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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费自习室年末爆满:终身学习是我们这代人的宿命

付费自习室年末爆满:终身学习是我们这代人的宿命

2019年,

被称为中国付费自习室元年。

仅仅一年时间,

上海和北京已经开设了80多家门店,

沈阳、Xi和成都也有60家。

韩剧《请回答1988》中的“不要在自习室睡觉”

还有韩剧和日剧里的学生。

考前在自习室刷夜是不一样的,

中国的付费自习室,

90%的消费者已经是上班白领。

上海陆家嘴商业区的一间书房,

拍摄48小时。

发现一些有趣的现象:

向下,换成AI

是这一代人职业焦虑的主要来源;

70%的学习者是女性;

高学历高薪群体更注重提升自己。

以自习室为切口,

我们看到了当代城市人群的形象:

生活不容易,

不得不终身学习。

严坤木在上海公学的沉浸式自习室空写的《小黑屋》。

半个月前,我在上海最繁华的商圈陆家嘴找到了一个付费自习室。在这里,会员可以以每小时12元或每天60元的价格拥有一张一平方米的桌子。

书房空分为两种,一种是阳光房,可以从位于顶楼25层的巨大落地窗俯瞰整个陆家嘴。另一个是小黑屋,完全没有光线。每个人只能在他的桌子上点一盏灯。

为了追求极致的安静,小黑屋里不允许用电脑打字,最好把手机调成静音。至于吃饭聊天,是禁止的。就连戴耳机也会被提醒注意有没有漏音。

为了让成员尽可能集中注意力,这个自习室做了很多小设计:

公共休息区的大电视播放着各种考试的倒计时;每周会公布会员净学习时间列表;会员可以在前台用手机换一个番茄钟。

这里还提供打印机、充电线、草稿纸、文具、茶包,甚至女生用的发带、卫生巾。全部都是免费借的,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因为一点小烦心事呆在家里。

学习者的愿望墙

开业一年多以来,这里已经有近万名会员。周末,一个小黑屋都难找。其中一个采访了20多个付费自学的成年人。以下是他们的故事:

同一个城市,不同的危机感

29岁的林(化名)在一家公司从事在线教育,并投资了互联网。这一年,她眼看着卫生纸从三层厚变成两层半透明,年会会场从五星级酒店撤至楼下的湘菜馆。“傻子也该看出不对劲”,于是她开始学雅思,打算明年用补偿加存款的方式去英国读一年制研究生。

34岁的自媒体从业者毛毛也感受到了2019年冬天的寒意:“流量真的越来越贵了,越来越难增长了”。前几年,每年年底,同事们都在讨论来年KPI如何翻倍,但今年,大家都说“要从增长思维转变为精细化运营思维”。

自习室外,熙熙攘攘的陆家嘴

蔡,26岁,出生在徐州的一个县城。他直到初高中才接触电脑。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和大城市的同事在视野和谈吐上有差距:“我感觉不是因为我想进步,而是他们影响了我,否则我早就落后了。”

在金融和金融相关行业,边工作边做研究是很正常的。尤其是财务,工作内容琐碎,门槛不高,安全感低。“现在AI比较发达。”对于28岁的杨奥来说,学习是一场与科技发展的赛跑,目标是在被完全取代之前获得管理职位。

当杨奥还在担心的时候,小燕的事业已经进入了肉眼消亡的倒计时。她是电视主持人,但因为综艺真人秀和短视频平台的冲击,连省级电视台的知名主持人都成了淘宝主播。

对于23岁的胡安来说,工作场所本身就是一场噩梦。大学毕业,只工作了两个月,她决定炒了老板,来自习室全日制考研:“90后没办法,对领导不满意,能力不行。”她的目标是考上哲学研究生,毕业后成为一名大学老师:“也算是对社会的一种逃避吧”。

25岁的海归陈丽毕业两年了,目前是一家保险公司的管理培训生。和胡安相比,她在职场上如鱼得水,说话又快又滔滔不绝,这是每天不断和各种人打交道锻炼出来的。

但她每个月看着自己的工资表,对比着房价,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买不到房子,不能自己在上海定居。父母在老家过得很好,能给她提供一些支持,但也让她很困惑:“你在他们身上花了很多钱,却在上海过着特别普通的生活,真的值得吗?”

