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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动荡史:夹缝中一家合资公司的命运

中国动荡史:夹缝中一家合资公司的命运

夺权风波不影响中国客户继续使用Arm,但更独立的安某故事可能会被打断。

采访|程曼琪、王海璐、马辉、张家豪|程曼琪、马辉、张家豪编辑|魏松、吴雄昂和孙正义在2016年夏天的一个周一,在Arm总部所在地英国剑桥第一次见面。前一天晚上,时任Arm CEO的西蒙·塞加斯(Simon Segars)邀请刚刚飞往剑桥的吴雄昂到办公室开会。吴雄昂和同事开玩笑说,英国人星期天很少开会。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要么我被解雇,要么我们被卖掉”。是的,公司被卖掉了。当晚,Segas向包括吴雄昂在内的Arm核心管理层宣布,公司获得了收购邀请。是买家孙正义创立的软银集团。第二天一起见面吃饭的时候,孙正义向Arm执行委员会的成员们讲述了自己对于Arm传染的情结:他说自己19岁(1976年)在伯克利读书,有一天走在路上,风把一本杂志吹到了地上,刚好翻到关于计算机芯片的那一页。他拿起杂志看了起来。从那以后,他迷上了芯片。十年前他想买Arm,但当时没钱。收购Arm符合孙正义的抱负:投资未来社会的基础设施。2016年9月,软银以320亿美元现金全资收购Arm。为了获得足够的现金收购Arm,软银减持了部分阿里巴巴股份。之后,在吴雄昂的推动和孙正义的支持下,2018年成立了全新的合资公司——安谋科技(中国)。不再像Arm中国那样是Arm的全资子公司。Ann由中国资本持股51%,Arm持股49%,吴雄昂担任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安某拥有Arm IP在中国大陆的独家授权。孙正义在推动安某成立时,就制定了让安某独立上市的计划,这将为软银的投资带来额外回报。安某除了出售Arm IP业务外,还将拓展自研IP,这使吴雄昂意识到他所认为的中国芯片市场的巨大机遇:随着中国企业在互联网、手机等信息产业链下游的巨大成功,自研需求将一层层传导到上游,中国市场最终需要自己的芯片IP。故事一开始,参与各方都曾期待一个双赢的剧本来实现自己的野心。但六年后,剧中的最新一幕却是一场不愉快的冲突。4月29日下午6时许,身穿浅色格子衬衫、卡其布休闲裤的刘仁臣出现在安某深圳办公室,试图进入办公区域,但被保安阻拦。据现场安某员工描述,双方僵持不下,请来了警察。那一天,深圳所有员工被通知立即离职。刘仁臣在公共区域与几个员工交谈。刘仁臣是软银和Arm任命的最新法人代表。4月29日上午,软银和Arm宣布,安某已依法完成工商改造,吴雄昂不再担任安某的董事长、CEO和法定代表人,深圳清华大学研究院副院长刘仁臣、软银愿景基金管理合伙人陈迅被任命为新的联席CEO。当天中午,吴雄昂通过安谋科技官方微信公众号发布声明,称“我公司”未向深圳市国家市场监管局提交工商变更申请,认为此次变更存在重大法律瑕疵,将采取法律手段维护自身权益。这份声明连同当天下午5点左右发布的安某员工声援吴雄昂的联名信,已被微信平台删除。一位处理过类似商业纠纷的律师告诉《晚邮报》,吴雄昂现在处于劣势。在中国的法律实践中,实质性的注册工商信息非常重要,它代表着法律对公司代表的认可。吴雄昂请求行政复议或者诉讼期间,新的法定代表人仍然有效。行政复议最长的答复期限是自受理之日起60天,而诉讼可能长达数月。拖得越久,对吴雄昂越不利。

今晚7点,安某新管理层称已接管公司。

