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大门,韩震看见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在活动,自信而敏捷。韩震无数次地想到,这就是她儿子陈超将来的样子。她边说边哭。“我们能给孩子让座吗?他真的很想学习……”
招生老师说,别太激动,这位家长。像你家这样优秀的孩子还有很多。以后还有中考,高考,一定要继续努力。
文|戴敏杰
编辑|楚明
操作|凌毅
一次行动五年级学生陈超背着书包,她43岁的母亲韩震也背着一个大书包。韩震是一位上海母亲。每天早上,她带儿子去学校,然后去公园锻炼。但是今天,她有其他的计划。
前日,上海民办中学小升初摇号结果出炉。一整天,韩震拿着她的手机,拿起,放下,拿起又放下。每一声消息都让她心跳加速。2020年3月11日,上海市教委出台政策。从2020年开始,上海将在小升初实行“私超摇号”政策。民办学校招生超过招生计划的,将组织实施计算机随机录取,不再进行民办招生。
5月的那个晚上,韩震没有等到儿子陈超被录取的短信。这意味着陈超失去了上私立初中的机会,只能上公立中学。
上海小升初录取流程。图/上海市教委
在上海,民办初中的实力和升学率普遍强于公办学校。根据计划,陈超不仅会被一所私立初中录取,还会被称为“第一兄弟”的华宇中学——上海中考分数最高的学校——录取。这是所谓“上海牛娃高层”的聚集地。
陈超是牛娃之一。在学而思培训机构的分级班中,其他语言、数字、英语三科在高端班;小学一年级到四年级,担任校队长;是全区优秀少先队员;托福900分就是850。
每天晚上,陈超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完成学校布置的作业。休息一小时后,他将拉半小时小提琴。之后还有三节数学培训班,两节英语课,一节语文课要做。五年级写的辅导资料叠起来比陈超还高,他身高1米50。他的课外书是《博物学》、《黄帝内经》、《紫同治鉴》和大学生物学教材。
补习班都报了,所有的努力都做了。为什么不能去私立初中?今天早上,韩震像往常一样打扫房间并做饭。说完,她打开背包,从陈超的书柜里翻出一个又一个证书,一个又一个证书,塞了起来——她要直接“干掉”华宇中学,让招生办老师看看她儿子有多优秀。
▲陈超每天都会给自己的学习打分,写总结。图/由受访者提供
出门前,她把这个决定告诉了老公,老公劝她:不要去,去了有什么用?
韩震提着她的包,关上门离开了。包里的证件让她肩膀酸痛。她有类风湿,疼痛从骨头深处渗出。几年前她开始长白发,她拔了一根。现在她再也不拔了,怕秃顶。一年前,陈超对她说:妈妈,你的两鬓都白了!韩震还跟老公开玩笑说:“难道因为我孩子考上华宇,我的人生就没了?”
另一位上海母亲朱成功地收到了儿子发来的进入华宇中学的短信。她是育儿微信官方账号《去你妈的牛蛙》的撰稿人。在她的文章中,小琪称她的孩子为“普瓦”,有时称她的孩子为“扎瓦”。根据孩子的实力,小七知道她不会像往常一样考虑华宇中学。“不一定,但一定不能录取。”新的彩票政策给了小七和他的儿子选择权。
上海的父亲石峰也收到了女儿的短信,女儿被她最喜欢的私立初中录取了。想去的初中是注重语文教育的。开奖后的第二天,女儿放学回家,石峰带她回去“快乐旅行”,每周的英语、数学辅导班继续,为私立初中打基础。
相比之下,没有摇号的母亲韩震却不甘心。
今天早上,把陈超送到学校后,韩震坐地铁来到华宇中学门口。在她的感觉里:这比所有私立初中的大门都大。她准备进门后直接去招生办。但是门卫拦住了她,不让她走。韩震退而求其次,要求招生办给她打电话。
电话接通了。
一个座位除了像韩震这样目标明确的家庭,在新政下,很多家庭都在考虑要不要摇号?
朱的四月是在纠结中度过的。她的微信官方账号是小琪在儿子童年“失败”后写的。她没有通过私立小学的面试,只能去公立小学,这是“失败”。牛蛙相当于上海父母中的牛娃。“去你妈的牛蛙”,在取微信官方账号的名字时,小琪有点不情愿。现在,到了儿子小升初的时候了。
不摇会怎么样?通常情况下,孩子没有考上私立学校,还是有机会回到公立学校的对口单位。而与摇号政策一起推出的“公民同迁”政策,意味着一旦私立不摇号,公立学校中的录取梯队就会排名靠后,最后一名可能会整体分配给其他公立中学。朱问自己,你能接受吗?一旦去了私企,通常离家很远,需要考虑租房和搬家;私人不能选择学生。学校还能像以前一样好吗?
