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静波
【编者按】日本人有多爱拉面?根据Walker Plus在2021年的调查,当被问及“你喜欢拉面吗?”当时88%的人回答“是”,问“你最喜欢的拉面味道是什么?”当时排名前四的是酱油、猪骨、味噌、盐味。
最初从中国引进的拉面,在日本有着独特的发展。如今在日本街头,最常见的餐厅就是拉面。那么拉面是怎么发展成今天这个样子的呢?口味发生了哪些变化和创新?
今年是中国与该报邦交正常化50周年。在此之际,的私人地理专栏邀请了复旦大学日本研究中心的徐静波教授带领读者游览日本,从文化学者的角度了解中日两国的历史文化渊源。
日本人新年最喜欢吃的五种食物是什么?日本放送协会(NHK)教育电视台几年前公布了一项调查。据统计,这五种食物分别是:拉面、咖喱饭、麻婆豆腐、御烤(注:一种关西风味的日本食物,在面糊中加入肉、鱼、虾和蔬菜,在热铁板上随机烹制)和炒饭。
“拉面”居然高居榜首!当然,这里的拉面不是中国的手工拉面。在日语中,这个词没有汉字,只是用片假名书写,发音和中国的拉面几乎一样。在这里,它是一个虚假的替代品。
去过日本的中国人,不管是短期游客还是长期居民,大概都没错过拉面。尤其是对初来日本的中国人来说,冷寿司远没有热拉面亲切,味道上几乎没有隔阂。确实如此。在普通日本人眼里,拉面是列在中华料理范畴的。中国料理在近代日本的出现不过百余年,拉面的出现更晚。很多人试图考证拉面的起源,有人说它源于中国,有人说它来自面条,有人说北海道札幌是1920年日本的发源地,还有人说它在横滨的历史更悠久,甚至有人把它比作长崎的《ちゃんぽんん》(注:中译本是
长崎的“ちゃんぽんんんん”,中文翻译成强棒面,也叫日式什锦面。维基百科地图
那么,拉面是什么时候在日本出现的,为什么会有“拉面”这样的发音呢?我查阅了各种书刊,整理出一个常见的说法:拉面最早出现在20世纪初的中国人聚集区横滨。一开始只是普通的中国面条,但是面条是用碱水做的,碱水是一种碱性的天然苏打水,含有碳酸钾和碳酸钠。用碱水揉成的面团,不仅能改变面粉中的蛋白质,还有一种独特的风味,就是近代以前的日本乌冬面和荞麦。而且它和日本的乌冬面、荞麦面还有一个很大的区别——用的是肉汤,这在近代以前禁止吃肉的日本是不可想象的。所以虽然形式上有点类似荞麦面,但味道却大不相同。
横滨街,位于日本神奈川县横滨市中心的山下町。视觉中国图
一开始只有光滑的面条,没有浇头。后来,人们把一些煮熟的猪肉片放在面条上,这被当时的日本人称为“南京荞麦面”。由于历史原因,明治时期的日本人习惯称中国人为“南京人”(注:朱元璋定都南京应该与此有关,明朝是日本对华贸易非常繁荣的时期)。当时的中国人聚居区还叫“南京镇”,神户的中国商业街的正式名称还是南京镇,从历史遗迹就可以看出来。之所以叫“荞麦面”,是因为日本人第一次看到这种面条时,觉得它不同于又粗又圆的“乌冬面”,而更接近于荞麦面。虽然这种面条没有荞麦成分,但它曾被称为“中国荞麦面条”。日本战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中国荞面”又变成了“拉面”。据一些日本学者推测,“拉面”的发音可能来源于汉字“拉面”或“面条”。总之在日本不是一种古老的食物,在日本各地都很流行。严格来说应该是战后开始的。
拉面最早出现在20世纪初的中国人聚集区横滨。起初,它只是普通的中国面条。徐静波地图
经过多年的锤炼,拉面已经发展成为一种相当成熟的食品。面条好吃的关键在于面条的品质和汤的味道,以及两者的恰当融合。在高级面馆里,面条是前一天晚上用手工或小型机器制作的,或者委托有声望的面条制造商制作。它们厚度均匀,耐煮,光滑有弹性。至于面汤的制作,就更有讲究了。
在东京秋叶原附近的一条很少有人光顾的小巷里,有一家叫宣的单面小面馆,只卖腊面酱面。一天只卖100碗,卖完就关门。汤料用名古屋著名饲养者的猪骨、鸡壳、鸡脚慢煮,撇去浮沫,最后过滤成高汤;酱油是特制的,用大蒜、鱼干、蘑菇等精心熬制。这面条是小林面馆做的。上桌时,除了通常的嫩竹笋和葱花,还会上两块家常叉烧。每碗售价780日元,每天顾客爆满。对了,日本所谓的叉烧肉,虽然发音来自广东,但并不是大家熟悉的广式烤肉,而是将猪腿调味、腌制、包裹、蒸成圆形,味道独特。
在高级面馆里,面条是前一天晚上用手工或小型机器制作的,或者委托有声望的面条制造商制作。它们厚度均匀,耐煮,光滑有弹性。视觉中国图
一般来说,日本的拉面和中国的面汤差不多。你可以随便走进一家街边面馆,坐在一张小桌子前,看着墙上贴的各种美食清单。一般来说,面条总有几种:拉面炸酱面、咸味拉面、味噌(豆瓣酱)拉面、叉烧面、五眼拉面(什锦),还有一些广东面。