软银和Arm改变对吴雄昂态度的六年,也是安某以及整个中国芯片和技术领域的外部环境发生巨大转折的时期。安某成立的2018年,正好踩在中美关系的分水岭上。在那之前,芯片行业是全球合作的典范。一个小小的芯片背后,有美国、中国和韩国的芯片设计公司,有欧洲和日本的设备和材料制造商,有台湾省和韩国的晶圆代工厂,有中国大陆和东南亚的封装厂,还有支撑这个全球链条的物流和金融服务公司。Arm成立于1990年,首创IP授权模式,提供芯片设计上游的芯片IP(知识产权)。芯片设计公司将基于ip设计完整的芯片,然后交给TSMC和其他代工厂制造。高通、苹果、三星、特斯拉和华为海思都是Arm的客户。中国超过90%的片上系统(SoC,Systems on Chips)使用Arm IP。然而,2018年后,随着中美技术竞争的步步升级,整个芯片产业开始从高度全球化分工转向中美产业链分叉。中国公司开始想要支持较少依赖美国技术的供应链。Arm提供的IP标准,尤其是其高端CPU IP,很难在更独立的供应链中被快速替代,这使得Arm在中国芯片领域的地位特殊而重要。自2018年成立以来,安某就陷入了一场抢权风波,呈现了一家合资公司在中美拉锯战中的坎坷命运。

安某这个特殊合资公司的成立,本来就是多方共识的结果。早期的推动者是吴雄昂。他于1968年出生于中国南京。他高中时随家人移民美国,在英特尔做芯片架构工程师,互联网繁荣时期在硅谷创业。2004年,他的团队并入Arm,两年后他被派往Arm中国负责销售。在吴雄昂回国之前,Arm中国已经运营了4年,但规模不大。吴雄昂接手后,到2014年,Arm中国团队的规模已经从十几个人扩大到150多人,下游客户的营收和芯片出货量大幅增长。吴雄昂于2014年加入ARM的核心决策机构Arm全球执行委员会。吴雄昂告诉《晚邮报》,正是在今年研究Arm中国战略2.0开发的过程中,他有了把Arm中国变成合资公司的想法,因为他看到芯片下游市场已经开始分化,Arm的中国客户对自研的需求越来越多:阿里已经在研究云计算操作系统和数据库,想做服务器芯片(目前已经实现);华为海思推出了用于开关和手机的芯片。前年,一家中国手机公司的创始人也出现在吴雄昂在上海的办公室。他此行最大的目的是想搞清楚一个问题:自己研发一款手机主控芯片需要多少钱,多少年?吴雄昂告诉他,至少要花10亿人民币,要烧5到10年。创始人觉得可以一试。这次尝试没有成功,但是去年他们开始了第二次挑战。为了适应中国客户对IP的安全感,吴雄昂认为应该成立合资公司,由中国资本控股,独立运营。一方面会继续运营Arm IP,另一方面会增加自己的IP业务。否则中国可能另起IP灶,Arm将交出市场。另一位接近Arm中国的人士告诉LatePost,2014年前后,中国芯片行业的权威专家、清华大学微电子研究所所长、工信部电子信息司司长丁也向Arm提出在中国成立合资公司。2014年起兼任国家大基金(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总裁。但从那时到2016年,合资公司进展缓慢,因为“知识产权是Arm的命脉”,“Arm更担心中国的知识产权保护环境”,上述人士表示。这可能为后来的矛盾埋下了伏笔。吴雄昂说,他用自己的“分叉”理论说服了Arm管理层。51%的中方控股合资方案已于2016年夏天提交给Arm执行委员会,经全体成员同意,随后将在董事会批准后生效。董事会的决议通常与执行委员会的一致。但2016年9月,随着软银集团全资收购Arm,Arm全球管理层原来的态度就不那么重要了,新老板孙正义说了算。孙正义有一个观点:在过去的三十年里,深刻影响世界的三个指标是CPU计算能力、存储介质大小和通信速度,它们的增长率是100万倍。Arm正好处于提供计算能力的芯片行业的关键位置。在收购后的前三个月,孙正义每月都在东京组织Arm战略会议。据吴雄昂透露,在第一次战略会议上,孙正义做出了继续推进中国合资公司的决定,并明确支持中国控股公司。孙正义过去曾投资阿里巴巴等中国公司,并获得丰厚回报。孙正义也有在某个市场成立国际巨头合资公司赚钱的成功经验。