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是我国自然科学研究领域的最高奖——这个奖为了保证含金量,缺了空很多年。2019年1月8日,清华大学薛其坤院士领导的研究团队因实验发现的“量子反常霍尔效应”获得2018年度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这一重要的基础物理成果被杨振宁称为“中国实验室发表的第一篇诺奖级物理学论文”。
薛其坤院士受潘建伟院士邀请,来到墨子沙龙进行面对面交流。在本次交流会上,薛院士根据我们的听众特别准备了题为《推动未来工业革命的材料与物理》的报告。来听听薛院士对未来工业革命的看法。
视频剪辑
【墨子沙龙】薛其坤-材料与物理推动未来工业革命_【墨子沙龙】薛其坤-材料推动未来工业革命_腾讯视频
促进未来工业革命的材料和物理
大家可能每天都在琢磨这样一个问题——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我们正处于信息革命的时代。由于互联网的发展和信息技术的进步,我们现在的生活方式与十几二十年前相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作为一个有一定科研经验的物理学家,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下我对未来变化的思考。我们将一起为未来的工业革命展开想象的翅膀,想象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和一个世纪后会发生什么。对这个问题有了一定的把握,我们努力的方向就有了灯塔,有些问题就有了指示灯。我的报告题目是《推动未来工业革命的材料与物理》。
报告分为两部分。首先,我们来对前三次工业革命或者说工业革命做一个长时间的回顾。看看工业革命本身带来的深刻思考。通过回顾过去的三次工业革命,我们都在思考当时的背景,展望未来。
未来发展最重要的是能源。
先想想未来吧。国家中央委员会制定了“双百目标”——到20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一百周年时,中国将成为世界强国。如果从一个工业强国的角度来看,当时的中国应该拥有怎样的技术?我觉得最重要的是精力。
人类的主要能源基本上可以分为两类。第一类是大自然提供的能源,更专业的叫法是化石能源(煤炭、石油、天然气等。).这些都是有限的,因为大自然就是这样,除非地球发生深刻的变化。第二类是人工能源。上个世纪量子力学的发展导致了原子弹爆炸,产生了巨大的能量,这种能量可以通过另一种方式慢慢释放出来,这种方式叫做核能。此外,还有太阳能、风能、水能和潮汐能。利用自然现象和物理化学规律,并利用这些来创造能量,我们称之为人工能源或二次能源。
能量极其重要。可以想象,如果没有煤炭,上海很快就会消失。因为没有电,建了几百米的楼房一周之内就会废弃,起不来了,门也打不开了。第一次工业革命和第二次工业革命,其实就是人类学会了如何利用这种能源。
化石能源利用
第一次工业革命
第一次工业革命发生在六七十年代,人类开始进入机械化时代。
大家都知道瓦特发明了蒸汽机,它的原理是烧煤,会产生热量。在物理学中,热有热能,然后热能转化为机械能,于是我们有了蒸汽机。蒸汽机火车也有蒸汽机小发电机。所以,把燃烧产生的热能转化为机械能,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本质。
通过烧煤,汽车可以走得比人快,甚至比马快,所以我们已经到了机械化时代。英国是第一个掌握蒸汽机技术的国家,因此迅速成为世界强国。首先,它掌握了利用能量的方式。机械化的到来对经济、思想、政治都有很大的影响。面对这种发展,人类不得不重新思考,这创造了人类文明新的辉煌和进步。我们称之为第一次工业革命或工业革命。
但需要强调的是,热能转化为机械能,是因为铁。没有铁,就不会有蒸汽机、火车、汽车和其他发明。此时使用的关键材料是铁。没有钢铁工业材料的发展,第一次工业革命即使知道热能可以转化为机械能也做不到。所以第一次工业革命和钢铁材料的发展是密切相关的。
第二次工业革命
第二次工业革命是在19世纪中期,这个时候人类进入了电气化时代。
其本质是将化石能源产生的热能转化为机械能,最终转化为电能。这是基于第一次工业革命,在第一次工业革命中,发电机由机械驱动,转换成电能。这次工业革命中的人还是在化石能源的基础上创造出来的。而且,这次工业革命的物质基础还是钢铁。没有钢或者后来的合金,没有好的发电机,我们就造不出非常强大的航母或者非常强大的飞机。因此,钢和合金金属的发展是第二次工业革命以来的物质基础。
