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首席记者何丽萍
一个成年人体内大约有37.2万亿个细胞。对于这些生命的基本单位,人类还没有像掌握了基因“密码本”一样,从细胞中拥有一张完整的“地图”。“这个细胞总数是一个巨大的数字,但是对人体细胞的分类和对它们各自功能的研究对于人类疾病的治疗非常重要。”
近日,深圳华大生命科学研究院刘在接受报记者专访时表示,目前,人类细胞图谱的综合分析还存在诸多挑战。近年来,他们将注意力集中在食蟹猴上,食蟹猴与人类有93%的基因相似性。来自6个国家的35个研究团队首次展示了这种非人灵长类动物(NHP)的大规模细胞转录组图谱。
这项研究于4月13日晚在线发表在顶级学术期刊《自然》上,题为《非人灵长类动物食蟹猴的细胞转录图谱》。该研究由深圳华大生命科学研究院、北京华大生命科学研究院、深圳国家基因库、吉林大学、中国科学院广州生物医药与健康研究院、瑞典卡罗林斯卡医学院、英国剑桥大学、西班牙ICREA学院、新加坡ASTAR等6个国家的研究团队共同完成。
“这张地图就像一张‘地图’。有了它,就相当于有了一个高精度的仪器来探索活细胞的分辨率。你可以‘看到’每个器官中有哪些细胞,还可以细化到每个细胞的具体分子特征及其与其他细胞的相互作用。”论文第一作者、深圳华大生命科学研究院雷寒博士表示,“这为我们更好地理解生命的基本结构和探索疾病与细胞的关系奠定了基础,也为疾病的精准治疗提供了新的方向。”
中科院脑科学与智能技术卓越创新中心主任蒲慕明院士也分析了这项研究在生物学和应用方面的意义。他认为,作为临床药物研发的重要模式动物,未来五到十年,食蟹猴的各种疾病模型将不断涌现。“今天获得的数据是药物研发的最佳基础、最佳数据库和非常重要的里程碑。”
值得注意的是,研究团队还建立了NHPCA(https://db . cngb . org/nhp ca/),这是一个为数百万个非人灵长类单细胞的资源网站。该数据库是开放和互动的。刘祁龙告诉该报,“用户可以自己探索,用户数据和我们的数据的整合也可以实现。”
他强调,上述思路非常重要,将是未来细胞作图领域的大趋势。“未来,随着细胞图谱的体量越来越大,如何整合不同平台和实验室的数据非常重要。如何更好地建立数据库,这本身也是一门非常重要的知识。”
刘祁龙博士,深圳华大生命科学研究院。
人类细胞图谱挑战
怎样才能发现携带遗传物质的细胞的秘密?细胞的形态和结构可以通过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然而,随着科学的发展,科学家们希望在分子水平上分析细胞之间的细微差异。
单细胞测序技术的出现,为深入“阅读”细胞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2009年,唐福初(现任北京未来基因诊断高级创新中心研究员、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BIOPIC中心教授)在博士后期间发表了世界上第一篇单细胞mRNA测序文章,实现了从0到1的跨越。这个重要的尝试开启了单细胞转录组测序的时代。
近年来,高通量单细胞测序技术的发展也催生了“人类细胞图谱”。项目初期,主要由英美科学家主导。2017年10月,麻省理工学院-哈佛大学博德研究所计算生物学家Aviv Regev和英国惠康信托基金会桑格研究所细胞遗传学负责人Sarah A. Teichmann在论文预印本平台bioRxiv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文章题目为《人类细胞图谱》,系统论述了HCA的意义、目标、任务和实施路径。在这篇文章发表的近一年前,Regev和其他人在英国伦敦就该计划召开了一次会议。