软银1996年与雅虎成立雅虎日本,出资7200万美元,占股51%,雅虎全球份额占35%。第二年,雅虎日本在纳斯达克注册,6年后在日本上市。目前市值约300亿美元,而雅虎全球在2017年以45亿美元被收购。日本媒体报道的一份投资文件显示,安某早在2021年就已计划在中国资本市场独立上市。能够支持一家在崛起的中国芯片市场提供行业标准的公司,对孙正义和软银来说也意味着行业影响力。多年来一直热衷于科技创新投入的孙正义,想要深度参与世界的大变革。在那个时间点上,孙正义、ARM和吴雄昂达成行动共识,合资公司具体方案敲定如下:Arm总估值100亿元,Arm持股49%。中国投资者以资本投资股份,共持有51%的股份。其中一家是厚朴基金,持股36%。据知情人士透露,其投资者为深圳国资;另一个中方股东是安创投资,持股15%。其投资方包括一些中国的系统软件和终端公司,吴雄昂是管理者。[1]两个中方股东一致行动,确保中方资本控制合资公司。同时,安某为团队设置了13.3%的期权,未来将从各股东的股份比例中抽取。安某将拥有Arm IP在中国大陆的独家授权,即大陆客户只能通过安某购买Arm IP,安某可以基于Arm技术架构进行自主研发;Arm拥有安某自研IP的海外独家授权。经过一年的法律程序,安某终于在2018年4月正式成立。2016年前后,中国信息技术领域诞生了一批中资合资企业:紫光与惠普、浪潮与思科、中国电子与微软都成立了合资公司。安全的特殊性在于,它不是中外两大巨头“联姻”的产物,股东都是不经营实业的基金。其他合资公司的成立与2013年棱镜门的爆发有关,主要目的是让外企的产品回归中国政企市场。安谋成立的目的还包括自主开发新IP,服务中国广大商业客户。特殊的经营目标和相匹配的股权设计,让安某获得了独立发展的地位,但也埋下了矛盾的种子——在这个利益相关者众多、诉求各异的公司里,没有人同时拥有股权和经营控制权。就像一片娇嫩却脆弱的雪花,一旦环境发生变化,暂时的稳定就会分崩离析。

罢免不成功和阴谋夺权的公开爆发是在2020年6月。此前半个月,美国升级了对华为的禁令,新禁令将于同年9月生效。届时,TSMC将不再能够为华为代工,华为也将不再能够发展高端芯片业务。在过去的几十年里,由市场因素主导的全球合作、技术流动和产业转移达到了一个转折点。宏观环境的变化和寻权风波有直接关系吗?没有一方明确提及。公开的争议是安全的内部问题。2020年6月10日上午10点,Arm发布声明,称已于6月4日召集安某董事会,并以7:1的投票结果罢免吴雄昂,原因是其行为与安某存在“利益冲突”,已任命两名临时联席CEO。木兰花在这次董事会上支持Arm。在Arm发表声明不到一小时后,安某发表声明称,公司没有人事变动,吴雄昂将继续领导安某。后来有消息称,Arm对吴雄昂不满的具体原因是,2019年他以个人身份成立了投资基金AlphaTech,该基金利用Arm的行业地位募集资金,投资了Arm的加速器的一些项目。董事会被蒙在鼓里。alpha Technology 2019年对恒轩科技投资1.27亿元,占股3.2%。这家公司也是安某的客户。恒轩2020年底上市,目前市值约140亿元。吴雄昂说他成立了一个基金,安某的董事会是知道的,也是同意的。他认为,矛盾的真正根源是Arm没有适应过去,下属部门变成了独立的合资公司。一位接近安某的人士告诉《晚邮报》,在安某眼里,吴雄昂“不听话”。从Arm获得收入的方式是IP销售分成。中国市场增长快,需求大,Arm管理层嫌钱少。自2019年底以来,Arm已要求吴雄昂提供有关Arm客户和运营的信息,以更详细地了解销售情况。但吴雄昂认为这超出了Arm作为ARM股东的知情权,不同意。作为软银Arm的母公司,在2020年6月的纠纷中没有明确表态。在夺权的具体操作上,Arm和吴雄昂似乎已经冲进了风暴。律师王茜(化名)曾处理过多起商业纠纷,自2019年起担任安某的法律顾问。他告诉LatePost,主动出击的Arm应该准备得更充分,但他们并没有提前控制安某的公章。