欧美日抓住了这种能源转换模式的相关技术,结果成为工业强国。世界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等都发生了深刻的变化。20世纪初,人类基本处于电气化时代。有了电,我们可以做很多事情。如果没有电,我们今天讲课的所有用品都将消失。所以电气化时代给人类文明带来了巨大而深刻的变化。
中国的主要能源是煤炭。
两次工业革命带来了一些国家的发展。我们中国人,在中国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大自然给我们提供了什么样的能源?我们国家未来的发展要不要考虑这个问题?如果自然资源没有了,如果我们不掌握使用能源的方式,或者不了解,我们未来的发展就没有方向。
纵观我国的自然能源,我国是一个以煤炭为主要能源的国家。2015年,煤炭占一次能源消费总量的64%,占总产量的72%。这是我国的国情。2015年:中国一次能源消费总量煤炭占64%和72%。
看看大自然给中国留下了什么。我们国家可开采的煤炭占全球的13%,这给了我们很大的信心,但是石油只占1%。我们每年都要花费数千亿美元进口石油用于车辆和其他许多行业,天然气只占2%。
从这三种天然能源的依赖程度来看,我们在煤炭上基本可以自给自足,但是石油和天然气却要进口。这种依赖性是决定未来可持续发展的关键因素。根据国家十三五规划,五六年后,我们国家的能源结构将从64%变为50%,油气占30%,非化石核能和太阳能占20%。你可以看到作为一个科学家,作为一个行业,你需要思考这个问题:如何把煤炭从64%降到50%,非化石从不到10%降到20%?如果实现这种能源结构,国家的发展将是健康的;否则,我们将使用更多的煤,产生更多的污染。2030年:人口14.4亿;GDP 200万亿美元。
因此,在中国,煤炭的清洁高效利用始终是决定国家发展的关键因素。整天都在说雾霾,煤也没办法燃烧取暖。因为我国主要的一次能源是煤炭。所以在未来,如果年轻的朋友们能够尽可能地将煤炭燃烧转化为热能,而不产生二氧化碳和一些有毒气体,不造成雾霾和污染,这将比什么都重要。
我给你举个例子。其实我们中国的科学家,别说尖端技术,在煤炭这个问题上,还有相当多的老师在冷门的研究方向上努力,因为这关系到国家的重大需求。
比如清华热能系岳光西院士。岳光西院士的团队研发了世界上最先进的超临界循环流化床锅炉,这里的技术极其先进。在煤炭高效清洁利用发电方面做出了巨大贡献,在国际上是全面领先的。国家能源组织认为该技术是煤炭转化技术的里程碑式成就。如果这项技术变得更加完善,像高铁一样,将成为中国国际战略中非常重要的出口技术。
材料是能源利用的关键。
在前两次工业革命中,能源转换的模式是所谓的“工业心脏”:重型燃气轮机和发电机。我们在这方面落后。这些都是将燃烧产生的热能转化为机械能,驱动轮船和火车,再进一步转化为电能的机械能。
所有的煤炭发电都依赖于重型燃气轮机。发动机的原理是相似的。飞机飞得很快,我国上海制造的大飞机也只相当于美国波音737的水平。我们在核心发动机技术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它还带着第二次和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色彩。
燃气轮机的燃气轮机入口处的气体温度达到1000-1200度,材料必须耐热到1000-1200度,这样汽轮机才坚固。这项技术在我国刚刚开始走向成熟。F级叶片材料的要求是1400度左右,我国刚刚实现。而美国的GE,日本的三菱,德国的西门子都可以实现1600度可以工作的材料,大大提高了能源利用效率,整个航母和飞机发动机的功率水平都大大超过了我们。耐高温材料是我国的短板。
现在国外F35战斗机高温叶片的耐温性已经达到了1600度,现在国内的灯泡钨丝也是1600度,整个发动机的叶片还在1600度工作。虽然用的原理是第一次和第二次工业革命的能量转换,它对材料的要求越来越高,但是材料是我们的短板。所以到2050年,虽然我们可能不会在科学上有深刻的变化,但在转化的效率方面,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所以在化石能源、能源利用、能源利用效率等方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是国家成为强国的基础。我强调,能量很重要。没有能量,我们就不能吃饭。每天带10个手机,吃不下饭,一切都结束了。这个时候我也强调了一个关键词。核心技术涉及的材料很重要。
