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专栏作家罗杉]
1月11日，在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教育部发展规划司负责人巢桂明表示:严禁发达地区和城市地区的学校为薄弱地区和县的优秀校长和教师抢人。
长期以来，中西部地区基层教师人才流失问题经常引起讨论。近年来，笔者在中西部农村做了一个调查，发现在社会聚光灯之外，更令人震惊的是农村教育的迅速崩塌。我觉得这个问题不是一个孤立的教育问题，而是整个教育体系的表现。教育作为基本公共服务应该上什么课？农村教育只能成为无望之地吗？
1.现实:城市化与农村教育的衰落
中国进入快速城市化进程以来，一直伴随着农村教育的衰落，但正因为城市化是一个长期的、渐进的过程，农村教育的变迁也应该是一个自然的、同步的过程。
早期的农村教育有很大的优势。在一切被卷起之前，农村有老实有经验的老师，有勤奋的学生，有严格权威的管理。很多地区的农村学校彻底碾压了城市学校，从农村走出来的“穷孩子”不计其数。我们在各地采访很多农村学校老教师的时候，他们依然为这样辉煌的成绩而自豪。但随之而来的是对当前农村教育现实的无奈。
农村学校的困境是，校园越来越冷清，学生的水平难以保证。
农民市民化和农村教育衰落的联系也很简单，就是人没了——优质师生资源流失。原来的好学生，如果家里有些条件的话，都被送到市里比较好的学校。农民家庭对教育的期望不同。这是农民家庭理性自然的选择，也是大势不可逆转的选择。
但是，直接的结果就是乡村学校的学生数量在迅速减少，乡村学校每天都在消失。现在大部分留在农村的学生都集中在乡镇，但即使集中，也只有几百人。常德一所农村初中还剩300多名学生。从2015年到2020年，河南驻马店一所乡村学校的学生人数从500多人减少到92人。乡镇公办学校虽然有一定数量的学生，但关键是初、中学。
在大多数农村学校，残酷的现实是，留在农村的大多是难以进入城市的弱势家庭。留守儿童和贫困户至少占1/3。他们缺乏自控能力和家庭的监督，甚至有些人有心理问题。导致学校里没有竞争氛围，农村学校成了“差生托管中心”。这一现实直接体现在入学率远低于城市学校。“普工分流”实施以来，农村留守学生大多在初中毕业后进入职业高中，城乡普工比例从5/5变为6/4甚至7/3、8/2。
2018年农村留守儿童数据。资料来源:民政部门户网站
当农民觉得农村学校没有希望时，就会加快进城的步伐，甚至不惜透支家庭的积累，农村教育就会遇到更大的挑战。更何况挤入城市学校并不能实现农民家庭的教育目标，反而会增加更多的风险，比如进城后的教育成本高，竞争激烈的大班教学教育效果低。
教师要向城市流动也是自然城市化的一部分，所以乡村学校必然面临乡村教师资源短缺和老化的问题。虽然国家大力扶持乡村教师资源，包括很多地区实行青年教师服务制、教师两年轮岗制，但实施效果仍然不是特别理想。“能留住老师的人，留不住自己的心”。
乡村教师积极性难以调动，教学管理秩序松散，乡村教育失去活力。彭州市单晶山镇文翁单晶学校也面临着同样的背景和困境。作为一所九年一贯制学校，由于教学成绩和教学管理的落后，2019年学生人数下降到500多人。每个年级最多有两个班，每个班有30-40名学生，成绩在全县排名垫底，所以当地家庭对它的评价很差。这所乡村学校的没落，在三年前出现了转机。
二、转移:外部委托人的“最后一战”。
为了改变这个乡镇学校的现状，当地教育局从一所中等职业学校抽调了一名年轻的中层骨干到这个学校。这一调动被视为对年轻的80后总裁张的一次破格提拔，也激励他承担起扭转局面的责任。
张校长笑着说:“三年前我刚来这所学校时，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摸清情况。教学质量差，通过率低，中考成绩倒数第二。如果出去培训，我会被分到农村薄弱学校组。如果我没有得到任何结果，我将没有脸和信心。”除了学校内部取得的成绩，还存在一些问题，比如学校硬件配置差，管理松散，教师士气低落，缺乏激情，干群关系不好等。对外，存在学校评价差、家长不信任等严重而紧迫的问题，可以说岌岌可危。
在如此艰难的形势下，张总裁经过三年的努力，实现了漂亮的逆袭。其实学校各方面的问题都是整个教育体系的问题。张校长用三年时间逐步完成了教育体系的重建，成果不断凸显。那么，他玩了什么“把戏”呢？
首先是凝聚团队。作为一个外校校长，他来这个学校创业，那么首先他要重新点燃原本低落散漫的团队的热情。在第一次和教职员工见面之前，他做了充分的准备，把所有教职员工的基本信息都背下来了，表现出了他作为新校长的善良和决心。
那年春节，我和学校的几个管理干部一起，分组去拜访每一位老师，拉近和老师的距离。我还答应老师，任何事情，无论大小，包括老师的孩子安排班级，我都可以找他帮忙。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用人格魅力让老师愿意和你一起干”。
而情感魅力只是基础，教师的关键积极性还涉及到张校长提出的两个转变:重新建立考核和激励制度。评估重新建立了对教师工作量、教学质量、科学研究、安全管理等方面的科学全面的评估。，并由专署负责统计核查。考核还与业绩、职称、晋升等激励制度有关。除了常规的激励措施外，张校长还制定了专门的激励措施。当其他农村学校拼命阻止教师向城市流动时，张校长只是支持流动。有两种移动方式。