没有公章,无法进行工商变更,使得Arm失去了实际接管安某的机会。吴雄昂说,他没想到矛盾会激化成公开的战斗。他觉得奇怪,是因为2020年5月底,他因审核问题约见了安某的3名经理。但这三个人并没有参加会议,而是带着公司电脑离开了上海办公室。安某说,他们后来在他公司邮箱的云备份里,发现了其中一个人和Arm总部的人的一些关于吴雄昂的通讯记录。有点不对劲。吴雄昂取消了安某原定于6月4日的董事会例会。王茜表示,吴雄昂此举对自己有利:在罢免之前,董事会已经被取消,6月4日的会议没有召集人,因此程序的合法性存疑。吴雄昂控制的安某的股东之一安创后来起诉安某,认为2020年6月董事会的流程被裁定无效。深圳法院受理此案,尚未作出判决。召回事件过去两年,权力之争进入胶着状态。在此期间,安某继续照常营业。去年,它更新了使命、愿景和价值观,发布了新的战略,并升级了自研IP。越来越像一个独立的创业公司。吴雄昂控制实际操作。今年2月我们来到安某位于漕河泾科技绿洲的办公楼时,这里已经没有一丝烟雾。一楼的大事记展板记录了吴雄昂团队自2006年以来取得的成就。在等待面试的时候,我们为即将到来的面试腾出了空间;前一天,我们会见了一群来访的政府官员。队伍还在扩大,客人照常来访,餐厅的一个小团队在给一个同事过生日。不到一小时后,我们见到了吴雄昂。2020年风波刚发生的时候,和他见面说话都小心翼翼的。但在今年2月的采访中,他说话更加轻松随意:“现在是两年吗?董事会有没有开会说要调查我?“说员工有举报信,公司没有制度吗?没有.“下游分叉,筹码都是自己的。建筑是否应该有本土话语权?”不到三个月后,暂时的稳定状态被打破。牟在没有旧公章和营业执照的情况下完成了工商变更,并任命了新的法定代表人。这一次,软银态度明确:换掉吴雄昂。

在大浪潮中做正确的事情在最新的工商变革使吴雄昂处于劣势之前,他的信心与他与中国客户的深厚关系有关。2020年第一次夺权后,Arm任命的两位新联席CEO逐一拜访安某的客户,并告知再次与吴雄昂合作存在法律风险,不排除未来断供。有人当面质疑:“我们跟他们做生意十几年了。你是谁?”在过去的十年里,吴雄昂和他的Arm中国团队支持了多家芯片公司的成长。吴雄昂2006年回国时,这些企业大多处于初创期。吴雄昂与这些企业家建立了商业信任。第一批从Arm中国购买全套IP芯片的本土公司包括一批当时主要做MP3和复读机主控芯片的公司。吴雄昂2008年拜访这些客户的时候,其中有一些是规模在100人左右的小公司。MP3芯片每个几块钱,卖几个买不到一杯咖啡。买全套IP要2000多万美元,也就是说一个项目几乎要吃掉运营资金。吴雄昂钦佩这些中国企业家的冒险精神。他向他们讲述了他看到的机会:前年,谷歌发布了Android操作系统的源代码,Arm可以提供IP开发支持。这是一个从“一枪换一个地方”的低端破产品路线走向在一个平台上开发的高端芯片的机会。当时Arm中国要在中国市场推广的“平台化”发展,是指基于一个核心CPU架构,不同的外设芯片,如通信、USB接口芯片,形成不同的集成芯片,即SoC(Systems on Chips),可以支持相同核心设计的手机、平板、电脑等不同终端。Arm最早的大客户苹果就采用了这种方式。其中,CPU负责调度计算资源和管理任务,是SoC上最关键、最难开发的芯片。Arm提供的CPU IP可以帮助客户解决这部分。为了促进与这些中国公司的合作,吴雄昂表示,他已经从总部获得了IP源代码许可,这是以前不对中国芯片公司开放的。公司律师认为有风险:中国知识产权保护不严,给一个100人的小公司源代码。如果他们破产了,这些人会带着代码跑路吗?但当时尚未退休的Arm创始人之一兼总裁都铎·布朗(Tudor Brown)非常支持。Arm过去是靠支持创业公司做大来发展的。Arm在中国的另一个重要举措是帮助中国芯片公司与掌握操作系统的公司取得联系,比如谷歌——芯片在可以使用的时候需要操作系统的支持。