人工能源开发
我再来说一下人工能源,因为自然资源永远是有限的,有时由于各种政策的限制,无法无限开采,所以我们要为子孙后代留点。我的家乡是山东。枣庄原本是个煤矿城市,现在煤已经基本挖光了。所以我们应该利用新能源。
太阳能电池材料
我们打太阳的想法是为了获得核能。太阳每秒钟都在发生热核反应。氘和氚是氢的同位素,它们通过热核聚变反应产生热量。据统计,每秒照射到地球上的能量相当于燃烧500万吨煤所产生的能量,地球上每平方米土地每秒接受1000瓦的能量。当然,我们所有的化石能源都来自太阳,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但是现在每天还是能收到这么多。太阳现在的年龄相当于人类的中年,它还有60亿年的寿命。每秒照射到地球上的能量= 500万吨煤
每个人都知道太阳能和太阳能电池。太阳能产业也很热闹,但是我们的太阳能利用效率很低。这是太阳的光谱。屋顶上挂的太阳能电池都是硅做的,波长是1127纳米。阳光照射到地球后辐射的能量就在这个范围内。
大家可以看到,500纳米的波长是黄光波段,辐射比硅高很多,但是我们在这个区域找不到合适的材料来做太阳能电池。现在我们只能用相对便宜的硅来制造它们。太阳总辐射能量中,有7%在紫外线波段,小于400纳米。我们看到的可见光是400-760纳米,这个波段的太阳辐射能量占总能量的50%。但我们在这个波段找不到合适的太阳能材料,只好用辐射低的硅材料。
如果科学家找到可以吸收可见光波段红光、绿光和蓝光的廉价材料,太阳能电池的效率将明显提高。如果你掌握了这种材料,你就可以统治整个国家。太阳能电池产业都是你做的,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空。
目前卫星上使用的高性能太阳能电池效率可以达到44%,实验室里硅的最高水平不到20%。如果达到35%,价格就和煤一样便宜了。但是实验室只实现了27%。如果你达到28%或30%,你就会成为一个非常富有的人。当然砷化镓是44%,但是砷化镓很贵,砷有毒。虽然它的效率非常高,并且接近可见光的波长带,但它相对昂贵。
因此,我们的许多科学家都在寻找一种便宜、无毒、能在可见光波段工作的半导体材料。我觉得有可能。这就需要我们深入研究,寻找新的半导体材料。
核反应材料
核能有其非凡之处。中国第四代核能技术,清华大学核能研究院,站在世界最高水平。
前三代核反应堆就像小太阳一样。核能是一种高效率的能源,因此发展绝对安全的第四代核技术对世界至关重要。经过近30年的发展,清华大学做出了安全的高温气冷堆,一年后将正式并网发电。发电成本比现在的第三代核反应堆要贵一点,但绝对不会出现地震或自然灾害造成的停电损坏导致堆芯熔化的问题。
这里要指出的重大发现是我们在核反应材料方面的重大突破。福岛事故后,《纽约时报》报道中国第四代核技术领先,很多国家都想引进绝对安全的第四代核反应技术。这些都是未来必须突破的技术,因为涉及到工业“吃饭”问题。
未来定义的材料会是什么?
现在我们来思考一下,下一次工业革命,人类会思考什么问题?
如果化石能源枯竭,你可以想象一下,十年左右,几乎所有的现代技术都会消失,汽车会消失,火车会消失,建筑会消失。所有的手机电脑都会消失,因为流通不行了。你说你制造太阳能电池。你用什么能源制造太阳能电池的硅?因此,能源是一个国家可持续发展首先必须考虑的因素,也是全世界必须考虑的因素。
沙特阿拉伯的石油可以用100年。到了50年,剩下的50年都不会出口给你,那就没什么可烧的了。全中国的木材在上海一天也砍不完烧不完。十年后,上海将不复存在,所有人都将回到农村。
这是一个很可怕的问题,国家安全很重要。为什么强调粮食安全非常重要?因为人离不开食物。可以用手机,但是要吃饭。工业也一样,可以落后一点,但一定要有东西烧。
因此,自然能源的高效利用是世界上非常重要的问题,而下一次工业革命是能够改变人类生活方式的关键,很可能是能源。作为一个科学家,在考虑一个重要的方向时,你必须考虑它是什么。我觉得用物质来定义人类文明的进步程度是非常恰当的。
我们最早经历了石器时代,人们可以用石器来区分人和原始猿。几千年前,我们的祖先可以用锡和铅来制造青铜和铸造各种东西,促进了人类文明的进步。那是青铜时代。后来,是铁器时代。到现在,所有的航母、发电机、地铁都是靠铁技术。铁标志着人类文明的第三阶段。我们现在处于硅制品时代,人类文明正处于硅和半导体材料定义的阶段。如果我们要找一种材料来定义下一个人类文明,那会是什么?
