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现代经济变革始于通商口岸。进出口贸易改变了中国港口及其腹地的面貌,改变了中国社会的传统经济和生活方式。港口与腹地的关系成为解释近代经济地理变迁的关键因素之一。中国近代经济地理学的研究萌芽于对通商口岸的讨论。外国海关官员马史是第一个从事这项工作的人。他的《中朝制度》一书描述了从十三行控制的传统广州贸易体系到现代“通商口岸”的坎坷过程,其他外国海关官员如达内赛、维尔特等随后也发表了丰富的成果。20世纪50年代,罗兹·墨菲、费正清等人继续关注港口城市。20世纪60年代,在质疑“费正清模式”和“影响-反应”概念时,费伟凯、杰克·波特等人从强势和弱势两个方面论述了港口对腹地的影响。20世纪六七十年代,历史人类学与其他学科的融合对中国历史研究产生了广泛而持久的影响。石建亚在四川和华北地区案例研究的基础上,提出了“经济植物区系理论”的宏观框架。20世纪80年代,日本学术界兴起了“地域社会论”的研究,主张不能用阶级关系来解释的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要在“地域”中得到验证。滨下武志的“亚洲贸易圈”理论就是在这种背景下提出的。与此同时,台湾省的李国旗、张鹏远等人发起了“中国现代化的区域研究”;刘在哈佛完成的博士论文首次从城市与腹地关系的角度进行实证研究。在他的倡导下,林满洪和范以钧对区域港口的贸易分析和腹地的经济变迁作出了开拓性的贡献。
20世纪80年代初,大陆的吴、等人开始从“港口-腹地”的角度探讨历史经济地理。1993年,他们合作的“近700年来东南沿海主要港口经济腹地的变化”得到了国家教委的资助。2008年组建了九卷本现代经济地理学研究团队。此后得到了2011年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中国旧海关出版物整理与研究”的资助。以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哈佛大学图书馆、中国海关档案馆收藏的旧海关史料等系统可靠的现代文献为基础,整合多门学科的相关理论,形成了独特的历史经济地理学研究范式,即“港口-腹地与中国现代化的空过程”(简称“港口-腹地”),试图获得对中国近代社会经济变迁的新认识。
会议现场
九卷本《中国近代经济地理》(以下简称该书)已由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相继出版。2018年5月12日,“中国现代经济地理学学术研讨会”在北京召开。来自北京、天津、上海等地的十几位知名高校和科研院所的专家参与讨论,就该书与历史地理学或历史经济地理学的关系、对近现代史或经济史研究的影响、在史料挖掘中的表现、与当代社会经济现实的关系以及未来值得期待的一些相关问题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历史经济地理学研究的新起点
学科是科学研究领域划分的基本单位,任何学科的建立都是基于包括研究对象、研究理论、研究方法在内的相对独立的知识体系。作为历史地理学的杰作,《中国现代经济地理学》对历史地理学尤其是其分支学科的发展具有重要意义。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研究员冯从学科发展的角度说,过去有一些历史经济地理学特别是现代经济地理学的研究著作,但历史经济地理学的学科意识并不明确。然而,中国现代经济地理学的研究者有着强烈的学科意识,即建立一门历史与经济地理学学科。经过几年的努力,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团队在书中首次对中国近代经济地理进行了全面完整的描述和分析。论述了工业、农业、商贸、交通、金融、城市、人口等产业和要素的发展与分布。,总结了全国经济变化的总体面貌和区域经济变化的共性与差异,全面阐述了现代经济地理学的主要特征和特点。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院的韩教授认可了这本书的地理特征。她指出,地理与土地的结合不仅是地理学的重要价值,也是经济地理学的重要价值,这是不同于其他学科的。正是因为中国现代经济地理学将经济与土地联系起来,才凸显了这一学科的价值,也为学术界呈现了一个新的关注领域和研究视角。在与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研究所唐晓峰教授一起回顾中国地理学发展史后,他指出,20世纪初、中期经济地理学家的文章中确实存在大量的描述性成分。中国现代经济地理学具有问题意识、大尺度观察、城乡经济分析、探索和追求,这是学科发展的一个非常重要的表现。复旦大学历史地理研究中心张蔚然教授指出,历史经济地理学传统上不属于历史地理学的范畴,中国传统的历史地理学是基于行政区划考证的演化地理学。地理学已经成为历史地理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它是由施念海先生在20世纪50年代开创的,然后由20世纪30年代的学者在70年代和80年代进行了接力。