浙江医学院干细胞与再生医学研究中心教授郭在接受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作为近年来生命科学领域的重大国际科学项目,“人体细胞图谱旨在描述人体内每个细胞的详细特征,呈现人体组织中不同类型细胞的三维结构,勾勒出人体各系统的相互联系,揭示图谱变化与健康和疾病的关系。人类细胞图谱计划将彻底提高人们对疾病的认识、诊断和治疗。”
早在2020年3月,郭等人在《自然》杂志上发表了一项研究成果。他们对60个人类组织样本和7个细胞培养样本进行了Microwell-seq高通量单细胞测序分析,系统绘制了跨越胚胎和成年两个时期的人类细胞图谱,涵盖了8个系统。吉果当时表示,这项研究工作构建了人体细胞图谱的基本框架,对未来图谱的进一步完善具有指导意义。
然而,到目前为止,人类细胞图谱的构建仍然充满挑战。刘告诉该报,“最大的挑战在于当前工具的通量和成本,这也是最直接的困难。”根据商业工具,测量一个细胞的成本是几美元。“对37万亿个细胞进行测序的成本太高,难以支撑。”
与1990年正式启动的人类基因组计划(HGP)相比,HGP目前没有固定的财政支持,这也限制了成本。“HGP的经费相对固定,而HGP现在由各种科学家资助,这带来了很大的挑战。”
第二个挑战是项目目标不是特别明确。“组织相对自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研究计划,不同人的分工可能很难明确。目前大家都在按照各自的兴趣去做。”刘认为,从整体上看,人类细胞图谱项目还没有实现明确的目标和任务分工。
第三个挑战在于实验室之间的“壁垒”。“在这个阶段,不同实验室使用的工具可能是不同的,最终的结果是给数据共享和分析挖掘带来不同的挑战。”这也源于目前这方面的工具还不是很成熟。
自主可控工具先行。
刘所属的深圳华大生命科学研究所领导的最新研究首先关注与人类有93%基因相似性的食蟹猕猴。
研究小组在论文中写道,考虑到进化的接近性,非人灵长类动物(NHPs)代表了与人类最接近的选择。构建非人类灵长类动物细胞图(NHPCA)将产生一个特征目录,可用于研究人类生理、疾病和衰老。这也将为人类和非人灵长类动物之间不同身体功能的进化机制提供见解。
当然,非人灵长类还包括一个庞大而多样的物种群体,它们在生态、饮食、运动和行为上都有很大的差异。鉴于繁殖周期更频繁、分布更广的特点,尤其是食蟹猴,在世界各地常被用于科学研究。
刘还说,“从基因组序列来看,猕猴与人类的差异远小于小鼠等模式动物,这是选择猴子的第一个原因;第二,要想真正了解人类的疾病,比如帕金森病、老年痴呆症,不能直接在人身上做研究。我们必须建立动物疾病模型。非人灵长类动物尤其在认知和神经系统疾病的研究方面具有显著优势。”
齐说,目前这样的数据很少,猕猴还是空白的。“因此,这些数据的发布对于未来的一系列研究非常重要,包括对疾病机制的理解和药物筛选。”
单细胞银行建设系统C4。
在本研究中,所有实验都使用单细胞文库构建系统DNBelab C4和DNBSEQ测序平台。刘认为,当成本高到无法支撑时,“工具突破是首先必须解决的问题”
DNBelab C4由华大智造自主研发,于2019年10月正式发布。此外,华大大智昭拥有自己的DNBSEQ系列测序平台。“在构建手机地图方面,我们已经拥有非常显著的优势。从上游数据库构建到下游测序,我们已经完全控制了工具。”