所谓酱油拉面,汤色以酱油调味为主,咸味加盐,大酱用豆瓣酱,叉烧面用几块叉烧,五项有什锦浇头。从口味上来看,拉面主要分为酱油、咸味、味噌三种。东京以酱油闻名。前面提到的“玄”是东京拉面的代表,咸味是九州的特色,尤其是博多(福冈)拉面。至于味噌,是北海道札幌发明的。
日式酱油拉面,用酱油调味,上面一定要放自制的叉烧。维基百科地图
盐本来是中国人早年生活的横滨的中国面条的本色,但江南的中国人喜欢在汤色中加一点酱油。苏邦面一般都是这样,比如昆山的“敖灶面”,酱油色更浓。江户时代酱油普及后,大部分日本人都喜欢酱油的味道,于是酱油拉面在日本拉面成为正宗。在大正至日本战败之前,人们说起拉面,大概想到的是酱油拉面。战后不久,一对名叫田原的夫妇在福冈市中心地区开了一家名为“长邦屋”的面馆。他们用猪骨熬汤,使汤变成浑浊的白色,撇去浮油,用盐而不是酱油调味。端上餐桌时,汤是白色半透明的,后来代表了另一种风味的拉面,成为博多的名菜。后来风靡全日本。在上海等地开了很多连锁店的“味千辣面”,也是九州的风格。不过国内开的拉面价格挺高,店铺装修也挺考究。事实上,日本拉面很受欢迎。
盐拉面tripp图
海豚骨拉面,用猪骨汤熬制浑白底,只用盐调味。维基百科地图
味噌拉面在日本出现的比较晚。味噌,类似于我们的豆沙,颜色略浅。它的主要原料是大豆和小麦,有时是大米和盐。它是日本广泛使用的调味品。大宫守仁札幌一家名为“美味三平”的面馆老板将味噌引入拉面。1951年,原本是面条摊的大宫保在札幌开了一家小“味道三平”。当时有大量来北海道谋生的单身男性喜欢一种猪肉汤(海豚汁)加味噌,于是大宫尝试将味噌和猪肉汤混合在一起,用作拉面的汤料。经过几年的摸索,终于在1963年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赢得了当地食客的普遍赞誉。1965年3月,第一家以札幌味噌味道为特色的拉面店“札幌屋”在东京涩谷开业。紧接着,东京和大阪的高端百货公司高岛屋举办的北海道商品展,首次向全国介绍了札幌拉面,引发了札幌拉面或北海道拉面的热潮。1967年,另一家颇具影响力的札幌面馆道产子在东京和日本开设了第一家连锁店。从那以后,札幌或北海道的拉面,以其味噌的味道风靡日本各地,成为拉面中的三大风味之一。
札幌的味噌:拉面的维基百科地图
味噌拉面的创新,不仅在口味上,在面条的浇头上,一改嫩笋、海苔、叉烧的老脸。而是将豆芽、洋葱、蒜片、肉末一起炒熟,盖在面条上,成为札幌拉面的一大特色。大约从这个时候开始,日本的拉面店数量激增。1971年,东京23个区的拉面店数量达到8596家。
日本街头随处可见拉面店。徐静波地图
中餐刚出来的时候,大部分只是大正时代下层民众的低档生意。起初,中国的面条没有什么像样的餐馆,只有一些流动的摊位。寒冷的冬风中,面条小贩们拉着或骑着流动的汽车摊位,吹着类似中国唢呐的小喇叭,招徕顾客。这种风景现在几乎已经消失了。但是在城铁站附近,每天晚上还是有摆摊的。日语里叫“宅露台”,我觉得很有可读性。有时候是偏僻的地方,有时候是隔壁三四户人家,红屋顶,外面挂着红灯笼,写着“拉面”。冬天用布帘围着御寒,里面像个酒吧,只能坐三四个人。附近可能有像样的面馆,但也有日本人愿意坐在这样简陋的小摊上,局促空的房间让他们彼此靠近,和店主聊天,和熟客打招呼,吃着热腾腾的汤面,心里暖暖的。地摊上的面比普通餐馆的便宜,大概400到500日元。
每天晚上摆出来的摊子,日语里叫“屋台”。图为拉面出售的房屋。维基百科地图
新横滨拉面博物馆外的拉面招牌。徐静波地图
源自中国的拉面,大概可以用“泛滥”来形容日本人的饮食生活。不管你住在日本的哪个小镇,步行距离内一定有拉面。报纸杂志每隔几天就有全国著名面馆的介绍,或江户情调或长崎风味或鹿儿岛特色;每隔一段时间,电视里就有亮眼的、令人垂涎的拉面节目;在福冈有“中国拉面面条中心”,横滨有“拉面面条博物馆”,全日本有“日本拉面面条研究会”,还专门出版拉面面条杂志...甚至在我曾经生活过的长野上田外还有一家连锁面馆,美其名曰“拉面大学”。
(徐静波,生于上海,复旦大学日本研究中心教授、副主席。他的研究领域是中日文化关系和中日文化比较。专著有《梁实秋:传统的回归》、《从西方吹来的东风——中国文化在日本》、《解读日本:从古至今的文明之流》、《和谐的盛宴》、《同域异乡:日本现代作家笔下的中国形象》、《魔都的镜像:上海的现代日本写作》(1862-1862)等,还策划并主持翻译出版了岩波的新书《日本近现代史》10卷, 并编著了《东亚文明的共鸣与流通》、《日本历史文化研究》等12种书籍。 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大研究项目首席专家。曾在神户大学、东洋大学、京都大学等7所日本大学任教授。)
编辑:王宇
校对:刘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