29岁的茴香已经接受了自己是一个普通人,她正过着陈丽想象中她负担不起的那种生活:就在她的孩子一岁时,夫妻俩尽力在闵行边缘买了一套小房子。每天早上六点半出门,先坐公交,再换乘两次地铁,才能到陆家嘴的环球金融中心上班,这是上海最抢眼的写字楼之一。怀孕期间,早高峰在公交车上让座的人不多。“公交车摇晃的时候很难受,”她说,努力用微笑轻描淡写。

fennel工作的环球金融中心是上海的标志性建筑之一。

到了周末,她又要经过同样的往返,到自习室去研究验证:“我和老公收入都很低,各种贷款,各种需要凭空支出的地方。”她期待将来能加薪,让她的孩子过上更好的生活。

来自习室学习的不都是外国人。25岁的上海人黄荣亮(音译)只要周末不加班,就会来这里报名参加注册会计师考试。总有人跟他说上海人排外,但他对此并不认同。“事实上,并不鼓励你在这里吃等死。有能力可以留下来。如果你觉得自己适应不了这种节奏,也不错吧?”如果上海不想努力,回家还有一条路,但上海人不能退。

在学习者中,70%是女性,只有30%是男性。

37岁的叶莉是一名成功人士。从金边“四大”(四大国际会计师事务所的简称)出来后成为投资人。为了准备上海交大高级金融学院的MBA,他也成了自习室的一员。

让叶莉想不通的是,他的房间空经常在七八个女生中点缀着一两个男生:“有一天晚上我周围坐着10个人,但都是女生,只有我一个男的”。这种性别差异在职场上并不明显:“男生不愿意学习吗?”叶莉和他的朋友讨论了这个问题,但他没有得出结论。

叶莉的观察与自习室里的成员数量一致。这个自习室的四个分会有近万名会员,其中近七成是女性。

陈丽可以回答叶莉的问题:职场女生的危机感是从30岁开始反转的。她发现,那些三十多岁有家庭有孩子的职场学长们,总是面临着一个两难的选择:明天孩子幼儿园要举办亲子活动,但单位的报告还没写完。你选择哪一个?看到他们眼中的纠结,她开始想,自己还能有几年的时间专心学习。

公司活动中的陈丽

30岁的丛翰林未婚未育,但她还是注定要被评判:“一个过早的女孩,将来会被评判结婚生子,会制约她的事业发展。所以她反而需要更努力的学习,想办法跑得比职场上的同一个男生更快,这样才能在被选中的时候获得一点主动权。”

40岁的郝女士家里有两个孩子。她儿子14岁,女儿12岁。在公司,她是财务人员,同时又要做行政人员和人事人员。“我觉得现在社会上一个人的角色太多了,最烦最累的就是干完一天的活。回家看到孩子的作业还没写完,很生气。”

每个周末,她都带女儿去自习室写作业,儿子一个人留在家里,“眼不见为净”。把女儿送进小黑屋,会让我有三个小时的独处时间,“对我来说很珍贵”。

不去尝试,你不知道你能有多努力。

叶莉在嘉定买了房子,单程需要两个小时。为了方便学习,他特意在陆家嘴附近租了一套公寓。每天下班后,他都要在自习室里发呆至少一个小时,然后在九点左右从工作模式切换到学习模式。这个时候,他最怕一个电话打进来:“等你干完那个活,哪怕只有半个小时,等你回来的时候,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重新进入状态。”

对他来说幸运的是,每当他学不进去的时候,身边总有更好更守纪律的人可以鼓励他:“德勤的一个经理,我以前的同事,每天早上5点起床,坚持了快一年,刚刚以高分通过了司法考试。”

黄荣亮的家离自习室有一个小时的路程,但只要周末不加班,他就会在这里汇报:“在家里,这段时间完全浪费了。”路上的时间不能浪费:“一个小时刚好够我复习。如果我看完了,可以在微信上看,也可以在薄荷上看。”

虽然胡安说自己是个不靠谱的90后,但每周在自习室的学习时间都在会员名单上。每天早上8点开门,晚上11点关门。成为常客后,Juan被允许呆到凌晨1点才离开,并亲自为店员关上门。

但是胡安待的时间不是最长的。在过去的一周里,冠军的净学习时间为5955分钟,这意味着每天坐在办公桌前超过14个小时,一周7天。

茴香学习的背后

茴香正在考的证书叫ACCA,国际注册会计师,比更主流的CPA考试难度略低:“考试也是靠自己的实力,我是学渣型的。”它有13次考试,每3个月一次,考试过程贯穿她整个孕期和哺乳期。

怀孕九个月的时候,我去考试了。茴香本以为她会是全场的焦点,可是去了之后发现大家都专注在面前的试卷上,没有人会多看她一眼。考验的不是她的大脑,而是她的膀胱。因为胎儿的压迫,她经常想上厕所,但是整个测试要四个小时。“这挺尴尬的”。