更重要的是,20世纪50年代以来的许多学者,如吴、、韩,在20世纪90年代以后对其进行了全面的发展。现在历史经济地理学已经成为历史地理学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所长朱虎教授认为,该书对中国现代化进程的论述并不局限于经济史一个方向,对现代研究中的政治史、文化史也有一种学科关怀。朱虎重点探讨了历史经济地理学中空概念在现代研究中的应用,并对现代经济史研究中空意识的缺失进行了反思。如果他在更广泛的领域遇到一些问题,他可能会发现传统史学的解释力是有限的。他认为政治史与文化史转型的顺序空可以重新解释,比如岭南派、浙东派等流派的文化地理特征与政治事件的关系。在以往的近代史研究中,很多观点贯穿中原中心观或汉族观,边疆和少数民族史处于相对边缘的状态。因此,在边缘地区的经济史、政治史、文化史、思想史研究中,也可以贯彻空的意识,这对下一步建立空的历史序列具有重要意义。
现代经济地理区划图
历史与近代史和经济史的碰撞
《中国近代经济地理》作为一部以近代经济地理为主的著作,对于中国近代史特别是经济史的研究具有重要的学术意义和参考价值。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研究员郁和平指出,过去,经济地理学很少用于现代经济史的研究,但没有全国性的或专职的关于现代区域经济研究的著作。所以从整合全国做现代经济地理研究的角度来说,这本书是开创性的。南开大学经济史研究中心主任王玉如教授对贯穿全书的“港口-腹地”范式表示赞赏。她想,至少改革开放以来,她还没有见过如此系统的现代经济地理学著作。她谈到了这本书的研究思路对自己的巨大影响,打算作为参考书推荐给老师和同学。南开大学历史学院王献明教授认为,在历史研究中,碎片化和整体化各有利弊。但近年来出现了很多以碎片化为特征的作品,却鲜有作家对其进行梳理和建构。他赞赏现代中国经济地理团队对整体建设的重视,觉得整体建设很重要,并指出要以此为契机,使碎片化和整体建设共同进步。冯认为,该书不满足于对史实的描述,而是有着明确而强烈的理论追求和理论自觉。他发现,在深入理论探讨的基础上,作者形成了研究中需要注意的各种问题,如近代史的中心线索、现代化的动力、冲击反应模型与中国中心主义、传统经济的现代转型、城市化、工业化及其对现代化的影响、通商口岸的作用、地区差异及其原因等。这些问题都涉及国内外中国近代史学者一直关注的重要理论问题。冯强调,作者以《港口-腹地与中国现代化的进程空》为理论框架和切入点,较好地阐释了中国近代经济变迁的动力、方向、区域差异和原因,这是该书的鲜明特色和理论贡献。朱虎也认同该书在理论上具有明显的进取意识。他认为书中提出的“港口-腹地”与中国现代化空过程理论,对于从整体认知层面理解中国近代史的中心线索,做出了相当大的贡献。韩指出,该书抓住了近代经济结构转型过程中的一个突出特点,即随着商业网络和交通网络的发展,长江沿岸地区影响了全国的经济结构。另一个特点是地区不平衡加剧。中国前近代地区经济发展的不平衡有所体现,但从未像1840年后那样严重。她认为作者在这本书里抓住了这样的特点和脉络,呈现了现代中国一些最重要的经济变化。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员李也谈到了地区发展不平衡的问题。他说,中国是一个幅员辽阔的国家,研究人员都会注意到地区发展不平衡的现象。但写近代史和经济史的综合性著作时,可能会简单概括空的区别,地理概念不明确。但从历史经济地理的角度来看,各地区之间的差异是可以清晰呈现的。张蔚然在“中国近代史学科体系的反思”学术研讨会上回忆了自己的经历。他选择在研讨会上作题为《中国近代历史地理学的学术成就与发展趋势》的报告,在相当程度上受到了中国近代经济地理学的触动和启发。他指出,历史地理学科一般不拘泥于某一个年代,往往以古代为主导。然而,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历史地理学的年代研究有所增加,经济地理学是一个深度课题。从历史地理学的现代研究来看,现代经济地理学的成果最为突出和系统,在选题、理论方法、数据挖掘等方面对历史地理学具有示范性。
现代中国经济地理
开发和积累新的史料。
它是历史研究的基础和源泉。对于《中国现代经济地理学》在传统史料的运用和新史料的挖掘方面所做的工作,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所长王建朗指出,该书对资料的运用,尤其是海关资料的运用非常扎实。本书作者团队花了十几年时间整理旧海关出版物,数百份旧海关史料的挖掘和应用为本书奠定了良好的基础,这是其一大特色。郁和平还说,研究近代中国经济的地区分布是相当困难的,因为长期以来很难获得全面和系统的数据。该书在史料方面的努力和收集到的丰富数据资料,为进一步研究近代史提供了良好的基础。冯认为,这本书有大量的参考资料,而且种类繁多,有中文的,也有外文的。既有传世文献,也有民间文献。包括海关统计报告、贸易报告和领事业务报告、政府档案、清末民国报刊、田野调查报告、地方志和文史资料等。他还总结说,对大量风俗资料的研究和利用,以及对大量珍贵的地方史料的挖掘,是该书的两大贡献。