DNBSEQ测序平台。
以及如何从组织器官中分离出来制作细胞图谱?刘介绍,snRNA-seq分析的样本,采集后先保存在液氮(-190℃)中,直至提取细胞核。密度梯度离心获得纯细胞核。制备单细胞(核)悬浮液后,通过DNBelab C4将核包裹成液滴。细胞裂解和微珠捕获mRNA在液滴中完成。在有效回收微珠后,在单管中完成逆转录和cDNA合成。根据高通量测序过程制备文库,然后测序和分析。
“事实上,单细胞工具做什么是一回事。每个单个细胞核都标有DNA标签,就像二维码一样。将标记的细胞放在一起后,我们可以进行下一步的数据库构建和测序。测序后,我们根据标签区分每个细胞。通过这个过程,我们可以生成一个细胞图。”刘对进一步生动地解释道。
这项研究中一个有趣的细节是,过去有少数组织样本使用单细胞RNA测序(scRNA-seq)技术,而大多数组织使用单细胞RNA测序(snRNA-seq)进行图谱分析。
刘解释说,“首先,虽然大部分mRNA在细胞质里,但是mRNA是从细胞核里转录出来的,细胞核里还有很多mRNA,所以理论上是可行的。”
另一个关键原因是,单细胞核RNA测序对样品处理“非常友好”。刘提到,这项研究涉及45个器官和组织。大多数器官都有不同的样品解离策略,需要针对每个细胞优化方法。此外,当研究人员分析整个细胞时,一个器官中的细胞大小存在差异。“比如肝脏,肝实质细胞很大,免疫细胞很小,按照传统方法在组织解离过程中很容易丢失一些细胞。”此外,基于液滴包裹技术的单细胞工具对细胞大小很敏感。“大细胞很难包裹,小细胞更容易包裹,会带来明显的偏好。”
总的来说,原子核的大小几乎是固定的,大约1微米,这就消除了数据的偏好。此外,无论多少个器官,研究团队都可以使用统一的方法进行分离和提取,从而消除样本处理的影响。“我们尽量减少这些影响。”当然,从胰腺等组织中很难分离出优质的细胞,相对稳定的细胞核是唯一的选择。
对于骨髓等游离细胞,研究小组仍然使用单细胞RNA测序。“骨髓细胞作为一个整体非常小。提取细胞核相对比其他组织更困难,但分离细胞却非常容易。”
据刘介绍,对于单细胞测序和单细胞核测序,课题组进行了系统的分析。“有些细胞既是细胞又是细胞核。从全球范围来看,它们的一致性约为90%-95%。然而,当你观察单个基因时,细胞和细胞核之间的基因表达可能会有一些差异。”
研究小组认为,这项研究的结果也证实了单细胞RNA测序用于生成大规模细胞图的实用性。
世界上第一份非人灵长类全细胞图谱
最终,基于华大自主研发的单细胞文库构建和测序平台,研究团队对成年恒河猴45个器官中约114万个细胞进行了测序。它分为113个主要细胞类型和463个细胞亚型。
这也是世界上第一张非人类灵长类动物的全细胞图谱。“事实上,我们可以继续细分它,这取决于研究人员想要获得多大的粒度。理论上我们可以分上千种,只要我们能明白细胞的功能是什么。”刘认为,细胞的精细分类是许多后续研究工作的基础。
食蟹猕猴细胞图谱。
这本猕猴图集目前给我们提供了哪些信息?研究小组选择了一些重要的研究课题进行初步探索。其中,基于这一图谱,他们构建了一个包含新冠肺炎、乙肝和狂犬病毒等126种病毒易感细胞类型的病毒数据库。它就像一个“病毒字典”,通过它可以快速查询病毒最有可能感染的细胞类型,同时看到该细胞类型可能分布的器官。
特别是,由于新冠肺炎疫情仍在世界各地蔓延,这项研究集中在新冠肺炎(新型冠状病毒)受体ACE2(血管紧张素转换酶2)和TMPRSS2(跨膜丝氨酸蛋白酶2)。先前的研究证明,新型冠状病毒通过刺突蛋白(S蛋白)与细胞表面的ACE2结合,以及TMPRSS2对S蛋白的切割而进入宿主细胞。ACE2被比喻为病毒入侵的“门锁”,TMPRSS2则被视为“润滑油”。
