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广播公司(BBC)出品的《九号秘密》是一部极具英国特色的黑色喜剧。(图片/受访者提供)
影评人周立铭告诉《新周刊》，当一部文艺作品想要获得更广阔的市场时，如果它的原著定位偏高，那么最合理的办法就是降低原著定位——这是好莱坞翻拍的惯用手法。
比如香港电影《无间道》《无限风云》的翻拍，获得多个主流电影奖项。它的全球影响力比原著高一点，但地位低很多。
曾经让周立铭惊叹的黑镜系列也不能幸免。从第三季接手的网飞提升了知名度，但未能保住声誉。
在这个过程中，好莱坞公司的同事向周立铭推荐了BBC制作的《秘密九号》。这部黑色喜剧恰恰踩中了他的审美点，一看就爱不释手。
最高级的英剧，但不是真正的“出圈”
瑞斯·希尔史密斯和史蒂夫·佩姆伯顿，才华横溢的编剧和主要演员，经常剑走偏锋。他们在《平安夜》第二集放弃了台词，用肢体演绎了一场三死一伤、名画失窃的反转剧。
随着剧集的更新，观众发现与该剧片名相呼应的数字“9”会在每一集出现。
周立铭认为，这体现了英美“选集系列”的特点，以非情节元素串联。
“选集”的意思是“集合”，可以是诗歌、小说，也可以是其他文体的集合。按年代、风格、题材等划分。，但其中的每一部作品都是独立的。
周立铭指出，“连续剧”的概念类似于这类书籍。“最大的不同是，连续剧的创作者是同一批人，但每集或每季度的故事都是独立的，以区别于连续剧”。
有人认为把全剧串联起来和两位编剧“随便”想到的数字很牵强，但周立铭认为“9”只是一个开始，是一个轻因“只是增加了游戏感，没必要搞红楼梦式的考古”。
“9”的作用还不如黑镜中“镜子”的形象和104房间“房间”的场景真实。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弱化了人造作品的痕迹，表现出卡尔维诺式的轻盈和莎士比亚式的戏谑。
文艺批评是周立铭从本科到研究生的专业。后来做了二十多年的专业评论，形成了自己的准则。“一个是艺术性，一个是思想性，《九号秘笈》两者兼而有之，两者都达到了很高的水平”。
在他心目中，这个系列是最高级的英剧，甚至是最高级的戏剧系列。
因为没有统一的主题和体裁，每一集都呈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但高妙的叙事始终如一，每个故事都有丰富的层次可以反复咀嚼、讨论和解读。
但必须承认，《秘密九号》系列在英美或其他地方并没有真正“出圈”。
原因是周立铭自认为骨子里就是精英，需要相当的文学修养才能完全欣赏。
"它有艺术的高度，但缺乏观众的广度."
但他不认为这是缺陷。“并不是所有伟大的作品都受到好评和好评”。
不久前，该剧第七季上映，中国忠实剧迷为其烧脑情节欣喜不已。第一集播出后，他们在豆瓣上获得了9.2的高分。
从文学到文学。
周立铭告诉记者，喜剧(除了肢体喜剧)往往隐含更多的文化差异，而黑色喜剧的门槛更多体现在审美层面。它处于鄙视链的高端，是复杂价值观的体现。
他注意到《秘密九号》系列的台词中经常出现英国本土梗，但这并不影响观众对其他国家剧情的理解:“它的整体剧情结构具有相当大的跨文化潜力，难点在于它的高定位，需要观众有足够的文化素养。”
比如第四季第一集，对莎士比亚戏剧的戏仿，整集采用了“生命在燃烧，命运眷顾我”(哦，快乐的日子！他们确实合谋的命运)、“我会从另一个男人的欲望中获利”等诗意的台词，如果没有相应的文化背景，你很难捕捉到其中的美，也不会觉得好笑。
所以周立铭认为秘密九号系列的黑色风格更文艺，是打通舞台艺术和影像艺术的范例