我有个习惯,总会看看元素周期表里还有哪些地方值得大惊小怪。这是自然界存在的一种元素。哪种材料可以改变整个人类的文明?能直接制约能源的发展?我的理解是超导。
或者定义超导的新时代。
超导材料是荷兰科学家欧内斯特在1911年发现的,当时他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当温度降低时,大部分材料的电阻会降低,当达到绝对温度时,材料的电阻会停止在一个有限值。所有基础材料都是这样的。但是超导材料在温度下降的开始阶段电阻很高。温度下降,达到超导转变点,所有精密仪器都测不到电阻。这被称为超导电性,或简称超导性。
超导材料的另一个特点是完全抗磁性。你不能把超导材料压在磁铁上。超导材料通电后,电流可以永远流下去,不需要加热。想想吧。每天大家用的电子设备都会发热,就像电的发明一样。电的发明意义重大,所以超导性也很重要。
超导有很多应用,比如国防。这是清华大学曹碧松教授的作品。使用超导后,雷达探测距离多了200公里。更何况,众所周知,电力传输靠的是电线。所有的电线都有电阻,仅输电线路消耗的电能就占6%。世界上的输电线路每年损失约1.16万亿千瓦时的电能,这些电能都是由材料的电阻造成的。如果这种材料没有抵抗力,那将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但是,一般来说,要实现超导,温度是很低的。因为是非常不可思议的现象,是电子配对造成的。而电子和电子是同性的,所以不愿意配对,只能在温度很低的时候才能聚在一起。这个太难了,因为电子四处移动,电子跳得越热越不愿意配对,所以超导很难,高温超导更难。爱因斯坦的伟大物理学家都对这件事感兴趣,但他们还没有解决这个问题。后来5次,11个人获得诺贝尔超导奖,因为应用广泛。可想而知,要达到室温超导和高温超导的意义。就像我们说经济发展是硬道理一样,提高材料的转变温度才是HTS研究的硬道理。
最初发现的超导现象都在零下269度左右。要让这种材料超导,保持电阻不发热,要泡在液氦里,每升100元。一天用10升是典型的仪器,10升要1000元,是一瓶茅台的价格。让你的电脑工作起来,变成超导。以一瓶茅台的价格供应,显然是没有用的。
1986年,两位瑞士科学家发现了超过77K的高温超导材料。然而,它带来了另一个问题。77K以上比较便宜,可以用相对便宜的价格来维持超导器件的运行。然而,人们并不了解这么高的温度是如何科学地产生超导的。如果他们做到了,就有可能发现室温超导,所以大家都想了解它。
但是30多年过去了,今年已经是第31个年头了,机制还是完全不清楚。为什么这两位科学家发现的超导材料可以在如此高的温度下实现超导状态?是我们物理学的世纪难题。如果我们了解这种机制,我们就可以设计高温超导材料。
如果出现室温超导,其意义不亚于电的发明。这很可能导致工业革命。大家都看过《阿凡达》。2154年发明的一种材料“不可用”。有一座悬浮的山,就是室温超导体。如果室温超导出现,这一幕真的会出现。
正如我自己深思后的看法,如果用材料来定义人类文明进步的新时代,下一个材料很可能就是室温超导体。我认为它的发现可能会引发一场新的工业革命。
我再次强调,这不是绝对的。再过几百年,人类发展史上肯定会出现一种物质。一种新颖的材料会让我们的整个世界再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的交流方式、学习方式、生活方式都会发生重大变化。室温超导体就是其中之一。当然还有更聪明的年轻人,更聪明的下一代。你可能想象出比室温超导更好的材料,也可能重新定义下一个人类文明。如果中国科学家能掌握这种材料,中华民族就很有可能强大起来。
我的报告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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