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何佩云
据报道,此轮新冠肺炎疫情在上海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居民的心理状态正在发生微妙而关键的变化。
3月份,上海心理热线的接线员莲彤注意到,与疫情有关的电话明显增多,占总数的70%至80%。4月初,他值了一个夜班后,发现这一天接到的电话都和疫情有关。
在持续反复的疫情下,人们面临的不仅仅是疾病带来的恐惧,还有日常生活被打乱后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带来的焦虑。
对于各种情绪上的困难,人们求助于心理热线。有人感到焦虑不安,有人被亲子矛盾困扰,还有人受困于物资药品匮乏等现实问题。在这些时刻,心理热线给孤独和脆弱的来电者以宝贵的支持和帮助。
上海心理热线
大量的来电。
自3月1日以来,目前上海疫情肆虐。3月27日晚8时30分,上海市政府发布通知,以黄浦江为界,在全市范围内开展新一轮的割接网格化核酸筛查。分批次实施:3月28日5时起,浦东、浦南及邻近区域先行封控;4月1日3时起,剩余浦西地区将实施封控。
原本喧闹的城市进入了一段时间的寂静。人们闭门不出,行人和车辆很少,沿街店铺关门,道路安静,现代城市的日常生活中断。
身体上的封闭已经建立,同时城市里的人心理状态也发生了变化。
联通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上海心理热线962525接线员。该热线于2021年9月开通。由2020战疫心理援助专线和17条区级心理热线整合而成。300多名心理咨询师24小时值班。
连童回忆,3月中下旬,每5个小时的轮班,他能接到20多个电话。相比3月前的日回答量,增加了三分之一左右。据《解放日报》报道,自3月以来,962525热线的连接数量大幅增加,平均每天约有150个市民来电。
连童发现,最近来电者提到的问题都与大川疫情有关。“与疫情有关的电话很少。从3月中旬开始,与疫情有关的电话数量急剧上升,约占电话总数的70%至80%。”
据国内心理服务平台一点灵统计,从3月底到4月初,平台收到的公益心理服务需求呈上升趋势,平均每天约有50至60个求助,其中来自上海的比例约占70%。
典灵首席心理咨询师朱浩良表示,7天、14天、21天是心理状态的三个关键节点。“一周是7天,7天(人的心理)需要休息。需要调整。(人的情绪)7天没事,14天可能会烦躁,21天会表现出更多的反应。”
上海精神卫生中心何佩云摄
热线中的困境
打电话的人语气有时很急迫,人们的日常生活被打断,遇到问题急于诉说,心理热线成为一个可以触碰的情绪出口。
连童总结说,从3月份开始,他接受了两种与疫情有关的心理帮助。一种是隔离和围堵导致的焦虑,其中很多打电话的人已经被诊断为精神疾病。第二类与家庭关系有关,比如学生在家上网络课,导致与父母产生矛盾。
典灵的统计数据反映了类似的情况。朱浩良介绍,封闭管控期间,求助的人主要是家里隔离的,还有一些感染者和一线防疫人员。反映的诉求集中在焦虑、恐慌、抑郁等情绪问题上,占51.6%。关于亲子关系的咨询占12.8%,排名第二。
朱浩良曾经接到一个上海妈妈的电话。通话中,她吐露,疫情期间丈夫不在家,她需要一直陪高三的儿子学习,同时还要处理网上的工作。双重压力下,儿子有时会赖在床上玩手机,这也成了母子矛盾的导火索。
电话那头传达的情绪是苦恼,否认,愤怒。朱浩良帮打电话的妈妈整理了一下,工作压力大,老公帮不上忙造成的情绪可能会叠加在孩子身上。他引导母亲理解学校学习和家庭学习在时间管理上的区别。最后,他给出了一些与父母相处的建议:鼓励和表扬孩子比否认孩子的影响更积极。
通话中,母亲的情绪逐渐平复,对孩子的认可度也逐渐恢复。明显的变化是,她对朱浩良说:“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好像我从自己的角度想的多一点,小孩子想的少一点。”
一些深夜来电者身份特殊。4月初,上海慧兰心理咨询中心咨询师金怡(化名)参与了上海市徐汇区心理热线的接通工作。她在接近午夜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说话断断续续,神情慌张。她急忙让打电话的人给自己倒杯水,等着。对方冷静下来后,她一打听,得知打电话的是社区工作人员,当天下午附近的楼就被封锁了。他害怕自己作为密切接触者被感染或隔离,担心第二天的工作怎么办。他一个人想了四五个小时,越想越不安。最后,他拨通了电话。
金易明白一个人的脆弱。她解释道,“医务人员和社区工作者在工作中有着特殊的地位,能够坦然面对他的工作。在工作中,他们不太可能打电话,但是当他们休息和独处时,他们白天经历的事情或几天积累的情绪,恐惧,对家人的思念,焦虑都会在孤独的时刻产生出来。”
在金毅看来,倾听和陪伴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她听着对方诉说自己内心的压力,复杂的社区工作,邻居之间的误会和误会,不敢告诉父母,只能自己承受。金易也互相安慰,提供支持,解释他现在的病毒很少厉害,不用太担心身体。在电话的最后,打电话的人说他会自己想很多,但事实上,那些担心似乎都没有发生。
有时候,现实生活中遇到困难的人会通过电话线找接线员。有的人确诊后焦急等待转运,有的人不敢下楼做核酸,有的患者缺乏获取药物的途径。