这项研究评估了它们在恒河猴组织中的表达。他们发现TMPRSS2在恒河猴的许多组织中广泛表达,但ACE2的表达相对有限。ACE2在胆囊(粘液细胞、内皮细胞、腺细胞和平滑肌细胞)、支持细胞、肾上皮细胞(主要是近端小管细胞)、肺(纤毛细胞、杆状细胞,尤其是肺泡2型细胞)和肝(肝细胞,尤其是胆管细胞)中表达最高。
以往的研究表明,ACE2+TMPRSS2+双阳性细胞具有较高的新型冠状病毒感染风险。研究小组注意到,这些细胞的数量在猕猴胆囊细胞中最多,这也与新冠肺炎患者急性胆囊炎的报告一致。然而,在肺和肾细胞中观察到相当多的共表达,而在其他细胞类型如膀胱上皮细胞、胰管和胰岛细胞中观察到较少的共表达。
接下来,研究小组还对猴子和人类的ACE2和TMPRSS2的表达进行了对比分析。结果表明,在这两种不同的物种中,肝的模式相似,但胆、肾和肺的模式有较大的差异。
他们在讨论环节对此进行了分析。这项研究表明,ACE2和TMPRSS2在不同细胞类型中的表达分布在恒河猴和人类之间是不同的。“这可能会影响对新型冠状病毒发病机制的研究,并可能解释为什么羟氯喹等药物对人类无效,尽管它们在体外的猴子细胞系中提供了有希望的结果。”
当然,这个例子也提醒我们,人和猕猴的靶细胞易感性是有差异的。虽然在神经系统疾病方面,猕猴是比小鼠更好的模型动物,但仍需谨慎对待实验结果。
还提到除了ACE2和TMPRSS2,许多其他分子参与促进新型冠状病毒与细胞表面的结合或新冠肺炎的发病机理。“它们在猕猴组织中的表达或共表达,病毒和宿主之间的其他关联和相互作用,以及物种之间的差异,都可以通过NHPCA网站进行研究。”
刘龙齐说,新冠肺炎只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我们已经建立了整个病毒易感性的数据库。根据这个数据库,我们可以发现乙肝病毒、狂犬病毒等相应的受体存在于哪些器官,为疾病的临床诊断和治疗指明方向。”
值得一提的是,这项研究是在华大团队的领导下,由来自6个国家的35个研究团队进行的。“这项研究涵盖了45个器官,每个器官都非常复杂。很难说哪个独立团队会对每个器官非常熟悉,所以我们和很多非常顶尖的国际团队合作,共同演绎。”刘举例说,对于肾脏,团队与肾脏病领域著名专家、剑桥大学临床医学院院长帕特里克·麦克斯韦(Patrick Maxwell)教授合作,“以确保我们完全理解在这个器官中获得的信息。”
刘认为,这种全球合作的方式,尤其是通过组织大科学项目进行联合解读,“应该是未来细胞图谱发展的重要策略”
研究小组还创建了一个数据库。“图集是基础数据。我相信世界上有很多人会用这个图谱进行数据挖掘。我们现在也收到了很多这方面的需求,目前的数据也是公开的。”刘龙齐说,“首先,数据量非常大。一般科研用户接触你的数据的方式,可能是依靠一个非常清晰的数据库。”
此外,这个数据库是交互式的。“不管你懂不懂数据分析,点点鼠标就能探索。我们现在建立的是一个非常完整的数据库,一方面涉及到整个数据的展示,另一方面也涉及到用户感兴趣的基因和疾病的表现型。他们都可以通过这些数据进行探索和选择。”刘对说:
刘还表示,在单细胞测序领域,在成本和性能方面具有“降维”效应的技术和工具仍有望出现。全球研究团队更好的合作,人类细胞图谱的实现,或许都在期待下一次质的飞跃。
编辑:李跃群
校对:丁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