一种是青年教师自考，竞争激烈，难度大，另一种是基于学校的评审名额进行选拔，需要张校长推荐，推荐基于在校服务期间的考核排名。教育局每年都会根据学校近五年的排名，在教师节给学校分配2-3个晋级指标，晋级优秀的老师可以被允许去市区学校。所以青年教师有流动的目标，愿意在评职称的路上拿到指标。他们要在乡镇学校长期努力，提高各方面的能力，做出成绩，在连续考核中排名靠前。
三年来，从这所原本落后的学校培养出了10名优秀教师，他们被提升到了县城的学校。这就涉及到老师对教学效果的作用关键是什么？在学历、教学经验、教学热情这三个关键变量中，学历是不能选的，教学经验可以通过实践积累，教学热情可以调动。因此，在保证基础师资资源后，更重要的是培养和激励教师。
除了物质激励，张校长还通过建立民主管理，鼓励教师真正参与校园管理和建设。工资和绩效的计算分配由年级领导(教师代表)检查监督，民主公开。
每年在教职工代表大会上，教师还可以发起提案，在代表大会上投票表决，通过后才能真正实施。所以老师也是学校的主人，自然也是真心希望学校好，校长和管理层不会单方面发力。正如张校长所说，“校长没有权力，师生才是主人”。虽然每年会有2-3个老师流走，但是老师们整体上是有动力，有激情，有活力的。
二是尽力从事教学。成绩依然是学校的核心竞争力，也是张校长的终极目标。生源差，教学方法落后是这所学校的现实困境，必须下大力气进行教学改革，让弱势学生迎头赶上。张校长力争恢复之前因为管理风险和管理成本而取消的寄宿制度。他还参观了各地的许多学校，包括城市的一流学校和各市县的农村学校。
但他很清楚，城市学校的经验并不适合他们学习，所以他选择了农村学校的先进经验。已经采取了三项主要措施。首先，填鸭式的落后传统教学被变成了“翻转课堂”。首先，向学生提问，让他们积极思考和理解。这在城市学校已经实行了很多年，农村学校也必须与时俱进。
其次，以竞赛和合作的形式调动学生的学习积极性，形成良好的学习氛围，如小组合作任务。“师徒”就是让优秀的学生帮助和带动落后的学生。这其实是以前的老方法了，只是这几年没怎么重视。
尤其是在城市学校，教育竞争已经传导到孩子身上，互助合作成为一件困难的事情，破坏了班级内部的学习氛围。
最后，在作业设计上有创新和改革。在“双减”之前，2018年底，我们学习并采用了“小题”的个性化作业设计。老师给班上每个学生设计了分层作业，掌握了基础知识的学生设计了更具挑战性和探索性的问题。那些在巩固知识的基础知识方面仍有问题的学生。问题很小，很短时间就完成了，而且是面对面批改。学生们一个接一个地完成了它们。
有了这些措施，过去的传统教学模式被彻底改变了，新的教学模式对提高整体成绩是非常有效的，补差培优是正确的。所以“双减”下来后，对学校没有影响，进入了正轨。中考成绩连续两年位居全市公办学校前十名，最好的排名是第四名。
三是挖掘资源做德育。原有的德育课程被忽视，只有零散的思想道德教育。张校长以本土牡丹文化为核心，构建了包括素质教育在内的一整套德育课程体系。这套德育课程体系包括牡丹文化特色课程，并编写了自己的教材。同时这个课程包括牡丹文学社、合唱社、艺术社、空竹、武术等十多个社团。
张校长将空竹武术作为学生的必修特色项目。从小学到初中的教学、训练、选拔都有完整的安排。他们空竹队也积极参加比赛，获得好的荣誉。此外，还应结合当地的土地资源、风景资源和社区资源，开展劳动教育和社会实践。
德育系统化不是形式上的一揽子，而是将校园文化建设与学生素质教育融为一体的实践，让学生在积极向上的氛围中真正学到科学文化知识、实践能力和创新能力。
在张校长的指导下，整个教学秩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最近三年的成绩让这所乡村学校获得了“成都市新优质学校”等多项荣誉和奖项，最近两年更是出现了学生回流的现象。小升初之前，50%的优质生源基本流失。这两年除了留住这些学生，其他乡镇来旁听的不超过10个，外来务工人员子女也来旁听。当地农民家庭对这所学校的评价有所提高，学校通过成绩证书陆续获得300多万学生。
我们一行人到了这所学校，感受到了这些孩子的活力，因为他们可以享受到更好的教育服务，有一个快乐轻松的童年，而不是一个充斥着培训和家教的童年。
在依山傍水的优美校园环境中，学生们在课间准备空竹子训练。
3.未来:农村教育的路在何方？
在城市化的趋势下，农村教育的衰落趋势似乎无法遏制。但是需要注意的是，我们国家的城镇化不是短时间就能完成的，也不可能达到100%。也就是说，很多人会一直留在农村，农村教育仍然有它的历史使命。
国家一直致力于城乡义务教育均衡发展，大量资源投入农村教育。而城乡教育的差距，自然是优势资源的分配和流动造成的。差距无法消除，但可以通过各种措施缩小。农村教育也可以成为有竞争力的公共教育，可以给普通农民家庭带来希望。
从张校长的例子可以看出，乡村学校逆袭的主要原因是原有的存量资源被新的方式和制度撬动和激活，其他有竞争力的乡村学校也是如此。
因此，就农村教育而言，在正常的生源和教学规模的前提下，除了资源的支持外，还应努力建设既符合农村学校实际，又符合现代科学教育理念的农村教育体系。资源和改革必须相辅相成，才能真正突破农村教育的困境，政府必须在城乡教育资源配置中发挥积极作用。在教育体制改革中，先进理念和管理体制的领导者是不可或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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