Arm中国是中国创业公司和国外巨头之间的桥梁。与这些公司的合作也帮助Arm在移动互联网领域扩大了版图。Arm成功的关键是在2012年之后,实现了在Android生态系统中的霸主地位。与PC时代微软和英特尔通过商业合作形成的Wintel联盟不同,Android并不绑定Arm。Android支持MIPS指令集到现在,理论上支持Intel主导的x86 [2]。Arm通过不断扩大客户名单和开发者数量,赢得了自己在Android生态系统中的地位。发展迅速、体量巨大的中国移动互联网市场在这一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Arm中国团队做的第三件重要的事,是将Arm CPU IP推广到手机、平板之外的一些终端。2012年,Arm中国在上海和平饭店组织了一次跨界融合生态大会,汇集了芯片、软件、内容提供商和运营商,共同探讨新的业务方向。发布会三个月后,Arm中国支持内容提供商和芯片制造商推出智能电视盒子。当时谷歌还没有正式支持手机和平板以外的安卓系统。Arm中国找了一些第三方软件商,把Android移植到电视上。在此之前的2011年,Arm中国已经推动Arm和高通共同投资软件厂商中科创达,在新设备上做Arm IP和Android系统的结合。除了消费电子产品,从2010年开始,Arm中国通过支持华为海思自研基站芯片进入企业市场。Arm的主战场是手机等移动设备,对芯片ip的要求是低功耗。一般是单核,最多4核。基站芯片要求多核、高性能,其软件系统不同于移动设备。当时华为的基站使用的是华为自主研发的SingleRAN软件方案,解决了3G向4G过渡过程中不同代网络的兼容问题。依靠SingleRAN,之前通信设备业务收入排名全球第四的华为超越爱立信、诺基亚、西门子,在4G普及的2014年坐上了头把交椅。ARM的基站芯片为SingleRAN提供硬件层支持。从全球来看,Arm近年来的重要增长点是同样需要多核高性能ip的服务器芯片市场,其使用场景主要是云计算数据中心。这曾经是英特尔和AMD的地盘。然而,在2018年云计算先驱AWS(亚马逊云服务)推出基于Arm的Graviton系列后,各种云计算公司纷纷跟风:华为的鲲鹏、阿里的倚天都是基于Arm架构的服务器芯片。Arm在中国的生态建设行动还包括:向高校免费开放部分IP用于教学和科研,让学生在毕业前使用ARM;2014年开始做加速器,扶持初创企业。地平线、黑芝麻、西京科技都是加速器会员。一位使用过MIPS IP,后来又使用Arm IP的中国芯片公司CEO告诉《晚邮报》,2006年的时候,MIPS中国团队和Arm中国团队规模相当,但后来MIPS的规模和体量越来越小,技术也不比Arm差,生态上Arm占了上风。他认为在吴雄昂的位置上,不是每个人都能从总部得到足够的资源;中国Arm成长于cmnet蓬勃发展的时期。很难说是时势造英雄还是英雄造时势。吴雄昂确实做对了:“大浪淘沙也能做错事。”安某的法律顾问王茜曾在北京一家酒店与吴雄昂见过面。在此之前,吴雄昂还约了一帮中科院的朋友。王茜看到,在这群人中,比吴雄昂年长的人也很尊敬他。“他在这个环境中有很大的地位。”王茜说,他理解吴雄昂不想离开安某。

经过近两年的僵局,ARM最新工商变更的导火索是Arm的资本变更。自2020年9月以来,软银一直寻求以超过600亿美元的价格向GPU巨头英伟达出售Arm。这项交易遭到各国政府和大部分芯片公司的反对,并于今年2月8日被正式叫停。软银随即寻求将Arm单独上市,估值超过600亿美元。软银急需通过Arm上市,实现变现,提振业绩。财报信息显示,2021年前三个财季(2021年4月至12月),软银净利润为3926亿日元(约合人民币200亿元),同比减少87%。第二财季,软银的愿景基金亏损8251亿日元(约合人民币419.28亿元),为成立以来最大亏损。要想讲好上市故事,就要解决安全和阴谋的纷争。