专家的观点与图书团队在研究资料的使用和挖掘上对该书特点的自我总结相呼应。吴教授认为,大量按照西方科学方法统计和发布的海关资料,长期被锁在各地海关档案中,很少被利用。由于该团队对每个地区的研究都是从港口和贸易开放开始的,因此在研究之初就选择了海关数据作为最重要的研究数据。此外,各种经济调查报告、地方志、各种经济数据集也是重要的信息来源。可以说,这本书在广泛的史料和相对准确、统一、系统的数据方面超越了以往的研究。该团队特别重视旧的海关报告,在寻找、整理和使用方面领先于学术界。目前旧关报约有1500册,装订成551册,其中60%出自作者团队。该团队不仅在中国近代经济地理的研究和写作中系统地使用了旧的海关文献,而且为近代历史学家利用这些珍贵资料做出了贡献。
已发布的旧海关报告
区域经济差异的历史与现实
历史研究可以为现在的世界做一面镜子,经济问题关系到国计民生,地理是与我们息息相关的土地。从中国现代经济地理学的解读来看,历史经济地理学尤其是现代经济地理学对我们当前社会的现实意义是什么?山东大学特聘教授陈正平认为,十九大报告提出的中国社会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所谓“不平衡”,地区不平衡是一个重要方面,地区不平衡是历史造成的。如何解决这种不平衡?该书提供了很好的历史参考,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王建朗进一步说,讨论经济发展的平衡或不平衡不能一概而论。从国家的角度来说,在经济建设中争取区域平衡是对的,但经济发展有其自身的规律,人为打破不平衡达到平衡可能会带来风险。不平衡是绝对的。这种不平衡是基于各地气候条件、资源、环境、社会条件等因素的差异。如何建设中国,如何面对中国区域差异和全球格局中的经济失衡,这本历史经济地理学著作带给我们重要的启示。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历史研究所所长王朝光研究员注意到了中国现代经济地理学“由东向西,由侧向内”的八字概括中的“由侧向内”。他说“未成年不代表不重要”。他指出,讨论新疆、西藏、华北、云南如何从边缘向内部扩张,非常有趣,有助于我们理解近代以来中国发展过程中的民族团结。从边缘到内部,从东到西的不足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补充,这说明近代中国的发展是全方位的,有利于民族团结。我觉得这是一个从边缘到内部的重要意义。王献明说,自近代以来,分区就很频繁。这次区划调整与历史形成的区域,尤其是在经济规律影响下形成的区域有什么内在联系?学者应该从更深的理论和学术层面提出自己的见解。从这个角度看,中国近代经济地理学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会议现场
未来值得期待的一些话题
学者们认为,在某种程度上,中国现代经济地理学是一个新的开始,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方向,有许多充满机遇和挑战的命题,值得期待。王朝光把它从边缘延伸到内部。他举例说,西藏亚东是边境口岸,背后的海洋在从边缘到内部的过程中支撑着亚东。货物如何从加尔各答流向亚东,再从亚东口岸流向西藏?如何理解近代中国经济在东亚的作用及其在世界贸易体系中的地位?朱虎也认为,所谓的边境或内陆口岸是有更广阔的全球区域支撑的,云南、广西的相关口岸是有东南亚、中南半岛支撑的,新疆的边境口岸是有中亚、西亚支撑的。红海和里海看似遥远,但在一带一路的背景下,它们都与中国的港口和内陆地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把中国放到全球视野中,东南沿海港口和西部边疆都是依托更大的亚欧大陆和全球市场。这些问题是未来研究的目标。朱虎还指出,石坚崖对中国地域体系的划分影响很大。这本书所做的经济地理分工体系与石建亚的区域理论之间会形成怎样的对话和张力,也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李认为,有必要将这本书与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出版的《中国近代经济史》、《中国资本主义史》、《中国现代化的台湾省区域研究》两本书进行比较,为这本书找到一个合适的学术史定位。清华大学历史系倪玉萍教授也认为,《中国近代经济地理学》是其团队谭启祥等资深学者数十年开拓历史地理学的结晶,其在学术史上的历史定位可以进一步探讨。
在这次座谈会上,专家们从史料挖掘、理论建构、学科意识、现实意义等方面对该书给予了中肯的评价。,并指出本书是一个总结和推广,也是一个蓝图和开端。现代港口与腹地的关系不仅仅是经济关系,更是社会、文化、制度等多方面的全方位空关系。近代港口与腹地的关系不仅是港口与内陆腹地的关系,也是港口与内陆腹地的关系。未来的研究可以继续向多个方向拓展,通过新一轮的部门和地区的专题讨论,走向更高的学术整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