石峰夫妇很早就决定为女儿摇号。夫妻俩都是上海本地人。他们小的时候都是家门口的学校,被称为“一盘小菜中间的菜”。上海私立中学出现在90年代,石器时代,穷学生上私立学校。之后私立学校就有自主招生的权利了。随着生源的选拔和资源的整合,现在上海的民办初中无论是教学质量还是升学率都普遍好于公办初中。
石峰的对口公办学校在繁华的淮海路附近,而民办初中需要住宿,学习比较累,女儿不愿意去。但夫妻俩还是坚持摇号。女儿小的时候,夫妻俩考虑到孩子还小,私立小学学业压力大,最终决定上公立小学。
但5年后,石峰看到朋友同事的孩子在私立小学的课程更丰富,有唱歌、象棋、烘焙、美术等社团,学校和老师对学生的管理也更严格。他改变了想法,“去一个比(自己孩子的)能力更高的地方。如果达不到,就往下一点,但也在(平均)能力之上。”
此前,在上海,从幼儿园到大学的升学过程中,中考和中考相对透明。但小升初前期,上海市教委规定不允许考试,民办学校可以选拔学生,选拔方式和标准成了一个谜。上海家长圈出现了与名校捆绑的“简历大战”、“面试壁垒”、“小五班”。
一位家长称“五班”是上海的一个神秘组织,与一些私立中学有联系。“五班”的组织者通常会向家长承诺,他们会在培训班对孩子进行培训、测试和排名,然后选拔部分学生直接进入上海一些知名的民办初中。
▲“小五班”活动人头攒动。图/网络
华宇中学一个五班很难找。等到五年级报名,名额紧张,网报秒空。为了以防万一,韩震在陈超四年级的时候把他送到了班上。她从另一位上海妈妈那里得到了报名信息。对方提醒,报名当天一定要带孩子。
“五班”多次被上海市教育行政部门叫停处罚,经常有记者卧底在注册的五班。《中国青年报》记者在报道中写道:“五班”被媒体曝光,培训机构立即否认,涉事名校纷纷站出来撇清关系;第二年,“五类”继续出现,“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家长们立刻为此买单。
为了得到这个座位,报名当天,韩震特意带着丈夫和儿子,三人都到现场以示诚意。招生老师看到有孩子,就让他们报名。
但报名只是漫漫征途的第一步。
“五班”每周六下午开课。陈超在周六早上8: 30到11: 00参加奥林匹克数学课。韩震提前点了外卖。陈超下课的时候,一手牵着陈超,一手拿着外卖去赶地铁,坐地铁再坐公交,就到了五班开学的地方。如果你在地铁上找到了座位,韩震会很快让陈超坐下。
母子俩没时间,只能在地铁上偷偷吃外卖。有一次陈超很贪吃,韩震点了一份海鲜披萨,而且只吃了两口。味道好极了,以至于乘客们都来指责他没有教养。两个人很快就把比萨饼放好,当他们到达五班时,陈超饿着肚子去上课了。五节课后,韩震带他去赶了去地铁站的唯一一班公交车,然后又去了两个小时的中文补习班。晚上8点,两人趁着夜色坐车回家。一遍又一遍。
“五班”开学第一天,数学作业来了个“出走”,陈超的父亲,这个曾经初中奥数二等奖,理工科博士毕业的人,也解不出来。陈超上数学课的时候,韩震坐在后面,大部分她都看不懂,就照着老师的板书一行一行抄下来。老师问陈超,如果他不回答,韩震就在笔记上做记号。当陈超去上学时,韩震直奔上海图书城的六楼——辅导用书区,给陈超买了一些练习本。
尽管市教委明令禁止私立学校收集学生简历,但家长们仍试图投递简历。韩震的丈夫花了两个晚上赶制出陈超15页的PDF简历,还花了几百块钱在淘宝上彩印。陈清把简历一份一份封好,花了一百多块钱用顺丰快递寄出,“就像发传单一样”。递交简历的当天,韩震在微博中写道:今年的小升初发生了变化。希望这个扔石头问路有用!