4月1日,家住浦东的小雨(化名)开始慌了。两年前,她被确诊为双相情感障碍,需要定期服用精神药物。3月28日,她所在的小区开始进入计划的四天封闭管控。然而,当封闭控制预计将被解除时,却没有发布任何消息。此时,她还有四天的药。在我找药的日子里,小雨会时不时的在手机上刷新各个配送平台的药品信息,生怕断了药。好在4月6日,她在附近刷了股票,马上下单,当天就收到了药。
市民分发药品的需求也被纳入心理热线。3月28日浦东关闭后,联通接到的关于精神药品处方咨询的电话上升,约占四分之一。4月9日,他接到的电话中有三分之二与此有关。连童介绍,接线员接到这类电话后,会介绍目前配药的渠道,也会记录来电者的姓名、手机号、住址等信息,反馈给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
何佩云摄,上海,受控
不确定的生活
25岁的费祎(化名)住在嘉定区。3月14日,她接到社区通知,需要封存48小时做核酸。48小时后,她没有等到解除封锁、自由行动的通知。
循环开始了。在随后的两周内,亦菲做了10次核酸检测,她的行动范围仅限于小区。随着4月1日浦西进入封锁,她也开始呆在室内。“一开始,我心情很好。我当时觉得封一两个星期就好了。”她说,“结果我发现买不到食物,确诊病例不断增加,我才意识到不对劲。”
连童注意到,在疫情中,很多电话都有类似的特征,对方会不停地问“我会被屏蔽吗?封了之后会怎么样?”采访中,不少咨询者表示,上海疫情以来,除了对疾病本身的恐惧,人们更多的是对疫情给生活带来的不确定性表现出焦虑。
现实会影响人的心理状态。金毅解释说,被封闭、被控制、被孤立的人无法正常工作,也无法与同龄人接触。在大环境下,医疗资源、生活物资供应、网络负面信息带来的紧张也会让人处于警惕状态。
心理学研究表明,人在生活中面临着各种威胁和挑战。这些急性应激源会诱发个体的一系列应激反应,使个体在紧急情况下迅速调动自己的心理和生理资源,从而更好地面对当前的挑战。然而,过度和持续的心理压力可能导致创伤后应激障碍、抑郁、焦虑、心血管疾病等不良后果。
根据金毅的分析,疫情的爆发可以视为一种压力源。如果继续处于这样的状态,人的心理消耗会带来虚弱、疲惫、抑郁等不适,而生理则可能表现为食欲、睡眠等方面的变化。她指出,随着疫情的持续,人们往往会把注意力放在未来而不是现在,比如他们经常会思考疫情会持续多久,什么时候能正常工作,目前的物资储备是否充足。当人们无法回答这些问题时,就会产生更多的心理困惑。
2020年初新冠肺炎疫情爆发时,朱浩良参与了心理援助热线的工作。他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和过去的情况有所不同。他说,“2020年,由于对这种病毒知之甚少,人们会对失去生命产生更强烈的恐慌感。现在这种恐慌已经很少了,自由受到限制导致的焦虑和烦躁会更常见,核心就是焦虑。”
他把负面情绪的过程比作根的生长。当人沉浸其中,负面情绪会越陷越深,各种问题也会逐渐显现。根除它们可能需要更长的过程。
外界的压力源没有缓解,情绪可能会反复。但是,人也不是没有办法照顾自己的心。“突如其来的爆发无法控制,但我们可以选择如何应对——是让自己的不良情绪泛滥,还是采取积极行动减少它对我们的伤害和影响?”金易说:“答案不言自明。当外界环境无法改变时,我们需要接受正常的情绪反应,调整自己的状态和心态。”
她建议,当家人一起住在家里时,家人可以多互动,比如玩益智游戏或促进亲子关系和家庭情感联系的游戏。当人们独处时,人们可以写情感日记,记录自己的想法和感受,并通过电话和网络与他人联系,保持联系,建立社会支持系统。另外,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做志愿者,看书,可以帮助人找到正能量和意义感。
陪伴、理解和接纳
2020年疫情接触到心理热线援助工作后,连童一直坚持参与接线。他平均每周会有三四天在热线值班。他坚信心理热线可以及时帮助他人。
依托以往的临床经验,对于识别来电者的情况和问题,连童有自己的见解。确定来访者的问题很重要。通过询问对方是否有精神病史、睡眠、饮食等。操作员可以评估他的精神状态。如果他不能通过电话帮助,他可以根据情况提出转诊或就医的建议。
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可以有效发挥热线作用的想法。在一次接线经历中,他写道,“在工作中,我尽可能地去接电话,因为有时候当你接到电话时,你可能已经帮助了对方。”
朱浩良认为,布线顾问要明白“慢就是快”。他解释道,“打电话者的求助欲望本身就比较强烈,(咨询师)需要倾听对方想要表达的情绪和信息。放慢语速可以缓解打电话人的情绪,减缓他的认知。比如有人觉得烦,背后是什么?咨询师必须找出烦恼的原因。”
一些变化让朱浩良感到欣慰。两年来,一点灵开展了多个公益心理援助项目,共有1000多名咨询师参与其中。他发现,一两年前,打电话的人通常只打一两次,但现在,很多人会反复打电话。“这意味着人们对心理热线的信任似乎加强了。”
有时候,金易的情绪会不自觉地跟着打电话的人的话描述走,感同身受也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对方的语气、语调、语速、呼吸、流利程度都可以反映出情绪的变化。金易说,“人与人的感情是相通的,所以我们能理解人的痛苦,看到他们目前的困境。”
金易认为,当一个人陷入情绪时,他真正需要的是一个能倾听、陪伴、理解、认可、接纳自己的人。“我们在手机上的功能是一个载体,就像一个容器来容纳和接受来电者,让他们找到安全感和舒适感,然后回归生活。”
编辑:崔轩图片编辑:蒋立东
校对:丁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