调拨资金的时候进行往来账户的交换。具体操作是互相发送账单和附带的凭证。账单装在一个宽红边的信封里,由挂号邮局寄出。

爸爸问做同业业务的同事,我们跟上海做了多少,有认识的人吗?也就是说我随便问了一个问题。结果有个同事笑着说:“我知道上海有个叫季峥的会计,但我没见过真人。”

我爸当然知道。他不可能见过面。郑只是账单上一个小小的扁红色印章。对于县支行来说,活期账户多,上海账户不多。我猜是季峥这个名字简洁实用,容易让人记住。

不管怎样,爸爸设法和季峥取得了联系。上世纪50年代有“笔友”,现在社交平台上有网友。那时候的郑,还不是“朋友”,只是见面之前的一个抽象的允诺人。

郑很温柔,说话总是带着微笑。爸爸只是想麻烦他指一下路,推荐个招待所,介绍个医院什么的。很容易有熟人。没想到,季峥一见面就说:“去我家住吧。”爸爸吃了一惊,马上婉拒:“没关系。我可以住在任何地方,但我不能住在你家。我们是四口之家。“我弟弟不到3岁,也要看病。我父母带着两个孩子来了。

郑很坚决:“为什么不呢?显然,你可以住在家里。没有理由住在外面。”他捡起地上的一个行李就走了。他父母几次拒绝未果,家里人只好跟着他。

来到一条老街,用石头铺成,街道两边都是木质门面。郑的家在二楼,是一栋上了木梯的房子,木地板嘎吱作响,家具很少。一楼有烧水的炉子,不断有人提着暖水瓶去打水。后来才知道那叫虎厨。

郑说,这里的生活很方便。老婆带女儿去郊区上班,周末才回来。你可以平静地生活。我暂时在办公室将就一下。我忘了在他家住了多久,路上去了几天儿童医院。

我记得一个周末,季峥太太带着她两三岁的女儿回来了。爸爸说:“真对不起。我们马上搬到招待所去。”郑说:“搬起来很简单。中间拉个帘子,大家睡地板,男的都睡一边,女的睡另一边。这个方法不太好。”他的表情,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很开心。

说实话,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季峥对别人这么热情。这么多人挤在一个房间,晚上没有厕所,用的是木质厕所。回想起来,人的善意,隐私,界限,真的离不开时代感。

之所以说厕所,是因为我记得每天早上在窗口看到有人,拖着箱式人力代步车,一路喊着收粪便。家家户户的人出门都带厕所。然后整条街上,大家都把头埋进马桶里,哗哗刷刷的声音响彻天空,蔚为壮观。

在那些日子里,季峥把我们当作远亲。他还带我们一家人出去吃饭,参观他的单位。郑的工作地点在外滩,那家银行的营业厅,布局像私宅的院子,四周都是柜台,二楼是走廊,栏杆后面是办公室。疫情发生前,我去过上海,在外滩找过,没找到。

这些事平淡如水,但每次父母提起,就好像有一道光笼罩着他们。当我在外滩,一边回忆一边寻找旧址时,我也有同样的感觉,就像又一次与温暖和光明擦肩而过。

右边一个是季峥(图片由作者提供)

我要离开上海了。那天一大早,季峥带我们去照相馆拍了一张集体照。那是我和爸妈的黑白照片,笑的最大,最健忘的那张。那个摄影师极其敬业,按下快门前还要逗大家开心。没想到,哥哥一点都不搞笑,坚决不笑。主人牵着一只橡胶黄色的小鸭子,像喜剧演员一样翩翩起舞,把我们的上海之旅推向欢乐的高潮。

从那以后,我父亲和季峥一直保持通信联系。后来,我们连续搬了几次家,失去了地址。就这样,季峥悲伤地消失在时间和人的海洋中。

爸爸今年93岁,黄斑变性,听力下降,人工关节。这种情况让他更容易陷入过去。说到上海,父亲总是一脸感激:“我们还是应该找到季峥,再说声谢谢。”

法国伦理学家安德烈说,感恩是一种属于喜悦的感情。感恩是对过去的爱,是对曾经存在的一切的美好回忆。是爱高于感激,幸福高于快乐。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关注上海的疫情。我祝愿季峥的家人一切顺利。如果隔着遥远的岁月,我们还能当面对季峥说声谢谢,那该是多么幸福啊。

编辑:李沁宇图片编辑:沈柯

校对: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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