▲在抽奖中被“一哥”华宇中学抽到的学生家长发朋友圈庆祝。图/网络
2019年底,距离陈超小升初不到半年,突然传来又一名校“五班”被曝光取消的消息。韩震彻夜未眠。幸运的是,陈超的“五班”得到了保证,陈超也成功了。在“五班”的两次考试中,他三门课都得了A,拿到了优秀学生证书。40人的班级只有前几个学生能拿到。像往常一样,他似乎手里拿着准考证。
现在,韩震站在华宇中学门口,对着电话说:“我们的孩子真的很努力,不应该这样拒绝我们的孩子。”她肩上沉甸甸的书包让我想到了这一点。
透过大门,韩震看见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在活动,自信而敏捷。韩震无数次地想到,这就是她儿子陈超将来的样子。她边说边哭。“我们能给孩子让座吗?他真的很想学习……”
招生老师说,别太激动,这位家长。像你家这样优秀的孩子还有很多。以后还有中考,高考,一定要继续努力。
电话挂断后,韩震清醒了过来。她在电话里讲了很多自己的孩子有多好,却忘了告诉老师她是谁的父母。
当一个上海妈妈意味着什么在平时,韩震通常被称为“陈超妈妈”或“彼得妈妈”。
这是潮的英文名。参加英语培训班时,韩震和她的儿子总是提前半小时出门。第一名和第二名来到教室,抢第一排中间的座位。陈朝爱说话的时候总是举手。下课后,其他妈妈会走过来和韩震说话:你是陈超的妈妈吗?我们加个微信吧?
这也是韩震寻找“同路人”的方式。韩震在这里遇到了一个比陈超小一岁的女孩的母亲。“她就像一台电脑。”她能说出上海哪个区哪个学校,哪个补习班哪个老师,上课内容是什么。跟着这个妈妈,韩震进了很多微信群,询问考试报名、分数、比赛成绩...有时候群里发来辅导书,说很好,韩震就留着,准备买给陈超。
▲《小别离》中,文杰得知朵朵英语成绩下降后,急忙找英语家教。图/《小别离》截图
2011年,韩震和丈夫带着两岁的陈超从Xi来到上海。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在上海做妈妈意味着什么。韩震在陈超报了一个空手摇班后,孩子们在里面练习,一群妈妈聚在外面聊天。韩震也凑过来听。他们聊天,给孩子报了一个乐器班和一个绘画班。上了小学的孩子妈妈也可以分享一下哪个学校好,哪个是小学开始的经验。母亲们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这就是韩震最初的“上海育儿启蒙”。
陈超上幼儿园,韩震把他安排上晚班,找了一份电子防盗系统的工作,很轻松,最低级别有保障。韩震工作了3个月,但当她下班晚了,她不能见她的孩子,所以她不得不辞职。当陈超到达幼儿园班级时,她不喜欢整天一个人呆在家里,她出去在一家日本公司找工作。她通过了考试,但是工作需要经常出差,所以为了照顾陈超,她放弃了。
“但我还是有进取心的。”陈超上了小学,韩震出去找工作,被告知她脱离社会太久了。她租房子,摆“小饭桌”,帮孩子做作业,都是“小队长”。韩震也认为陈超太孤独,这可以帮助陈超学会如何在集体环境中与他人相处。
陈超进入四年级后,韩震解散了“小饭桌”。租的房子是水泥地面,韩震在地板上铺地板革。她已经给孩子买了书角,软沙发,书桌,请阿姨做饭,付房租,一直没有盈利。而且,陈超已经上四年级了,韩震发现他同学的孩子在培训班里比陈超高一个级别。明明一起上课的超怎么就落后了?韩震赶紧给陈超报了数学两科,英语两科,语文一科,要求一路接送。
既然她是全职妈妈了,就要做好。韩震买回了辅导用书,每本书她都让陈超写到最后一页。她要积极融入圈子,在身上装上“雷达探测仪”,搜索周围的一切信息,向着华宇中学的目标出发。
这是微信官方账号朱和他的妈妈们之间的联系。她会邀请其他上海妈妈投稿。为了计算摇号失败后回到对口公办学校的概率,一位妈妈用尽了自己所有的人脉资源,查询对口公办学校的录取人数,对比即将就读毕业班的学生人数,计算出概率。如果私营部门不能重整旗鼓,小七也会。她估计这个孩子有80%的机会在没有被协调的情况下回到对应的公立学校。私立学校的抽签概率,对于特定的个人,要么是0,要么是100,值得一试。
但是要摇哪一个呢?在小七一家庭面前,有三个选择投了票。一个私人家庭有许多课外活动。除了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小琪还有一份工作。她觉得自己没有精力应付太多的课外活动。还有两种方法可以消除一个家庭。一个是“一哥”华宇,一个是比华宇名额多名气小的学校,但是“都摇了,我为什么不摇最好的学校?”