生完孩子六个月,她又开始准备考试,给孩子断奶八个月。最近考试,她在考场附近租了个房间,三天没回家。比起考试的压力,她对那些挨饿的孩子的愧疚更折磨着她。

努力工作是生活的真理。

学习是一件孤独的事情。在自习室,我们也看到一些人崩溃了。

正在参加非全日制考研的刘鑫(化名)经常获得学习时间排名的冠军。我们想采访她,她几次拒绝和她交流。当时离考研还有13天,她正面临一段心理波动期。有一天,她站在自习室的阳台上吹吹风,发了一条朋友圈,说有时候真想跳下去。与应届毕业生不同,参加全日制考研意味着没有出路。如果你考不上,你的专业简历就断了。重返职场几乎等于重新开始。胡安用开玩笑的语气在下面留言安慰她:楼下有个平台,你不能跳。

蔡不久前也经历了低迷。他准备了好几个月的考试,但是考完之后他知道自己过不了:“我把所有的机会成本都投进去了,然后后来发现不行,整个人还是比较难受。”我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现在是年底,工作正好打脸,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沉溺在这种痛苦中。

28岁的周明峰(化名)要求我们不要在采访中使用他的真实姓名,因为他正在考研,不敢让老板和同事知道。年底,是金融行业裁员的高峰期。老板一旦知道,肯定会认为他的心已经不在工作了,会优先解雇他。

他算了一笔账:以他们公司的年终奖水平,几乎可以抵消他的N+1补偿:“如果你被裁了,相当于拿着本该给你的奖金送你走”。但现在是他最需要这份工作的时候:如果考上了,他需要攒学费;如果没考上,他还得回去工作,假装没做过这个梦。

茴香的努力,在一定程度上,并没有给她带来命运的优待。她的房子是2017年买的。现在回想起来,属于“高点上车”。她的朋友比她晚买了一年多,通勤时间缩短了近一个小时。有时候,无论一个人如何努力,他都无法战胜在正确的时间和地点购买正确的房子。

在自习室其他人眼里,丛翰林是绝对的神:她毕业于复旦大学研究生,先后通过了司法考试、注册会计师(CPA)和特许金融分析师(CFA)三个级别,其中前两个的通过率不到15%,而后者是全英语考试。

她的努力让只想找份稳定工作的胡安无法理解:“我一直以为复旦交大的人毕业后应该能一帆风顺,但我发现他们更焦虑。”

从林瀚自己的知识来看,学习曾经是她的解药。中考的时候,她差点没考上高中,上了中专。她家人想办法让她进一个偏僻地方的低端高中。后来她考上了普通211,再考上复旦大学研究生,每一步都更上一层楼。

但是去年,这种解药在某种程度上失败了。那时,她接受了她在裸辞的最后一份律师工作,并想进入一家更好的律师事务所。前三个月,她过得很开心,像给自己一个难得的大假期。10月份开始投简历,三个月投了50多份简历,几乎没有回应。回想这些年来,为了证明自己社交少,她对比身边的同龄人,那些自己创业的自媒体,做微信生意的,“都比学赚钱来得快”。

“学习不一定有用”“努力是人生常态”。在采访过程中,她不断重复这个观点。

学这种东西,以防万一,万一有用呢?

努力学习和工作,一定有用吗?我们向每一位受访者提出了这个问题。令人惊讶的是,几乎所有的答案都是否定的。从表现来看,付费自学的成年人似乎有着矛盾的认知和行动:明知道学了不一定有用,还是要投入那么多精力。

面对我的质疑,周明峰(化名)说,学习是自己和自己之间的一场赌博:“学习不一定有用,但你说我没有背景和资源。我还能做什么?这种东西以防万一,万一有用呢?”

对陈丽来说,学习是她对抗所有人空虚的一种方式。她本科时获得过国家奖学金,留学时所在的商学院排名世界前50。她曾经以为自己会是电视剧里那种走路带风,闪闪发光的人,但是工作后发现自己做的是最基础的工作。虽然考CFA对她的工作不会有直接帮助,但她还是交了近1000美元的申请费:“如果你保持一种学习的状态,它会告诉你,你有这样一条路,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丛翰林笔记

在短暂的自我否定之后,丛翰林也选择了与自己和解:“我也知道自己确实有一些问题,包括我不是法学本科,英语也确实不太好,包括我曾经服务过一些国内的客户……”

在她没有坚持一定要进顶级律所后,她发现自己学到的东西还是给了她信心:“通过了这么多年的考试,又增加了这么多新知识,我觉得不管怎样,总能找到工作。可能现阶段,我就是当不了律师。我可以找到另一份工作,并把它做好。三四年后重新开始也是可以的。”目前她正在自习室准备加州的司法考试:“补充一下没有留学的经历。”