从历史演变的角度来看，舞台和影像是呈现戏剧的媒介，戏剧脱胎于文学。
作为戏剧的一个分支，黑色喜剧的根源也应该在文学的土壤中去探寻。
一般认为黑色幽默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古希腊“喜剧之父”阿里斯托芬，法国作家路易-费迪南德·塞林1932年发表的小说《在黑夜中流浪》被认为是黑色幽默文学的先驱。
20世纪60年代，“黑色幽默”作为一种文学体裁在美国开始流行，其影响范围不断扩大。
在影视领域，黑色喜剧应运而生。
虽然影视的发展从来没有脱离过文学，但讽刺的是，它始终处于追赶的位置。
直到20世纪和21世纪之交，情况才稍有改观。“总的来说，业内公认，从《黑道家族》(1999年首播)开始，剧集作为一种艺术形式已经达到了文学的高度”。
周立铭指出，最近20年是话剧的黄金时代，整体水平接近并赶超大电影，逐渐接近小说和话剧。
在英国，影视创作者不仅从悠久的历史和文学经典中汲取灵感，还从真实事件中收集故事蓝图，不断延伸原创剧本的边界。
以里斯和史蒂夫为例。自2000年《绅士联盟》第二季以来，他们一直以编剧和主演的身份合作。此后，他们共同打造了一系列具有浓厚舞台氛围的黑色喜剧《疯狂的城市》。20多年来，他们的才华和成长有目共睹。
这对搭档抱着严谨的创作态度，努力为观众营造一种惊喜感。
史蒂夫透露:“当我们写剧本时，如果其中一人能想出另一方没有想到的点子，让另一方大吃一惊，这将是一个好兆头，意味着观众能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精彩结局。”
里斯以《狮身人面像之谜》第三季第三集为例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他们没有在结局中“简单地拍一些出格的、恶心的东西”，而是以希腊悲剧为背景，画出了一幅可怕而宏大的哥特式、震撼灵魂的画面，非常文艺。
“我们现在的创作可以追溯到几千年前，”史蒂夫补充道。“那些作家远比我们伟大，雅各比和希腊文学是我们的灵感宝库。其实我们并不想太血腥，而是想给观众带来一种心理上的惊喜体验。”
终极法则是描述真实的人性。
在观众看来，“死亡”元素通常承担着为黑色喜剧营造恐怖效果的功能。
然而，周立铭认为这只是这一类型“不遵循通俗文艺大团圆规则”的一个方面。
他强调文艺可以着重描写人性的“真善美”，也可以挖掘人性的“假恶丑”。但是，文艺的终极法则是描写真实的人性。“英剧比其他地方的剧更接近这个目标”。
这个观点可以在黑镜系列中得到印证。自从网飞接手后，该节目的声誉下降，导致预算减少，长度缩短。
然而，这种策略并没有有效地提高该剧的质量。“三个故事的设定还不错，也不乏潜力，但都尝过了。”
周立铭认为英国喜剧比其他地区的喜剧更有文化。他不认为《秘密九号》系列是典型的英式喜剧，因为“里面有很多种喜剧风格，《平安夜》这一集是卓别林式的”。
即便如此，他仍然认为世界上只有英国能出这部剧。
这一结论背后隐藏的是丰富的编剧对英美系列剧发展的推动作用。
周立铭说，编剧中的“神人”是“神剧”的原动力，尤其是在英国。“他们都有着深厚的传统文化基础，从小就浸淫在莎士比亚(以及世界各地戏剧文化)的丰厚土壤中”。
里斯和史蒂夫也是如此，他们毕业于英国著名的戏剧教育机构布雷顿霍尔学院(后并入利兹大学)。
像大多数英国职业演员一样，他们在获得了莎士比亚戏剧和舞台剧的经验后，开始表演和创作电影和电视。
“作家是这个系列的灵魂，”周立铭说。“里斯和史蒂夫不仅是作家，还是明星。他们两人都以一千种方式展示了他们的表演能力。”