▲徐汇区民办初中摇号结果显示,几乎所有名校的摇号人数都超过了预期招生人数。图/网络
2020年,华宇中学招收317名学生,报名为期3天。5月8日,摇号注册日的最后一刻,小七让孩子按下发送键,确认摇号花语。
但在华宇“小五班”上过课的孩子家长,并没有像其他培训机构的妈妈一样,在群里打听消息。把孩子送进“小五班”后,家长们避而不见,一言不发。进了这个班以后,孩子们变得争强好胜,谁都不愿意多说话。有时候韩震会发微博“批评”她说漏了嘴,被要求去看学习资料。
韩震有一个经常更新的微博,她在微博上记录了自己在育儿和生活中的苦恼、悲伤和疑惑。她老公在外地忙工作,她不想让他再分担了。在孩子面前,她不想表现出不好的情绪。做了一辈子工人的父母不理解她:谁养你这样的孩子?
能不能“退而求其次”?二十出头的时候,韩震从家乡来到上海学习日语,然后留在上海工作。为了结婚,她回到了Xi。婚后,她在Xi安生了一个孩子。她怀念上海的生活。丈夫博士毕业后,她说服他来上海发展。第二年,老公拿到了专利,分数够了。两人在上海注册为“人才引进”。
在我国,有数据显示,初中毕业生上普通高中的比率大约在50%-60%,也就是说有近50%的初中毕业生上不了普通高中,上海也是如此。在上海从事“升学路径规划”的季强在微信官方账号的简介中写道:他算过,在上海,只有60%的中考学生可以升入高中,之后70%的学生可以通过高考,考上本科。
这些孩子的父母很大一部分是新上海人,他们从外地扎根上海。一对985学校毕业的夫妇说,在他们那个年代,他们就去家门口的学校,轻松考上大学,来到上海。本人有名校背景,努力加分,最后定居上海。成为父母后,孩子小的时候需要参加面试,但全家人都没有懈怠,这“很搞笑”。奥数、英语、体育、身体协调、舞蹈“必须是全能的孩子”。
▲在《虎妈猫爸》中,赵薇饰演的母亲讲述了作为母亲,对孩子的培养是家庭的重中之重。图/《虎妈猫爸》截图
“这就是上海的大环境。没办法,就接受吧。”虽然不要求孩子考上北、清、福、焦,但还是要上大学。“如果他们考不上大学,我觉得特别对不起他,也特别对不起我们自己,对吧?”
新政后,为升学规划提供咨询服务的季强老师,接到了更多初中学区房的购房需求。“彩票政策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大多数家长都希望孩子继续深造的过程不能有太多的偶然性。拥有一个好的对口公办小学和初中学区,成了家长们的“次佳”选择。季强在微信官方账号的简介中写道:聪明的父母会买学区房。
来上海后,韩震和丈夫卖掉了在Xi的房子,用长辈给的10万元钱,在一所不错的公立小学附近买了一套31平方米的学区房。从前上海有句话叫“初中没学区”。优秀的孩子争相进入私立初中。然而,这对夫妇认为,学区只是有保障的,陈超仍然必须去私立学校。
985夫妇的孩子没去私企。政策来得突然,他们没来得及买学区房。
摇完号,石峰被拉进了一个群。大部分妈妈在群里分享学校的学业要求,看什么书,背什么古诗,每天看群里的新闻。他在秋季入学前就已经知道该给女儿买多大尺寸的床垫和蚊帐了。
微信官方账号中的小琪和她的读者也进入了一个新的过程。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她在微信官方账号写道:开始准备中考。她感到不安:跟不上怎么办?如果回顾自己的初中生涯,如果去了公职该怎么办?
公立学校的录取结果还没出来,韩震已经给陈超报了初中要上的课程。一个英语培训班,韩震叫不出名字,只是因为“听说不错”,就去报了名。
▲现在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高考。图/“小欢喜”截图
五月底,我和韩震进行了另一次谈话。说起陈超没有摇号这件事,电话里不再有哽咽。她和我分享了一个好消息:陈超被最高级的英语学习与思维班录取了,1500名学生中只有18人被录取。这让她兴奋。
在韩震经常去锻炼的公园里,她看到一位母亲拖着她的小孩沿着马路,指着树教他们:大树,树,树。在陈超会说话之前,韩震就在她家的墙上贴满了拼音和英语单词。现在家里的卫生纸上都是英文单词。
韩震看着这位母亲走远。她知道自己就是这样一位母亲,这就是她要走的路。
(文中、、朱、石峰为化名)
文章为日常人物原创,侵权必究。
更多内容请移步每日人微信账号(ID:meirirenw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