2021年,安某贡献了Arm约五分之一的收入。根据Armour的官方信息,从2018年成立到2021年,Armour的营收增长了250%。同期Arm营收一直在2000亿日元(约合100亿元人民币)之初,四年增长3.7%,仅在2019年实现盈利,其余三年均为亏损。软银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和吴雄昂合作,吴雄昂的芯片和Arm一起上市;二是换掉吴雄昂。软银的芯片是Arm IP的掌握。吴雄昂曾经相信第一种情况会发生。他在今年2月接受LatePost采访时表示,孙正义曾向他承诺不会改变安某的股权。“我们会支持Arm上市,希望他们支持我们。”吴雄昂当时说。就在工商变更的前几天,4月25日,吴雄昂给全体员工发了一封同步公司快速发展的信,称公司成立时定下的五年目标已经提前完成。一名员工告诉LatePost,他觉得这家公司很有前途,“很有信心”。但软银选择了第二条路。4月29日,软银和Arm正式宣布完成工商变更,任命新CEO。工商变更需要公章和营业执照,由吴雄昂掌控。工商变更也需要董事会一致决议。根据《晚邮报》获得的一份律师事务所的说明文件,公司部分董事尚未收到本次工商变更相关的董事会会议通知。Arm发言人表示,董事会依法达成一致决议,并未透露参与董事会的具体人员。一位企业家曾评价说:“软银不是任何人的盟友,它是每个人背后的手。”今年3月,ARM和软银一直在推动将Arm在Arm的股权转让给一家由软银和Arm共同控制的特殊目的公司。有媒体称,正是这次股权转让促使相关政府转变态度,选择在工商变更前支持软银。股权转让后,“Arm会像对待其他购买了IP的客户一样对待安某”。Arm发言人表示,这次转移是出于会计目的,转移已经发生,将在适当的时候进行登记。安将继续拥有Arm IP在中国大陆的独家授权,合作模式不会改变。一位中国芯片公司高管对LatePost表示,他认为即使软银主导安某,也不会影响中国公司继续使用Arm IP,因为软银不可能放弃中国市场,更根本的问题还是中美关系:“Arm永远会受到美国的牵制,尤其是在美股上市之后。”Arm的总部在英国,但一些技术是在美国开发的。2019年,曾经有消息称Arm会切断华为的供货,最后并没有发生。一位前Arm中国高管告诉LatePost,这是因为经过内部审核,Arm认为美国技术在卖给华为的产品中占比不到25%,当时不受禁令限制。但也说明Arm确实会考虑美国政府提出的合规要求。俄乌冲突爆发后,Arm于今年3月宣布停止向俄罗斯供货。这表明了全球商业活动如何受到政治因素的影响。权力之争更直接的影响是,安某四年来投入的自研业务前途变得不确定。到目前为止,安某自研团队已经陆续推出了AI芯片ip周易、安全芯片ip山海、视频芯片IP玲珑、嵌入式CPU IP星辰等产品。2020年底,更新了自研思路,明确了“双轮驱动”的新战略:一轮是继续销售和支持Arm IP;另一轮是做“定制化+平台化”的自研系列产品。整个2021年,安某围绕新战略动作频频:

3 月,吴雄昂在 3 周年大会上和安谋全员同步了新战略。6 月,更新愿景、使命、价值观。愿景是 “成为中国智能计算生态领航者”,使命是 “创造核芯价值”,价值观是 “创新、赋能、生态”。员工评价体系里增加了价值观维度。8 月,对外发布双轮驱动新战略,并发布自研部分新品牌 “核芯动力”。9 月,启动安谋成立以来的第一次重大组织调整,研发体系中支持 Arm IP 的部分不变,支持自研 IP 的团队一分为三,一个研发标准产品,一个做新战略中的平台化、定制产品,一个做先进技术;销售体系从以前按地域划分改为按场景划分,包括汽车和基础设施(自动驾驶、数据中心、基站,共性需求是高算力)、智联物联网(摄像头等相对小的物联网设备)、手机和客户端(手机、平板、车机等)。