我相亲认识了fennel的丈夫。她丈夫的工作是项目系统。当他忙的时候,他经常出差。他没有条件静下心来学习。他经常羡慕她在业余时间充实自己,所以很支持她。更何况公婆从老家来上海全职带孩子,让她可以放心上班读书。

茴香和婴儿

她是一个乐观的人。说起自己吃过的苦,她总是面带微笑,但每当提到家人的理解和付出,她都会忍不住哽咽:“他们可能睡不好,然后就没时间吃饭了”。“不是每个人都有吃苦的机会”。茴香很清楚,是全家人的牺牲给她空带来了提升自己的空间。她只能更加珍惜它:

“有一次我早上七点到浦东图书馆。其实位置很大,数量很多,但是你可以看到不断有人搬进来。然后大家都很努力的读书,学习自己的东西。我觉得这种氛围很好,我甚至觉得有点骄傲。我在一个充满活力的上海。”

在浦东图书馆学习的人

刘康灿是上海中学空自习室的创始人。目前,他拥有四家门店,地点集中在陆家嘴和徐家汇等商圈。但是,自习室并不是一个高客单价,高盈利的生意。受限于上海高昂的房租,他只能选择相对老旧的写字楼。

开店前,刘康灿做了一些背景调查,发现付费自习室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已经在日本和韩国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东京这样的大城市,人均居住面积小,房屋多为木质结构,隔音能力差。放学后,学生们都相约去“自习室”做作业。在台湾省,这种形式被称为“k书”。

发展到内地后,付费自习室的业态发生了一些变化。比起学生做作业的地方,这里更像是共享经济的衍生品:从共享公寓到共享办公室,再到共享办公桌。背后是漂浮在大城市的白领们局促的生活环境和强烈的自我提升需求之间的矛盾。

刘康灿的第一家店是去年8月开业的,当时书房在上海还是一门新兴的生意。一年后,自2019年夏季开始,呈现井喷发展态势,平均每月新开10家左右。

和上海类似,一个采访了沈阳、Xi、太原、石家庄的多家自习室,发现开业的爆发都集中在今年年中。

南京某付费自习室的公共休息区

一方面,这与需求旺盛有关。法学考试和国家公务员的考试时间都集中在下半年。另一方面,开自习室的启动成本低。理论上可以租空的房间,配一些桌椅就可以开了。所以一个城市只要开一家,接下来的几个月总会有很多后来者。目前沈阳网上有100多个自习室。

与上海的金融从业者不同,Xi安早自习室创始人允祀表示,她的客人占考研人群的比例最大。工作了四五年,很多人遇到职业瓶颈,选择通过考试回来:“一个妹子,今年考研辞职已经二战了,瘦了十几斤。”这种情况在太原和石家庄也很常见。

Xi安“早期”书房摄影。吴模特Xying。胡(汉语拼音)

事实上,允祀本人就是自习室里的典型观众。她是一名90后海归。毕业后,她在上海工作生活了一段时间,但高昂的房价和生活压力让她最终决定回到Xi安。但在Xi安,她找了很久的工作,发现很难遇到合适的:“Xi安的就业环境比一线城市简单,有些太小的公司都不愿意去。"

创业前,允祀原本打算考博,在给自己找地方学习的时候,想到Xi安没有成熟的自习室,就自己开了一个。相比上海,Xi安的自习室价格便宜一半,团购30元左右一天。

石家庄的“孤独”自习室,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万象城。地铁出站后3分钟即可到达,24小时开放。如果发一张卡,日均费用可以低至20元,相当于一杯奶茶的费用。创始人常青告诉我们,他虽然才开店不到三个月,但已经看到同行纷纷倒闭、转让。

为了增加用户粘性,刘康灿和店员们会想尽办法和会员交朋友,了解他们的情况,还会为同考的会员拉群,让他们互相认识。随着成员的增多,有人在自习室交朋友,有人甚至成为恋人。这是刘康灿开店前没想到的:“学习就像晚上一个人走,会很害怕。你不知道光明什么时候会出现。这个时候,即使你身边有任何一个人。”

面试结束,墙上的倒计时显示,距离考研还有13天,这是2019年最后一场大考。你能明显感觉到紧张情绪在自习室蔓延。虽然不断有人进出public 空房间,但几乎没人说话。就连午饭和晚饭时间,他们也盯着手机屏幕看课件,与窗外的车水马龙形成鲜明对比。

就在刚刚过去的这个周末,一年一度的研究生考试如期举行。今年考研报名人数341万人,比去年增加51万人。我们很多面试的人都参加了这个考试,祝大家都有理想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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