所以称他们为“秘密九号系列之魂”并不为过，而是极为准确。
有人说“人剧合一”是表演的最高境界，那么编剧、表演、人的“三位一体”应该是什么样子呢？来看看Reese和Steve在被问及片场趣事时的反应:
“我们演得很专业，根本没有笑，没有笑，没有互相开玩笑——从来没有！”里斯看起来很严肃。“拍戏的时候，我们极其认真，简单利落，到了就下班回家。”
哔，他终于笑了，然后史蒂夫笑完了。他若有所思地说，“但我觉得坐在开始下沉的脚踏船上(第七季第一集)还是挺刺激的。”
里斯嘀咕道:“当然比不上泰坦尼克号。”
熟悉他们的人听到第一句话就开始笑，但谁能想到对话会在泰坦尼克号上结束？
《秘密九号》的一系列反转会收获了更多粉丝。(图片/受访者提供)
走过雷区
回到“你如何构建一个故事”这个严肃的话题，史蒂夫说，他们没有固定的方法，结局、开场、一个优秀的设定，都可以是一切的开始。
在他们一起写故事的办公室里，关于同一个情节的讨论有时会持续好几天。“最后可能没有结果，只好放弃了。”李斯说，“但这没什么。有些可以用在其他故事里。”
史蒂夫说，他和里斯总是试图在一集里同时写两个故事。“一个是讲给你听的故事，或者你认为你在读的故事；另一种是隐藏在剧情中的故事，会随着剧集的发展慢慢浮现出来”。
“构思一个情节就像走过一个雷区，”里斯解释说。“我们知道观众可能会有猜测，这样可以防止故事陷入俗套，向新的方向发展。”
在用自己的奇思妙想把观众的思维引导到错误方向的同时，还要不留痕迹，仿佛在玩一场“误导观众的大游戏”。很辛苦，但也很好玩。里斯说:“当你成功的时候，你会很有成就感。”
史蒂夫对此表示赞同:“从第七季开始，我们使用了各种技术，完成了许多反转结局。新一季我们不想急功近利，而要保持故事的趣味性和意外性，不要贪图最后一刻的惊天大逆转。”
反转是秘密九号系列赢得忠实粉丝的一大原因。周立铭评价说:“一般来说，剧情强是热门剧的一个特点，算是低端了，但《秘密九号》的连续反转显然是高智商的表现。”
他说，任何想学编剧的朋友，都要认真研究该剧的剧本。“学不到英味，但玩法没有文化障碍”。
里斯和史蒂夫值得学习和赞美的品质不止于此。他们的合作意识和同理心也很迷人。
尽管开玩笑说“其实应该拿双份工资，毕竟一集有两个故事”，但两人其实很理解平台的预算难度。
虽然他们因此从剧本中被撤了出来，但史蒂夫觉得现实往往能激发创造力。
“如果不能外景拍摄，那就尽量在一个房间一个地方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创作技巧，思考如何解决问题，创作一个故事，充分考虑外界的各种情况。”
在史蒂夫看来，这也是秘密九号系列的标志性特征，他们的创作理念不会改变。
周立铭对此称赞道:“这部戏中‘三制服’等场景的局限性在于，他们把自己逼到了一个角落，强迫自己构思一个不断创新但仍然合理的情节。就好像我们中国古典诗歌从约束和限制中创造了一个令人瞩目的新境界。”
更何况这一对始终致力于把每个角色塑造成值得一演的好角色。
在选角上，他们从来都不是我独尊的“霸”，而是一切以工作为中心，寻求最佳解决方案。
有时候，在剧本创作阶段就可以确定自己的角色；有时候，他们最终扮演的角色与他们最初的预期完全不同；有时候，他们很乐意把场景最多的角色让给其他演员。
他们认为，新的一批演员加入到拍摄中来，担任主角，自己扮演配角，可以为这部剧注入不一样的活力和能量。
正如史蒂夫所说，“有时候，向其他优秀的演员展示空是非常值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