4周年见面会后,安谋科技微信官方账号发布的总结文章第一部分重点介绍了自研成果:其表示,其自研产品线已收获100多家本地客户,其中30家客户已经进行芯片量产。去年芯片出货量超过1亿,预计2022年自研业务收入将超过7亿人民币。自研产品主要面向智能物联网市场。这是孙正义想要Arm大力拓展的方向,但进展并不顺利。2020年年中,软银曾计划分拆Arm的物联网服务业务,让Arm专注于核心芯片研发,以减少损失,提高性能,为资本运作铺路。在物联网IP上,Arm和Arm有一定的产品竞争关系。一系列变化被外界总结为“去军事化”。但安利的核心价值还是来自Arm IP的独家授权。吴雄昂去年接受媒体采访时透露,安某2021年整体营收近7亿美元。可以估计,自研产品收入占比不到20%。但自研团队目前有400多人,占公司总人数的一半。根据LatePost的刘仁臣和姚晨在4月29日签署的一封信,两位新任CEO承诺安谋产品的自研产品和业务不会改变;没有实施组织结构调整和强制裁员的计划。而软银和Arm目前财务状况不佳,为了更好的上市业绩,需要减少开支。今年3月14日,Arm宣布计划裁员12%-15%,涉及员工超过700人。上述继续自研、不强制裁员的承诺,并不能打消安某员工的顾虑。据《晚邮报》报道,一些芯片公司也判断安某的一些自研人才会主动或被动流出,打算加紧“去聊天”。正在和安某谈授权的公司,合作涉及自研IP。公司说还在和原业务负责人对接,但不知道合作进度会不会受影响。软银牵头后,安某作为合资公司,不排除回到原点,变得更像当年的Arm中国——成为Arm IP在中国的销售机构。这并不是软银和吴雄昂在2016年推动安某成立时想象的未来。对于当时的孙正义来说,一个在中国芯片市场拥有多年业务关系、老练经验、野心和抱负的人是管理安某的合适人选,他可能会让新的合资公司实现远超子公司销售的商业价值。当时全球商业合作还在发展,跨国资本的退出路径更加顺畅,方式也更多。但不到两年,中美之间的贸易和技术竞争爆发了。一方面,这加速了Armour的发展:华为的经验刺激了国内空之前的芯片投资热潮,国内诞生了大量的芯片创业公司,很多科技巨头开始研发自己的芯片。这是Arm在全球市场脱颖而出的外部环境。这也激发了吴雄昂在Arm之外投入更多的自研业务。然而,也正因为如此,Arm希望更好地控制快速增长的中国市场的收入,这一市场占其收入的比例越来越大。这个时候,一个不受软银和Arm控制的安利负责人就不合时宜了。4月29日下午1点,软银和Arm宣布工商变更5个小时后,昂紧急召集安某全体员工召开线上会议。在提问环节,有人表示加入安某看重的是能够依托Arm生态做自研;有人问吴雄昂,“公司以后可以自主研发吗?”。曾经对掌控安某表现出信心的吴雄昂,现在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安某)团队的实力已经展现出来了,相信大家都能做好。”

*文中对吴雄昂的采访发生在去年年中和今年2月。[1]Arm的49%股份包括ARM有限公司(47.3%)和ARM生态系统控股公司(1.7%)。安创15%的股份包括宁波梅山保税港区的安创成长股权投资合伙企业(13.3%)、TL1016科技有限(1.2%)和安谋投资管理合伙企业(0.5%)。【2】指令集指令集可以理解为设计CPU芯片的一套基本规则。如果说芯片设计是一种表达的话语,指令集就是语法。Arm CPU IP用Arm指令集,MIPS公司用MIPS指令集,Intel和AMD用x86指令集。RISC-V是一个开源指令集,并不是由单一的商业公司主导的。MIPS公司由斯坦福大学教授约翰·汉尼斯于1984年创立,随后由一个财团几经易手。去年,MIPS宣布放弃开发MIPS指令集IP,转而开发RISC-V指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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